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子夜及晨雾】   余驿然 ...

  •   余驿然是被走廊里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从浅眠中拽出来的。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整夜未眠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像是一片干燥的落叶被风从地面推着走了半寸,然后停了。

      他没有动,躺在黑暗中闭着眼,耳朵对着门的方向。

      通讯器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走廊里的脚步声没有再响,但有一道很薄很淡的气息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不是风,是有人站在门外的呼吸。

      余驿然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光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没有开灯,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拍,然后拧开了。

      走廊的灯已经切换成了夜间的暗光模式,只在墙壁底部亮着一行微弱的暖黄色光带。

      门框外面靠着一道人影,黑色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在暗光里泛着几乎看不出的柔亮。

      灰色的薄外套敞着领口,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颈侧线条。

      他没有敲门,没有侧头,只是靠在门框旁边的墙上,偏着脸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里透进来的微光。

      左耳的流苏在暗光里亮了一下,只剩最后一颗暗紫色的珠子坠在链条的尾端。

      余驿然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反应——警惕、戒备、质问——但在看清那个人的瞬间,他发现自己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往后退一步。

      寂夜没有看他。

      他靠着墙,像是等了一段时间了,姿态松散但并不放松,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把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侧过头,淡紫色的瞳孔在暗光里对上了余驿然的视线。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暖气机的低频嗡鸣从门缝里渗出来,和远处某个房间里水管咕噜的水声混在一起。

      两个人在暗光里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然后寂夜动了。

      他站直了身体,从墙上直起身的时候动作慢悠悠的,散落的黑发随着动作从他肩侧滑下来又垂回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停在余驿然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半臂都不到。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没有那种懒洋洋的尾音,也没有调笑。

      "别追那个人。"

      他顿了一下,淡紫色的瞳孔在暗光里看着余驿然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听进去了。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用下巴朝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条路走到头什么都没有。别再往前了。"

      余驿然站在门框里,松蓝色的瞳孔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深。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出现在他宿舍门外,没有翻窗没有调戏没有亲,就为了说这两句话。

      "为什么?"他问。

      寂夜眨了眨眼。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余驿然问出这个问题,也像是在等他自己想好怎么回答。

      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因为那辆车上的第三个人,你现在最好不要知道是谁。"

      余驿然看着他的眼睛。

      淡紫色的瞳孔里没有闪躲,但有一层什么东西被压得很深,只在水面底下露出一道极窄的影。

      "你知道是谁。"余驿然说。不是问句。

      寂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看了余驿然两秒,然后把目光垂下去,落在余驿然搭在门把手上那只手的指节上。

      他看了一瞬,又抬起来。

      "那个人已经不在醉枫堂了。"寂夜的声音更轻了,"副部长死的那天晚上,那个人就走了。"

      余驿然的指节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了一瞬。他想起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寂夜站在车顶,烈日坐在驾驶座,车里还有第三个人,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

      那个人在车上杀了副部长,然后把尸体换了一件干净外套放在老槐树底下,摆成了安睡的姿态。

      "那个人——"余驿然开口。

      "别问了。"寂夜打断了他。

      声音不重,但尾音干脆得像一条被剪断的线。

      他看着余驿然,淡紫色的瞳孔里浮起了一点极淡的、称不上笑意的东西——像是疲惫的、被磨薄了的某层外壳在暗处闪了一下。

      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拉到了一臂。

      "走了。"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靴子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灰色的外套下摆在暗光里晃了一下。

      他走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时候身形被路灯的光从侧面切了一道,流苏的尾坠在窗玻璃上反了一小片光,然后他拐过了楼梯口,消失了。

      余驿然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暗黄色的光带在地面上亮着,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站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地把门关上了。

      锁芯合拢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了一下,他走回床边坐下来,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通讯器在床头柜上安安静静的。

      他没有看时间,但他知道那扇窗户外的路灯已经从他第一次睁眼时那个角度偏移了好几寸。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余驿然的通讯器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是黑羊发来的两个字:"过来。"

