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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镜面之外】   那张照 ...

  •   那张照片是三天后才到余驿然手上的。

      铁壁走进训练场的时候,方驰正挂在周悍背上被拖着原地转圈,苏诺尼端着茶杯站在窗边看,凌渡的帽檐抬起了一寸又落下。余驿然正在场地另一侧调整标记锥的位置,铁壁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走到场地边缘站定,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质照片,指尖压在边缘的白色边沿上。

      余驿然看见他了。他把手里最后一只锥摆好,直起身走过去。铁壁把照片递给他,什么也没说,等着他自己看。

      照片是从某个街角的监控截图上放大打印的,像素不算很高,颗粒感在边缘处弥漫成一层模糊的噪点。画面里是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侧身走过一面贴着褪色广告的墙壁。

      短发,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下颌上方,整个人的轮廓被衣物遮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比例,只能看出骨架偏细窄——是女的。

      余驿然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平放在掌心里,侧着光看了看细节——外套的领口收得很紧,肩上没有明显的起伏,步伐的跨度中等。

      墙面上有一扇玻璃门的反光,在照片的角落位置,但反光的角度正好避开了那个人的脸部。

      "什么时候拍到的?"他问。

      "三天前。"铁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南城,老城区那条批发街。监控探头拍到她走过那面墙的侧影。只有这一帧是清晰的,前面后面都模糊,像是她有意避开了所有正面的探头。"

      余驿然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他又翻回正面,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肩膀上——外套的面料在照片里呈现出一种很深的蓝灰色,在某个光线下能看到一丝极细的反光。

      他认出了那种布料。

      他放下照片,伸手摸进外套内袋,从笔记本的夹层里取出了那根纤维。

      细长的、深蓝灰色的、跟那张照片里外套的面料在灰度上近乎一致。他把纤维放在照片旁边的地面上一比——颜色吻合,织法看起来也吻合。

      铁壁的目光在那根纤维上停了一瞬。他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没有追问那根纤维是从哪儿来的。

      "她跟踪过你?"铁壁问。

      余驿然摇了摇头:"不确定。但她在医疗室的天花板上面待过。"他收起纤维和照片,站起来,看着铁壁的眼睛,"她来过特捕局。那张监控照片里的街角在哪儿?"

      铁壁报了一个地址,南城老城区的一条批发街,两边都是小商铺和旧居民楼,人流量大,监控覆盖不全,适合进出和消失。

      余驿然把那根纤维夹回笔记本里,把照片收进了外套内袋。

      铁壁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浅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审视——不是不信任,是那种"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的确认。

      "别一个人去。"铁壁说。

      余驿然系上外套扣子:"我知道。"

      铁壁走了之后,余驿然没有立刻行动。他在训练场边站了一会儿,把那张照片又从内袋里抽出来看了看。

      侧影、短发、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张脸。

      从照片上看不出年龄,看不出身份,只能看出这个人很熟练——熟练到知道走哪一侧的路沿能让监控只拍到自己的头顶,熟练到侧身走过的角度刚好让玻璃门的反光避开自己的脸。

      他想起那辆黑色越野车。

      劫走副部长那天,这辆车上有三个人——寂夜站在车顶,烈日坐在驾驶座,第三个人在车里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那个人的存在感被压缩到了最低,低到所有人都默认车上只有两个人。

      而她现在出现在南城的批发街上。

      她还活着,还在移动。

      余驿然把照片收回内袋,转身走出了训练场。

      方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他外套的后摆消失在门口的方向。

      他扭头跟周悍对视了一眼,周悍面无表情地嚼着薄荷糖,但目光在那扇正在合拢的门上多停了一拍。苏诺尼把茶杯搁下,蓝眼睛里浮起一丝若有所思。凌渡把书翻过一页,帽檐底下的视线从书页上方抬起来,又落回了纸面上。

      余驿然出了特捕局大门之后没有直接去南城。

      他先回了宿舍,把那张照片放在桌面上,用台灯照着看了一会儿。

      他又把那根纤维取出来并排放在旁边,确认了两者的一致性。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之前那封灰色信封——里面那行字"下次不来了,你自己保重"跟眼前这张照片上的深蓝色外套之间没有任何直接关联,但它们的时间线挨得太近了。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冬天的傍晚来得早,街灯亮起来的时候天空还是深蓝色的,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里缩成一道暗色的剪影。

      南城老城区的地铁口人流密集,余驿然走出地铁站的时候被人流裹着往前走了几步才站稳。

      批发街到了傍晚反而比白天更热闹一些。

      两侧的商铺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烤红薯和炒栗子的气味从路边的推车那边飘过来,跟冷空气混在一起。

      余驿然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找到了照片里那面贴着小广告的墙。

      墙面上确实有一扇玻璃门,旁边的招牌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原本的字样。

      他站在那个位置,侧过身模拟了一下照片里那个人的角度。

      墙角的监控探头在斜上方大约四米的位置,视角向下三十度左右。

      如果她刻意压低帽檐、侧身贴墙走,确实能避开大部分的正面拍摄。

      他沿着那个方向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

      批发街中段有一条岔出去的窄巷,巷口没有路灯,里面黑漆漆的。

      他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放轻了,鞋底落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后墙,墙根的排水管结了薄薄的霜,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

