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三溪镇（四） 伶人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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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人甩动水袖，咿咿呀呀地开始唱词。
“漳河水浪浪滔天风声惨”
不远处杂耍的人对着火喷出一口酒，火焰熊熊燃烧，直往上窜，周围的人当即鼓起掌，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喝彩声。
“满岸上千万人默默相看”
猜灯谜的孩子拿着赢来的花灯笑的牙不见眼，烛火煌煌，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风卷过家家户户屋檐上挂着的灯笼，碰撞声在吵闹的夜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祝卿安眼睫轻颤，她注视着台上一句接着一句的伶人，又把视线移到满座的人群身上。
他们的脸上挂着笑，手随着调子鼓掌，再喊一句“好。”
这里的人告诉祝卿安朝祭是来谢神女娘娘的，台上的戏也是表演给她看的，他们要穿的喜庆一些，这样神女娘娘才会高兴，才可能会给他们赐福。
祝卿安知道这个戏，寓意不是很好，若是表演给他们口中敬爱的神女娘娘的话，那么多戏为何非要选这一个。
“舍一家，保万家，这也是功德啊。”
调子拖着长音，水袖在空中翻转，甩出，又再收回来。
红色的飘带随风而起，鼓声阵阵，划破了长空。夜幕之上繁星点点，月亮不知何时被云朵挡住，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从云缝中倾泻下来。
祝卿安手指微动，灵力丝丝缕缕缠绕住周晏生的指尖，人群嘈杂，灵力传音比直接说话要方便些许。
“西南方向有人在看我们。”祝卿安轻声道。
周晏生顺着祝卿安说的方向，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
那人穿着黑红相间的衣服混在人群里，脸上戴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手上提着一盏琉璃花灯。
身上的气息和他们在神女庙碰到的很像，而且这人的身上黑气比其他人更加浓郁。
“他手上的琉璃花灯不对劲，里面有东西。”
闻言，祝卿安蹙了一下眉头，琉璃花灯上面隐隐约约缠绕着鬼气，这些鬼气还在源源不断吸食周围人的生机，“他把神女庙里的鬼物带出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沉，掌心中的本命剑逐渐幻化成一道虚影，这里人太多了，若是真的打起来肯定会血流成河。
戴着面具的男人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琉璃花灯，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了里面的鬼物，“窈娘，他们说舍一家，保万家，也是功德。”
男人声音讥讽，眼里满是怨毒，琉璃花灯上的鬼气轻轻绕在男人身边，似乎在安抚他。
男人笑了下，“窈娘，我没生气。”他不动声色地瞧了眼祝卿安在的地方，心下略沉。
琉璃花灯被男人抱在怀里，许是有了活人的生机，花灯的中心处凝聚出了一个小小的人，若是细看就会发现，这个人的长相和神女庙中的神像一般无二。
祝卿安见男人在看完他们这个方向后就抱着琉璃花灯转身，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们在的地方人不是很多，很快就从戏台子那挤了出来。
祝卿安脚步未停，追踪符在她指间燃烧，一条浅金色的线若隐若现，“在那边！”
男人在察觉被人跟踪后动作更快，在他身后，祝卿安和周晏生两人穷追不舍。
剑光闪过，锋利的剑尖擦着男人的面具而过，祝卿安轻点了一下地面，在借力之后腾空而起，裙摆在空中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芙蓉花。
耳边风声呼啸，光影明明灭灭，她抬手握住自己的本命剑，剑身倒映出她明媚的眉眼。
“当——”
两剑相抵擦出火花，男人被祝卿安穷追不舍惹的心烦意乱，他五指成爪直直对着祝卿安的眼睛刺过去。
“呲——”
剑身和五指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周晏生眼神很冷，眼底像是凝了一层冰，在他身后，是数道剑影蓄势待发。
他和祝卿安方才在巷子交叉口分开追男人，还好赶上了。
男人后退半步，他凝视面前的两人，手中的剑嗡嗡作响，坐在琉璃花灯上小人转过来望着祝卿安两人。
她歪了一下头，然后又看了一眼男人，男人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散在空气中。
小人皱了一下鼻子，看样子有些不高兴，她声音脆生生的，在空旷的巷子里响起，“你们为何要伤他？”
周晏生声音冷淡，“是他先动的手。”他身后的剑影仍然指着男人，只要男人一有动作，这些剑就会立马发动。
祝卿安点头，“对。”
