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恩怨:龙梅二十年》海世

15、 九六初夏农忙起，两家冷热两重天 九六初夏

　　第二部 接上文

　　一九九六年的皖北初夏，日头越来越毒。

　　平龙村的黄土地被晒得发烫，遍野小麦抽穗扬花，风一吹，滚滚麦浪带着青涩麦香扑人满脸。乡下人家，一年最吃劲、最熬人的春夏大忙，正式铺开。

　　全村男女老少扑在地里，割草、追肥、薅秧、浇地，没人敢偷懒。庄稼人的日子，从来都是人哄地一季、地哄人一年，偷一点懒，秋后就少一口粮。

　　龙家院里，依旧是全村最勤快、最齐整的一户。

　　龙守拙年过四十，身子不算硬朗，却日日早起晚睡，守着菜园、喂猪养鸡，把家里细碎后勤死死稳住。苏桂兰勤俭半生，眼下心里揣着一桩大喜事——长子龙建军秋收大婚，夜里点灯纳鞋底、缝喜被，白日下地帮工，半点闲不住。

　　长子龙建军，二十二岁，是平龙村实打实的头号能干后生。

　　人憨厚、力气足、性子稳，农活样样全能，犁耙耕种、拉车囤粮、收割打场，没有一样拿不出手。自打和邻村陈秀莲定亲，他干活更比从前拼命。

　　家里两万积蓄被梅振山赖账掏空，大婚所有开销，全靠一家人从零苦挣。别人种地为糊口，他种地是实打实挣媳妇、挣门面、挣家业。

　　次子龙建民，二十岁，脑子活、嘴皮子利索、心眼通透，不走死种地的笨路子。

　　春夏农忙间隙，他骑着二八大杠走村串乡，收旧粮、收废铁、收老物件，赶集摆摊倒腾小百货，薄利多销、童叟无欺。他心里清明：大哥大婚是今年头等大事，自己多挣一分，家里就少难一分。

　　与此同时，他和本村李桂香的情意也稳稳落着。两人从小邻里相熟，性情投缘、踏实对眼，不吵不闹、不张扬炫耀，就这么安安稳稳处着，只等大哥婚事落地，再谋划自己的终身大事。

　　三子龙建强性子细、沉得住气，专管家里细活。晒粮、囤仓、整理农具、打理院落，粗活不抢、细活不漏，把家里后方打理得滴水不漏。

　　四子龙建峰少年老成、看人通透，小小年纪揣着大心思，家里人情世故、邻里是非、利弊得失，看得比谁都准，是龙家隐形的小智囊。

　　女儿龙建梅勤快温顺，包揽缝补洗衣、做饭喂畜，懂事得让人心疼。

　　幼子龙建伟年纪最小，性子最烈，眼里揉不得半点欺负，护家护兄，遇事从不怂软。

　　龙家一门老小，齐心抱团、勤恳向上，院里日日烟火不息、人人手上有活，家门气运肉眼可见的蒸蒸日上。

　　可一墙之隔、百米之外的梅家，光景彻底是另一番人间。

　　梅振山去年贪心冒进，被外地客商骗走大批建材货底，半生攒下的富贵基业一朝崩塌。往日跑车跑货、财源不断的风光彻底不在，两层红砖小楼还立在村头，却早已没了当年门庭若市的热闹，只剩冷清萧瑟。

　　生意垮台，梅振山不改本性，不反思贪心过错，反倒满心怨怼，把所有不顺都归咎旁人。

　　刘翠花依旧改不掉虚荣攀比、搬弄是非的毛病。自家日子落魄，不低头踏实过日子，反倒日日蹲墙根嚼闲话、盯别家红火，见龙家喜事临门、全家上进，心里酸得钻心疼。

　　龙家越稳、越勤、越旺，梅家越懒、越怨、越阴暗。

　　梅家三个小辈，更是彻底长歪了性子。

　　长子梅大宝十七岁，辍学游荡，不种地、不学艺、不谋生，整日村头晃荡、偷瓜摸果、招惹乡邻，依旧是村里横行的小混子；次子梅二宝十五岁，心思狭隘阴毒，不爱干活专爱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小女梅娇娇十四岁，娇生惯养、眼高手低，吃不得苦、踏不下心，昔日富家小姐的傲气还在，如今家境落败，日日怨天尤人。

　　春夏大忙，全村人人下地挣活路，唯独梅家父子仨闲人游荡，两手空空、度日混天。

　　村头老槐树下，歇晌的村民聚在一处，闲谈两家光景。

　　通透老者老赵叼着旱烟，看得最透彻：“龙家吃亏不怨天、受难不躺平，守善勤恳、全家一心，这是积福积运。梅家失信赖账、贪心败家、子弟闲散，这是耗福耗运。二十年光景，不用看远，三年五载，高低立见。”

　　热心仗义的王婶连连点头：“最让人寒心的就是梅振山！当初走投无路，是龙家掏尽家底两次借钱儿，救他绝境。如今缓过一口气，转头赖账不认，恩将仇报，这人品行，烂到根里了！”

　　老实人张老实低声叹道：“乡下人过日子，拼到最后不是拼钱财、拼本事，拼的是良心。良心歪了，再大的家业，也撑不住几代。”

　　乡邻人心，早已悄悄站队。

　　龙家，占尽情理、占尽人心、占尽天道勤恳。
　　梅家，占尽算计、占尽无赖、占尽世俗凉薄。

　　初夏热风滚滚吹过平龙村，两家二十年恩怨的第二篇章，伴着农忙烟火、婚嫁期许、人心冷暖，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