      他穿上外套出门的时候路过隔壁那扇门——门关着,但里面的灯是关的。霖森还没回来。

      他收回目光,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黑羊的办公室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在桌面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

      黑羊坐在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没喝过的茶,茶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白沫。

      他的表情比昨天更复杂了一些,像是刚拆开了一封不该拆的信。

      余驿然在他对面坐下。

      黑羊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一张纸从桌面上推过来。

      纸是普通的白纸,边缘裁得很齐,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笔迹跟之前那张"别追"的纸条不太一样——更瘦长一些,起笔和收笔都带着一种被压着的力度。

      "别追他。"

      余驿然看着那三个字。他的视线在"他"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向黑羊。

      "雏菊。"黑羊说了两个字,然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今天凌晨到的。就这三个字。"

      余驿然把那张纸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又看了一遍。

      笔迹瘦长,用力均匀,没有涂改痕迹。

      三个字写在纸面正中央,间距相等,像是写字的人把这张纸放在膝盖上,一笔一笔地、稳稳地写完了。

      "他是说"——余驿然开口,声音很平——"别追副部长——还是别追我?"

      黑羊揉眉心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手,看着余驿然,浅褐色的眼睛里浮着一种正在慢慢形成的、连他自己也不太想承认的答案。

      "我不知道。"黑羊说,"但雏菊不会传废话。他传这三个字,说明有人需要被拦下来。"

      余驿然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指尖沿着纸张边缘轻轻推了一下,推回了黑羊面前。

      他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站在走廊暗光里的那个人——他说"别追那个人"的时候语气是什么样子的,那个"那个人"指的是谁。

      寂夜说"那个人已经不在醉枫堂了",而雏菊写"别追他"。

      两条信息是同一条弧线的两端。

      中间的那段空白,是他需要自己走完的路。

      "雏菊还说了别的吗?"余驿然问。

      "没有。"黑羊把纸收回去,放进了抽屉里,"他从来不多说。能传三个字已经是极限了。"

      余驿然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雏菊最近传得比以前勤了。"

      黑羊沉默了一拍:"……是。"

      余驿然推开门走出去。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白晃晃的。

      他走在那些光里,外套的内袋里还放着那根纤维和霖森留下的那张纸条,跟昨天那些沉甸甸的事情挤在一起。

      他走过院子的时候步子放慢了一些,看了一眼东侧那棵梧桐树。

      树底下空荡荡的,地面的灰尘和落叶在晨光里泛着干燥的暖色。

      余驿然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训练场已经亮起来了。

      方驰正蹲在门口系鞋带,看见他来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笑容微微收了一瞬。

      "队长,"方驰站起来,"你昨晚没睡好?"

      余驿然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根落叶拿掉了:"还行。"

      方驰看着他,没有追问。他只是侧了侧身让开路,朝训练场里面抬了抬下巴:"今天练啥?"

      余驿然走进去,晨光从高窗里大片地涌进来落在深色的地胶地面上。

      场地中央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标记锥摆好了,护具叠在长凳上。

      周悍正在角落里拉伸,苏诺尼端着茶杯站在窗边,凌渡坐在长凳上翻书,帽檐压着,书页在晨光里哗地翻过去一页。

      余驿然走到场地中央,弯腰捡起一只标记锥。

      他想起凌晨两点四十七分的走廊,暗光的灯带,靠在他门框旁边的灰色身影,淡紫色的瞳孔在暗处望着他说"别追那个人"。

      他想起那张瘦长字迹的纸上写着"别追他"。

      两条线叠在一起。一个来自寂夜,一个来自雏菊。

      两个从来不该站在同一侧的人,在这一夜之间传来了同一条信息。

      他们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但他们中间有什么东西把他围住了。

      余驿然把标记锥放在指定位置上,直起身,吸了一口气。

      方驰的声音从场地另一边传来:"队长!今天练啥?"

      余驿然把目光从地面上收起来,松蓝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透。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口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稳:

      "组合对抗,老规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