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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模型之后】 回去的 ...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不像话。
方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脑袋抵着玻璃,一双眼睛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灰色田野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悍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半颗没拆的薄荷糖,糖纸被他揉来揉去已经皱成了一团。
苏诺尼靠在座椅背上,金发的末梢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着,蓝眼睛半阖着,像是在休息又像在想事情。
凌渡坐在角落,书翻开了但一页都没翻动过,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表情。
余驿然坐在副驾驶座,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路。
窗外的天色还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整块没有接缝的灰布盖在城市的上空。
路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排排骨骼分明的枯手。
车子驶进特捕局大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黑羊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没有端他那标志性的保温杯,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表情比平时绷紧了一些。
他看着车子停下,看着余驿然从副驾驶座跳下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偏了偏头示意他跟过来。
余驿然跟在他后面走进办公楼。走廊里的灯白惨惨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很长。
黑羊推开他那间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余驿然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坐。"
余驿然在椅子上坐下来。黑羊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副部长被劫走这件事,上面已经在问了。"
余驿然没有接话。
"他们拿着一个遥控器模型就走了。"黑羊的声音很低,但一字一字很清晰,"上面不会觉得这是一个玩笑。一个已经被判死刑的叛徒,被醉枫堂大摇大摆地从执行场带走——这件事的后果比我们看到的要大得多。"
"部长怎么说?"
黑羊顿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我进去汇报完整个经过之后,他摆了摆手,跟上次一样。什么都没说。"
余驿然垂下眼。
他在想裴部长那种沉默——每一次都出现在不该沉默的时候。
青石的事、副部长的事、现在这件事。
每一次他都只是摆摆手,然后让一切继续往下走。
"小余,"黑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今天你看见寂夜递遥控器的时候,你觉得他是真的想带走副部长,还是——"
"他想要的不只是副部长。"余驿然接完了他的话,声音平稳。
黑羊看着他,没有追问。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黑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余驿然:"今天的事暂时不要声张。遥控器模型的事,跟谁也别提。"
余驿然站起来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雏菊那边有消息吗?"
黑羊沉默了一拍:"……还没有。"
余驿然点了下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走了一段路之后脚步慢了下来。
通讯器在手腕内侧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
他路过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方驰正坐在场地中央的地垫上,双手撑着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周悍站在沙袋旁边,背对着门口没动。
苏诺尼靠在窗边,金发在窗户透进来的灰白天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凌渡坐在角落里,书摊在膝上。
余驿然没有走进去。
他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他没有开灯,走到桌边坐下来,在黑暗中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本夹着纤维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他翻开,把那根深蓝灰色的纤维放在桌面上,在灰暗的光线里看着它。
纤维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他指尖触碰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细密柔韧的质地。他把它夹回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通讯器震了一下。
余驿然划开光屏,是霖森发来的:【哥,今天特捕局是不是出事了?我在学院这边听说了执行场被炸的事。】
余驿然看着那行字,指腹在光屏边缘停了一下。他回:【是,但已经处理完了。你别担心。】
霖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那你今晚早点休息。】
余驿然看着那句"早点休息",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了个"好",然后把光屏划掉了。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芒在夜色里凝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暖意。
梧桐树的枝影在地面上轻轻晃着,远处的维斯克钟楼亮着那盏红灯,规律地闪烁。
他看见院子东侧那棵梧桐树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很淡,像是故意把自己藏进了树影最深的地方。
他站在阴影里没有动,姿态松弛,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着。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去,掠过他的轮廓时勾出一道极细的银边——左耳的位置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短的一瞬。
余驿然站在窗边没有动。他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那个人影在阴影里站了几秒,然后微微侧了一下身。
路灯的光掠过他的侧脸,余驿然看见了——淡紫色的瞳孔在暗处泛着微弱的光,像两颗被埋在深色绒布里的宝石。
黑发散落在肩侧,风把几缕发丝从他脸侧拂过去又放下。
寂夜。
余驿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他搭在窗沿上的手指收紧了,但没有动。
他在等——等那个影子做什么,或者等他走。
寂夜没有走。
他站在树影里,仰着头,隔着院子的距离和路灯的暖光,看着余驿然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
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那只垂着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前极轻地比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致意,又像是一个"看到了"的示意。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转身,朝院子深处的暗处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黑色的发尾在路灯的余光里晃了一下,然后彻底被夜色吞没了。
余驿然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指还搭在窗沿上,指节微微泛白。
房间里暖气机低低地嗡鸣着,窗外的夜风把梧桐枝吹得轻轻晃动。
他站在窗边很久。
久到路灯把地上那棵梧桐树的影子从一边移到了另一边,久到暖气机自动关停了一次又重新启动。
久到他把手从窗沿上放下来,指尖有些发凉。
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打开窗户喊一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已经被夜色填满的院子和空荡荡的梧桐树底。
然后他转过身,关掉了桌面上那盏没亮过的台灯,在黑暗中躺到了床上。
通讯器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有新消息,他没有看。
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小块方形的光,在天花板边缘停着。
他在想,寂夜来干什么。
只是路过?还是特意来的?
