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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赢了才有资格提问 骆谌仪是骆 ...

  •   骆谌仪是骆氏嫡长女,生来地位就比庶出尊贵。
      宗庙之外,她无需向谁跪拜。大典之上,她不用低头,更不必开口求人。可她今日朝楚桁屈膝,还和徐昭跪在了一起。如此摇尾乞怜的姿态,放在以往都绝无可能。
      自御书房回翙辰殿,她一言不发,待坐上那张鎏金凤首椅,方才的失态已尽数收敛。
      她计划良久,要将楚随困在横峰城,趁其身边护卫稀少时除掉他。结果何澹总在旁边碍事,卫栖重金派去的高手,去一批,少一批,全都死在横峰城,无一人成事。好不容易何澹中途离开横峰城,这本是绝佳的动手时机,偏偏后院起火,楚清好端端的军功里,掺了更令她颜面扫地的把柄。
      骆谌仪将繁复的衣袖边缘理平,曼声道:“亦谦,你来告诉我,该如何处置,才能向你父王交代。”
      楚清站在骆谌仪面前,分明身量已经远超她,仍像幼年因严苛规矩而遭到训斥的孩童。
      只不过,挨的戒尺不是每次都能改过自新。
      他道:“母后,此刻您能见到儿臣,全是因为柴应。若非他次次不顾安危,儿臣早已身首异处。”
      骆谌仪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责怪,反而要谢他救你之恩?”
      她牵了牵嘴角:“欲成大事,必有舍弃。看在柴应跟着你多年的份上,我会给他一个体面的安葬。”
      与此同时,城西乱葬岗。
      鸟雀啄食着树枝上零星的果实,粗麻绳将柴应的手脚捆住,系的是沉笼的死结,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压抑的气音从喉间挤出,挣不出半分力气。他身旁有四名壮汉拿着铁锹和铁铲刨一个棺材般方正的坑,新翻的黄泥土堆在土坑边,被铁锹挖断的蚯蚓,半截掩在泥土中,半截在泥土上乱跳。
      一名壮汉嫌铁锹滑手,往掌心里唾了一口唾沫,再抓着铁锹用力挖了几下,将铁锹往土堆上一扔:“兄弟,别怨哥儿几个!都是讨生活!混口饭吃!”
      另外一名壮汉谄媚道:“女侠!坑挖好了!您看是直接埋吗?”
      不远处一棵只剩下半边的乌桕树影下,站着一名女子。她穿浅褐色麻纱衫,衣摆破旧,迎风飞荡,同色纱巾搭在肩上,手腕缠深棕布带,下穿灰棕交织的纱麻裙裤,腰间系一根粗麻绳,绳头坠着片灰扑扑的旧布。两条乌黑辫子直垂到脚踝,额上勒着麻带,贴布绣一只蛛纹,额角碎发压进麻带,厚涂脂粉,眼尾用炭灰画出尖细上挑的弧度,唇上一点朱砂红,衬得那张白生生的脸更加诡异。
      柴应不久前败在她手上,也知她就是四处通缉的季烛。
      季烛手中有一柄霜鳞刺。精钢所铸,刃身银亮,刻满细密鳞纹,刃薄如纸,就算最坚硬的头骨,在它面前也脆如薄冰。这兵器非民间可用,只在黑市偶有流通,且价格高昂,价值堪抵十颗夜明珠。
      “活埋未必死透,血流干了,就一定活不成。”季烛幽幽说着,走到柴应身旁蹲下。
      她下手就像刑讯时那样有准头,刻意避开要害,手中的霜鳞刺不带犹豫地刺进柴应的腰腹。
      柴应一声闷哼,鲜血渗出,顺着衣衫褶皱迅速漫开,没片刻就洇透衣料,晕成一片深暗的红。
      季烛刺完第一下,又接着补了一下。
      那四个壮汉收钱埋尸,惯常就算是还喘气的活人,也是拿木棍敲晕了,将人埋土里敷衍了事,哪见过这么折磨虐待的场面?看得一阵牙酸。
      就在季烛要补第四道霜鳞刺时,空中悠悠传来一句:“请将人放下。”
      季烛不理会,就要再刺,被一道无形的气流阻住,霜鳞刺左右偏移,无法再往前半寸。
      她猛地一回头,看到何澹站在她原先站着的乌桕树旁。
      握着滴血的霜鳞刺起身,纤细手指灵活把玩兵刃。刃口在她指间翻飞,稍有不慎就会断指,她看也不看,身形一动,直刺何澹面门。
      何澹旋身避过,向后翻腾两圈,倒立旋转,落地时顺势将四名壮汉掀翻在地,紧接着一个利落的回身,已至柴应身前,迅速封住对方几处大穴以暂缓血流,扯掉口中破布。
      正这时,季烛第二招已至。
      何澹扣住她手臂反向一拧,骨节发出咔咔声。季烛比手中兵器更狠,手臂以诡异角度扭曲,从何澹钳制中挣脱出来。
      她退后几步,声音森寒:“听说枯荣双煞是你杀的?”