小人似乎和庙宇里的神像有些不同，或许是刚生出灵智，也没有办法思考太多。
她反驳：“可是你们把他打伤了。”小人有些无理取闹，她从琉璃花灯上站起来，一字一顿道。
祝卿安笑了一下，“可他也差点把我的眼睛弄坏。”说着，她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小人这次没有回话，她注视祝卿安的眼角片刻，又回头望向男人，男人下意识将琉璃花灯抱得更紧了些。
面具将他的脸全部挡住，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小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浑身上下都被鬼气围绕，此刻的琉璃花灯也被侵染，逐渐变成了黑色。
男人心跳如擂鼓，小人听的格外清晰，她听到男人嘶哑如沙砾相撞的声音，“别想了。”
然后就被男人捂住了眼睛。
紧接着，周围墙壁上的阴影处出现了很多手臂，手臂上是浓郁阴邪的鬼气，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还有突起的黑色青筋。
周晏生手指下压，刹那间，剑影朝着男人呼啸而去，如一场缤纷的剑雨，剑光在空中拖出道道长痕，丁零当啷的声音响彻在巷子里。
祝卿安足尖点地，长剑幻化成一个剑阵毫不客气对着男人砸了下去，尘土飞扬，墙壁上的碎屑哗哗往下落，原本完整的砖块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瓦块从上方碎裂，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在分崩离析，祝卿安抖了一下手腕，渡月镯顺势被她抓在手中，下一刻就被甩了出去。
男人躲闪不及被击中，“砰”的一声砸在了墙面上，而后缓缓滑落下来。
原本覆盖小人眼睛的手掌也往下坠落，站在琉璃花灯上的小人被吓到，声音又细又小，“牧川，你还好么？”
被唤作牧川的男人神情怔愣，须臾，他扯了一下嘴角，“我没事，别担心。”
祝卿安提着剑飞速往这里靠拢，小人在琉璃花灯上渐渐消失，化作了大片的鬼气去阻止祝卿安的靠近。
牧川伸手想要把人捞回来却只抓了个空，他想追上去把人拦下来，脚下鬼气却顺着小腿逐渐攀爬上来。
他被禁锢在了原地无法动弹，鬼气在此时形成一个漩涡，将牧川拉入其中。
冲向祝卿安的磅礴鬼气发出阵阵尖锐的声音，震得整个耳朵泛着疼。她指尖凝聚灵力，澎湃的灵力夹杂着剑气一起挥动，血腥味朝着她扑面而来。
另一边的周晏生动用浑身灵力将鬼手全部打碎，让它们再也没有办法聚拢。
他单手持剑，手中的爆破符在瞬间冲出去，将空中的鬼气炸散。
四面八方传来数不清的杂音，有男人、女人、老人，还有哇哇大哭的孩子声。
像是厉鬼索命，每一句都叫嚣着让人去死。
祝卿安抬起剑，锋利的剑尖对准那团怨气冲天的鬼气。
周晏生清瘦的腕骨翻转，剑光划破黑夜，动作间衣角卷起，如一抹流云从空中掠过。
剑与鬼气相撞擦出火光，爆破符炸开的瞬间火花四溅，鬼气中发出惨痛的尖叫。
祝卿安怔了一瞬，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野兽在咀嚼着什么东西。
鬼气慢慢减弱，她往这鬼物身上贴了一张符，周晏生瞬间明白祝卿安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鎏金色的灵力凝聚成丝线一圈圈困住这团鬼物。
指尖在它身上一点，庞大的灵气裹住鬼物，周晏生在对这只鬼物溯源。
溯源这个法诀是专门看鬼物的生前，回溯生前的往事，怨气越大，画面就会越清晰，反之则会模糊不清。
灵力渗入进鬼物中，紧接着，祝卿安见到了一些画面。
这些画面被鬼气笼着，不能瞧得完全，甚至一个场景接着一个场景，停留的时间也不长。
大抵是一个春和日丽的日子，少女提着裙摆悄悄躲在树底下，她手中还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一个没注意就被鱼甩尾巴溅了一身水渍。
少女的样貌和神女庙那个神像一模一样，这鬼物是神女庙中的神女，这些记忆便是她的生前了。
三溪镇的人将鬼奉为了神，日日香火祭拜。以祈愿为牵线，让这里每个许过愿的人都和神像有了牵扯。
他们许的愿望之所以成真，是用他们自己的生机来换取的。
少女对镇子里的每个人都很友好，常常去不同的人家帮忙，腿脚不变的妇人在晾晒谷物，少女就会过去搭一把手。
“大娘，我来帮你。”少女笑盈盈地跟在妇人身边，弯下身子将谷子铺在地面上，等铺好后就会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窈娘。”清润的声音从屋内传来，祝卿安只能看到一团白色的雾气，只见少女放下背篓，欢快地奔向那人怀抱，像是一只雀鸟找到了归宿。
“下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我们成亲吧。”
少女羞红了脸，将头埋进那人的脖颈，瓮声瓮气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三溪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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