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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问镜】   总部情 ...

  •   总部情报三科的人到霜城分局那天,天色比平时更灰。

      两辆黑色公务车停在分局门口,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贴了深色膜。

      六个人从车上下来,步伐整齐地走进办公楼,领口的徽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齐耳,眉眼锋利得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她自我介绍姓程,总部情报三科副科长,周平派来的。

      她没有寒暄,径直走进裴部长的办公室,门关上了。

      走廊里路过的人步子都放轻了,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连方驰在训练场里喊“悍子你接住”的时候都不自觉地收了两分嗓门。

      不到二十分钟,程副科长从裴部长办公室出来,说了一句“会议室”。

      办公楼里的人开始动起来了——有人去清会议室,有人去调档案,有人去通知余驿然。

      消息在分局内部传得很快,比走廊里的暖气还快。余驿然在训练场里被叫出来的时候,方驰正在跟周悍抢沙袋。

      他看见余驿然跟着正式队的人走出训练场,手里的沙袋绳松了一拍。

      周悍也停了动作,站在场地中间看着门口的方向。

      苏诺尼端着茶杯的手没动,凌渡的书翻过去一页但没有翻回来。

      余驿然走进办公楼走廊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跟平时不一样的东西。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会议室门开关的轻响。

      他经过黑羊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那扇门关着。

      经过铁壁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那扇门也关着。

      平时总会有人站在走廊里聊天的茶水间门口没有人。整个楼层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他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程副科长已经坐在长桌对面了。

      会议室里只开了靠窗那一排灯,光线从一侧打过来,把桌面照得发白,把长桌对面那张脸笼在冷光里。

      程副科长面前放着一只档案袋和一支笔,身后站着记录员,手里端着通讯器。

      她看见余驿然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下。

      余驿然在长桌对面坐下来。

      椅子是硬的,坐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他抬眼看向程副科长。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亮,但亮得很冷静,像是两面不带温度的镜子,能把人照透。

      “预备队队长余驿然。”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锤子敲过一样清楚,“入职一年。特招学员。维斯克燎原级天枢班提前结业。”

      她把档案袋翻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依次摊在桌面上。

      动作不急不缓,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精准的力道。

      第一张纸是他的任务履历,上面用红笔圈了几处。

      “这几处圈过的地方,你都跟醉枫堂核心成员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她把纸推到前面,“仓库遭遇寂夜。化工厂遭遇黄昏。码头支援三组。城东铁厂巡逻。东仓巷第二次巡查。每一次,你都在现场。每一次,你都全身而退。”

      她抬起眼看着余驿然。

      “仓库那次,你从寂夜手底下回来了。化工厂那次,你从黄昏的‘沉沦’里找到了破绽。码头那次,你在外围兜了一圈。城东铁厂那次,你看见了黄昏和寂夜。东仓巷第二次巡查,你在通风管道里发现了笔记本。”

      余驿然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程副科长把第二张纸推过来。

      那是一份通讯记录,上面用红笔圈着几处。

      余驿然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被圈出来的消息——来自未注册号码的【城东的巡逻,注意点】,来自另一个未注册号码的【嗯】,还有那行【你在想什么】。

      “这些消息是从未注册号码发给你的。我们的技术组查了发送路径,查不到源头。”程副科长用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你跟这些号码的主人有没有过线下接触。”

      余驿然看着那张通讯记录。

      他在想那条「城东的巡逻,注意点」是谁发的。

      他还没有确定。

      他也不能确定总部查到了什么程度。

      “没有。”他说。

      程副科长看了他几秒。

      那几秒里她的目光没有动,像是要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个可以撬开的缺口。

      然后她把通讯记录收回去,换了一张新的。

      这一张上面只有一行字——「他在正式队。」

      余驿然认得那张纸。

      那是他在城北旧仓库夹层底下发现的那张纸片的影印件。

      “这张纸片是在城北旧仓库的墙体夹层里发现的。夹层的位置非常隐蔽,外层的灰泥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程副科长把纸片放在桌面上,用指尖压着,“发现这张纸片的人是你。但你当时的任务报告里只写了‘发现旧档案盒一个’,没有提这张纸片。”

      她抬头看着余驿然。

      目光比刚才更硬了一些。“你是忘了写,还是故意没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跟平时训练场休息时的安静不一样——更薄,更脆,像一层正在被慢慢拉紧的冰面。

      余驿然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在胸腔里回荡。

      他松蓝色的瞳孔看着程副科长的眼睛,没有移开。

      “忘了。”他说。

      程副科长没有接话。

      她把那张纸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然后放回档案袋里。

      她翻到档案袋最底层,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在桌面上。

      那是余驿然的家庭背景页。

      母亲:余晚。

      原籍临城。

      十年前迁居霜城。

      父亲栏:空白。

      “你的生父姓陈。临城人。在临城有一些背景。”程副科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母亲带你离开临城的时候走得比较急。这件事我们查到了。但档案里关于你生父的信息不完整。你知道多少。”

      余驿然看着那张纸。

      他想起宋青简上次来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他想起裴部长在旧仓库区里说“有人拦了”。