是来看他,还是来确认什么?他站在树底下仰着头看那扇窗户的时候,在想什么?
余驿然闭上眼,翻了个身。
他想起寂夜在车顶朝他比的那个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前轻轻一触。
像是一个"我来了"的信号,又像是一个"我走了"的告别。
他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了眼。
夜风在窗外低低地吹着,像是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呼吸。
第二天早上余驿然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比昨天亮了一些。
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通讯器,翻开了昨晚那条没看的新消息。
是江砚迟发来的:【学长!!!你还好吗?!我听说昨天的事了我没敢问霖森他看起来也很担心但我怕问了你你会觉得我烦但我真的——】
消息又断了。
余驿然看着那个断在半截的"我真的",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条:【我没事。别担心。】
然后他把通讯器戴回手腕上,站起来,拉开了窗帘。
院子里空荡荡的,梧桐树的枝桠在晨光里伸向浅蓝色的天空。
东侧那棵树的阴影缩成了一小团,树底下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余驿然看着那片空了的树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浴室洗漱了。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那个站在树影里的人——淡紫色的瞳孔在暗处望着他的窗户,风把黑发吹起来又放下,流苏在路灯的余光里闪了一瞬。
他弯下腰,捧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闭了一下眼,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松蓝色的瞳孔在水珠之间显得格外清透,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几绺贴在眉骨上方。
他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拽下毛巾擦干了脸。
走出浴室的时候他拿起通讯器,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红毛"和"寂夜"两个名字之间停了一下,最终哪个也没点开。
他穿上外套,推开门走出了宿舍。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暖融融的。
他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方驰的声音:"——所以那个遥控器真的是模型?!"
"……嗯。"
"我操……那我们被耍了整整一天?"
"……是半天。"
"半天也是被耍了!那个家伙——"方驰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余驿然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看见方驰正蹲在地垫上,手里捏着一只训练用的标记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又想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合适"的古怪弧度。
周悍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苏诺尼在窗边端着茶杯,蓝眼睛弯了一下,凌渡的帽檐下露出一截下颌。
余驿然走进场中央,弯腰捡起一只标记锥,在手里掂了掂:"今天练什么?"
方驰抬头看他,张了张嘴,最终说出一句:"……队长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好像还行?"
余驿然把标记锥抛给他:"还行。"
方驰接住那枚锥,又看了看余驿然的表情——松蓝色的瞳孔里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想了想,决定不追问了。
训练场上的阳光比昨天亮了一些,透过高窗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金色的光区。
五个人在那些光区之间穿行、对抗、配合,呼吸和脚步声把空旷的场地慢慢填满。
余驿然在对抗间隙停下来喝水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院子东侧那棵梧桐树的方向。
树底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收回目光,拧紧水壶盖子,重新走进了训练场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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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无限流《神明降临于深渊》 完结后会修文呀("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