      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在地面上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片被撕下来的纸角,白色,边缘不齐,像是被人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纸面朝下,他蹲下来把纸片翻了个面——上面用铅笔写了半个字,"她"字的偏旁,女字旁写完了右边那一部分没有写完,笔迹仓促,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断了。

      余驿然把纸片捡起来,捏在指尖看了看。

      铅笔字迹在暮色的暗光里不太清晰,他把它举到巷口透进来的微光下,女字旁的第二笔微微倾斜,力度偏轻。

      他没有把这当作巧合。

      他把纸片收进了内袋,跟照片和纤维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尽头是一堵砖墙,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看起来是死路。

      他走近的时候发现砖墙中段有一块砖的缝隙比周围宽了一线,像是被拿出来又塞回去过。

      他没有动那块砖。

      他只是在墙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大街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

      批发街上的路灯亮得有些晃眼,人流还在缓慢地移动着,烤红薯摊的老板正在收摊往车上搬东西。余驿然站在街边,把那张照片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侧影在路灯的暖光里显得比刚才更模糊了一些,但那个发尾的轮廓——照片里短发遮到耳廓的位置,有一小截从帽檐边缘露出来,在颗粒感的像素里几乎看不清楚。

      但他反复看了几遍之后,确认那一小截发尾的颜色比帽檐下的阴影浅一些,像是染过的或挑染过的。

      他把照片收好,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回特捕局的路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隧道的黑暗和站台上明灭的光交替掠过车厢玻璃。

      他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情理了一下——那根纤维、那张照片、巷子里的纸片、那块松动的砖、那个没写完的"她"字。

      所有证据都在暗示同一个方向:有一个女人,短发,穿深色外套,在特捕局内部待过,在医疗室天花板上面待过,在劫走副部长的车上待过,现在出现在南城的批发街上。

      她是谁?

      她能接触到菱形标记的设备,说明她在醉枫堂内部的层级不低。

      她杀了副部长,手法干净利落,说明她受过专业的训练。

      她现在从醉枫堂消失了,还活着,还在移动。

      余驿然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

      他想起寂夜凌晨站在走廊里说的那句"那个人已经不在醉枫堂了",也想起"他还活着"那条短讯。

      他下车的时候通讯器在手腕内侧震了一下。

      他划开光屏,是黑羊发来的消息:"照片我看了。别一个人去南城。"余驿然看了两秒,没有回。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冷得他缩了一下肩膀。

      他走回特捕局大门的时候看见门廊下的灯亮着,值班室里有人影在动,院子里梧桐树的枝影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来回晃荡。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扫过东侧那棵树的阴影处,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树底下空空的。

      他推开宿舍楼的门走进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亮起来。

      他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隔壁房间的门缝底下透着一线暖黄色的灯光,霖森已经回来了,房间里的灯亮着。

      余驿然站在走廊里看了那道暖光一会儿,然后拧开了自己的门。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他把那张照片、那根纤维、那片纸角从内袋里取出来,并排放在桌面上。

      台灯没有开,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桌面边缘,刚好照亮了那张照片的一角。

      他看了它们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灰色信封和菠萝钥匙扣也拿了出来。

      五样东西——照片、纤维、纸角、信封、钥匙扣——在黑暗的桌面上围成一小圈,像是一个还没被破解的密码。

      他伸手把菠萝钥匙扣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塑胶的表面被暖气烘得微温,叶片尖戳着指腹。他握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了抽屉里。

      信封也放了回去。桌面上只剩下照片、纤维和纸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夜风把梧桐枝吹得轻轻晃着,路灯在院子里亮着一团暖黄色的光,地面上没有新的脚印,没有人站在阴影里看着他。

      他放下窗帘,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了通讯器。

      光屏亮起来的时候他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几秒。然后他打了一行字:

      "她是谁。"

      他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发出去。他想起凌晨走廊里那道靠在墙上的灰色身影——如果寂夜知道第三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来告诉他"别追那个人"?如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拦?

      余驿然把通讯器放下了。

      那两个字在输入框里亮着,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地跳动着。他看了它几秒,然后把整行字删掉了。

      光屏暗下来,屏幕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松蓝色的瞳孔在暗光里显得很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夜色望着什么。

      他把照片、纤维和纸角收进了抽屉里,跟灰色信封和菠萝钥匙扣放在了一起。

      抽屉关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脱掉外套挂好。床头的台灯亮着一小圈暖光,把通讯器放在桌面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屏幕暗着,安安静静的,没有新的消息。

      窗外的夜风还在低低地吹着,把梧桐枝的声响从远处送过来。隔壁房间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线暖黄,在走廊的地面上停着,像一小片安静的光。

      余驿然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他在想那张照片里侧身的轮廓,想那个没写完的"她"字,想巷子尽头那块松动的砖。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她在看什么,她知不知道有人在找她。

      他闭上眼。夜风的声音在窗外响着,暖气机在墙角低低地嗡鸣。

      隔壁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在他视线边缘停了一小片,像一盏安静的、等着什么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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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