      他想起母亲站在铺子门口送他的样子,短发别在耳后,手搭在门框上。

      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临城的事。

      她只说“你爸不是个东西”,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过别的。

      “我不知道。”他说。

      程副科长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

      然后她把那张纸收回去,放进档案袋里。

      她的动作依然不急不缓,但余驿然能感觉到那种节奏里有一种东西——她在收网。

      每收一张纸,网就收紧一格。

      “今天先到这里。”她把档案袋合上,推到一边。但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示意他可以走了。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余驿然,像是在等什么。

      余驿然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程副科长在他身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余驿然。你追查雏菊线索追了很久。我们查过你的行动记录——你去南城茶馆、你在墙洞里发现照片、你跟那个人见面。这些我们都知道了。我们不知道的是——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些东西全部上报。”

      余驿然站在门框里,手搭在门把手上。他没有回头。他站了一拍,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比会议室亮一些。

      他走出去的时候在拐角处看见了陆时寒。陆时寒靠在墙上,姿态跟之前每一次出现的时候差不多——肩膀微微靠着墙面,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他看见余驿然出来,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但余驿然从中读出了一层东西——陆时寒知道他被约谈了,也知道约谈的内容大概是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余驿然从他面前走过去。

      余驿然回到训练场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方驰正在场地中央跟周悍做对抗。

      他走进来的时候方驰第一个看见他,“队长”两个字喊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大概是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周悍也停了动作,站在场地中间看着他。

      苏诺尼端着茶杯的手没动,蓝眼睛里有一层没有问出口的东西。

      凌渡的书翻过去一页但没有翻回来。

      余驿然没有解释。

      他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开始带队做下午的训练。

      方驰没有追问。

      周悍什么也没问。

      苏诺尼递茶的时候只看了他一眼。

      凌渡翻了一页书,在页角折了一个角。

      训练结束之后他去了医疗室。

      医疗室在办公楼一层东侧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暗的暖光。

      他推开门的时候值班的医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没有拦。

      余驿然走到最里面那张床旁边,隔着半开的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床上躺着一个人。

      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脸色灰白,嘴唇干裂。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像是在看天花板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他的手腕上绑着监测环,屏幕上显示着一条不太稳定的波纹线。

      他的异能状态不稳定,时有时无,监测环偶尔会发出轻微的警报声,然后被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压回去。

      余驿然站在帘子外面看了几秒。

      那个人没有注意到他。

      他只是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余驿然想起程副科长说的那句话——“你在每一个节点上都比其他人先一步接触到核心线索。”他想起东仓巷那些空箱子里的残留物,想起笔记本上工整的化学式,想起寂夜说“实验体中有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站在帘子外面,没有走进去。

      回到宿舍之后他坐在书桌前,把通讯器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翻到寂夜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你在想什么”,下面没有回复。

      他打了一行字:【你们实验室跑掉的那个人,是不是现在在我这边医疗室里。】

      发出去之后他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

      他等了很久。

      寂夜没有回。

      他把通讯器翻到加密文件夹,把那两张化学式照片又看了一遍。

      笔记本里的化学式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笔都精确到了毫米。

      他之前一直以为那是某个高材生在实验室里写下的记录,但现在他再看着那两行字的时候,他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个人从实验室跑出来之后辗转到了霜城,被巡逻队发现,送进了医疗室。

      他说的那几个词——“实验室”“药”“跑”——每一个都跟东仓巷的案子对得上。

      他把照片关掉,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梧桐枝的影子在地面上安安静静地铺着。东侧那棵树的阴影底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通讯器翻回寂夜的对话框。

      那条消息还亮着,下面没有回复。他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路灯亮着,梧桐枝的影子在地面上铺着。

      东侧那棵树的阴影底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他把那张写着“陆时寒”和“?”的纸条从抽屉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收进了外套内袋里。

      他把那两张化学式照片又看了一遍,把笔记本里的字迹跟陆时寒写字的风格放在一起比对。

      工整,精确,每一笔都像是用量角器量过的。

      他听着窗外低低的风声。

      走廊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脚步声,是值夜的队员在换岗。

      那些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那些声音,把今天程副科长问的每一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

      她在查他的接触记录、在查他的通讯来源、在查他的家庭背景、在查他为什么没有把那些东西全部上报。

      她问这些问题的目的是什么——是在确认他有没有问题,还是在确认他手里有多少东西。

      如果是后者,那总部接下来要做的,可能不只是约谈。

      他把通讯器拿起来,翻到黑羊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总部今天来查我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黑羊的回复来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我知道。程副科长来之前跟裴部长谈过。他们谈了不到二十分钟。出来之后裴部长什么都没说。】

      余驿然看着那行字。

      裴部长什么都没说。

      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每一次听到这句话,他都会想同一个问题——裴部长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陆时寒是谁。

      他知道真正的雏菊是谁。

      他知道余驿然的母亲当年为什么离开临城。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说。

      他把通讯器放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又看了一眼外面。

      院子里路灯亮着,梧桐枝的影子在地面上安安静静地铺着。

      他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

      窗外的夜风还在低低地吹着,把梧桐枝的声响从远处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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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