      何澹神色疏离:“赢了才有资格提问。”
      季烛忽然放声大笑起来,诡异的面容更加狰狞:“有些男人嘴上说不打女人,一动手,恨不得连妻带女都打死。打死了,还要说,是她们该打。呵……好久没遇到不让女人的了,好新鲜。”
      那四名壮汉一看势头不对,连滚带爬地逃了,连挖坑铲土的农具也顾不上捡。
      季烛身手灵活,且部分招式带着何澹武功的路数,似乎早已暗中窥探琢磨多时,模仿得就跟在对着一面镜子打斗,十分难缠。
      何澹不再用已使过的招式,让季烛先出手,见招拆招。
      两人身影疾掠,每一招都凝着致命攻势,兵刃破风之声不绝于耳。
      其间一次近身交错,季烛手中霜鳞刺倏然递出,直取何澹咽喉。何澹食指与中指并拢,千钧一发之际,将泛着寒光的利刺夹在指间。
      只一瞬凝滞,季烛撤劲回抽,何澹也顺势松指,任她将兵刃收回,并故意在左肩处露了破绽。
      季烛见状,果然再度袭来,霜鳞刺擦着何澹的左颈掠过,划出一道细长血痕。趁季烛刺中后那片刻停顿,何澹右手覆上她手背,指节发力一扣,霜鳞刺从她掌中脱出,被他夺了过去。
      眼见兵器被缴,季烛怒推一掌,何澹身形后仰避开掌风,左腿斜上一记侧踢,正中她右肩。
      季烛被扫飞,落地时在地上犁出一道泥痕。
      她恶狠狠地盯着何澹,准备再战,何澹将霜鳞刺掷还,落在她旁边的泥上。
      季烛捡起霜鳞刺,纵身隐入灌木之中。
      而林间再次传来动静,是楚清带着一群侍从赶了过来。
      楚清的衣袍被树石勾破了几道,踩到了水坑,衣摆边缘都是泥沙,看起来比与人打斗过的何澹还要狼狈。他抽过其中一名侍从手里的刀,快步冲到柴应跟前,将麻绳砍断。
      在解那些缠在身上的麻绳时,楚清的手上无可避免地沾上了柴应的血,他满脸愧色:“对不起,怪我未能早些发现。”
      柴应本想握住楚清的手,让他宽心,可一抬手就扯动了腹部的伤,血又往外渗。
      楚清急道:“你别动了阿应,我这就带你回去。”
      柴应勉强扯出个笑容:“不怪殿下,多谢少庄主……”
      楚清这才看向何澹。
      何澹率先道:“桴邺山庄只做交易。我也有条件。你办不到,地上只会再多几具尸体。”
      这等威胁又放肆的话,令旁边的侍从皆将手按上刀柄,将刀抽出半截。
      楚清使了个眼色,侍从们又将刀收了回去。
      毕竟何澹救了柴应,楚清不会忘恩负义,他道:“你但说无妨。”
      本以为是关于何澹自身的条件,不料听见何澹说:“有朝一日,倘若楚随遇到危险,我无法及时赶到,你必须助他脱险。”
      楚清不假思索:“子隅是我弟弟,我自会护他周全。”
      何澹并不怀疑这句话真假,道:“你们走吧。”
      楚清一怔,临走前又道:“我明日要去子隅府上。届时若少庄主尚未离开,务必留步一叙。”
      言毕,楚清不再作停留,柴应还伤着,耽搁不得。
      另一边,楚随已回了篱王府,在外待了数月,还是自己的府邸住着最舒心自在,院角那些叫不上名字的花,在这时节也开得热热闹闹,簇簇团团。
      他让文斋搬了个摇椅,放在阴凉处小憩片刻。
      蓝天白云,花香盈袖。
      楚随望着不成形的云朵出神,瞥见何澹从长廊那头走来。他以右手臂枕着后脑勺,调侃道:“少庄主说好乖乖待在府里给我按肩捶背,这会儿又在忙些什么呢?”
      何澹笑道:“我先喝口茶再过来。”
      楚随立即从摇椅上坐起,也想先去喝口茶,可他这一起身,何澹恰好走近,他就那么直面何澹颈侧流血的伤口。
      “脖子从哪弄的?”
      “哥哥手怎么了?”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叠在一块。
      尽管何澹的伤口更严重,他还是坚持要替楚随重新涂药。
      楚随房中药箱里本来只有些寻常伤药。这下何澹一打开药箱,里面瓶瓶罐罐都装满了,他拿起一瓶看了看:“什么时候这么齐全了?”
      何澹从中挑一个蓝色的小瓷瓶,回道:“长老给我的。”
      白鸿渐的药都是针对伤情专门配制,比宫中那种温和通用的药膏见效快一些。
      楚随简单说了御书房与楚清一起挨戒尺的事,又替何澹处理伤口。
      敷药粉时,何澹简略说了经过:楚随离府后,暗桩传回消息,说乱葬岗一带有重要通缉人物出现,情报屡次被盗截。他过去查看,在乱葬岗附近撞见季烛绑了柴应意欲活埋,与季烛交了手,后来楚清赶到,将柴应带走。
      楚随用手掌在何澹伤口旁轻轻扇风,想让药粉凝得快些:“先别说话了,你疼不疼?”
      何澹看着他忙活:“我不疼。”
      楚随取过纱布往何澹脖子上包扎,煞有介事道:“回昭都这么精彩,楚亦谦这回可欠我两个人情。”
      一个挡戒尺,一个挨霜鳞刺,都不白折腾。
      将药粉与纱布放回药箱时,楚随这才发现,药箱后边的空处还横搁着一把没见过的长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57章 赢了才有资格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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