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中情蛊后》梨酒酥

15、三溪镇（十一） 周遭的

　　周遭的鬼气将祝卿安和周晏生困住，他们背抵着背，手中的剑发出阵阵嗡鸣。

　　祝卿安说：“不要让这里塌掉。”

　　周晏生点头，视线落在蛛网般的上空，那里已经可以窥到一丝光亮。

　　若是这里真的塌了，那些孩子恐怕会死在这。

　　在他们谈话的间隙，上空破碎的声音更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祝卿安脚尖在地上猛的一蹬，整个身子瞬间腾飞而起。

　　她手中握着那把本命剑，浅淡的灵力在剑身上流转，罡风四起，衣裙浮动，宛若绽放的莲花。

　　剑尖对准窈娘，腕间的镯子被她拿在手中，刹那间，剑身刺入魂体内，镯子困住窈娘的魂体。

　　鬼气倏地停滞下来，扰人的尖锐哭声随之停下。

　　周晏生见祝卿安那边没有问题，便专心用灵力维持这处空间，他的灵力和鬼气相互排斥，灵力的消耗速度过快，哪怕他现在是金丹期仍然有些吃力。

　　另一边的祝卿安将变小的窈娘提起来，窈娘很不服气，张嘴就想去咬她，结果把自己给咯到了。

　　她捂着嘴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祝卿安用手戳了戳她的脸，说：“你先别哭了，我们应该怎么出去？”

　　窈娘抽抽噎噎，小脸一瞥，气哼哼道：“出不去，你们和我一起死吧！”

　　祝卿安也不生气，“你难道要那些孩子也死在这里？”

　　窈娘转过头，不可置信道：“你们作为修士不应该保护他们么？”

　　之前那些人都是宁愿自己死也不能让百姓受伤，怎么这人和他们不一样。

　　药娘有些忐忑，似乎发觉到祝卿安当真不会管那些孩子才垂头丧气道：“我可以把你们带上去。”她顿了下，“还有你们的同伴，但是你们也要答应我保护好那些孩子。”

　　“好。”

　　话落的瞬间，他们就已经置身在一个小屋里，而旁边是昏倒的凌霄宗弟子。

　　窈娘焉哒哒的，不死心问：“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救那群人。”

　　周晏生懒散道：“谁说我们救的是那群人？”

　　窈娘疑惑：“你们不是来救神女庙跪着的人？”她坐在地上，身上的嫁衣铺散开来，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祝卿安沉默片刻，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弟子们：“我们是来救他们的。”

　　窈娘恍然大悟，“是不是我不抓他们，你们就不会管我了？”

　　好后悔，早知道就放他们一马了。

　　还未等她想完，祝卿安笑眯眯摇头，“也不一定哦，你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虽然你为自己报仇无可厚非，但也牵扯了其他无辜的人。”

　　周晏生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没一会就偏头去看窗外奔跑的孩子，麦浪翻涌，风卷云舒，草木沙沙作响。

　　窈娘拽起一片衣角，声音闷闷的，“你们要杀了我么？我害了那么多人，听说仙人最是痛恨像我这样的鬼怪了。”

　　祝卿安轻声问，“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

　　她的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窈娘身上，窈娘如今变小后的身形和小孩子差不多，她垂着头，乌发垂落肩头，遮盖了她大半张脸。

　　“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鬼。”

　　“可你救了那些女孩，没有让她们死于非命。”祝卿安蹲下身，手指指了指窗外，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从外面传进来。

　　窈娘眸光微动，她仰起脸望着祝卿安，眼前的少女瞧着年岁也不大，明亮的眸子似乎藏着星子，额见的碎发随着风飘动。

　　她说：“因为他们打着我的名号害人，我不喜欢。”

　　“所以你也不是无恶不作的恶鬼。”

　　“你的仇报的怎么样了？”祝卿安话锋一转，有些好奇道。

　　窈娘整只鬼被束缚着，祝卿安问什么她就说什么，想了一会后，她掰着手指头，“快报完了，还差一个人。”

　　还差一个人？

　　祝卿安思忖片刻，恍然想起来一个被他们遗忘的人，那个和他们一起进来，最后不见踪影的老人，也是当年第一个喊让窈娘嫁给河神的人——张顺。

　　窈娘曲着腿，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其实我也没有想让三溪镇所有人都死，他们和我许愿肯定是要交换一些东西的，但这个要不了他们的命，你们见到的神像也是他们自己自发弄的。”

　　她说着，对着祝卿安眨了下眼，“你猜猜为什么？”

　　祝卿安学着窈娘的语气，扮作一脸的苦恼，“我不知道，好窈娘，你告诉我。”

　　窈娘先是看了眼周晏生，在触及到他的眼神时视线立马收了回来，少年长得一张清绝的脸，眼神却无端给她一种压迫感。

　　她微微靠近祝卿安，小声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祝卿安眯起眼睛笑了会，然后转头吩咐周晏生：“你转过去，不要偷听。”

　　周晏生冷哼了一声，身体很诚实地照着祝卿安说的做，为了让她们安心，又或者是不屑于偷听，他还在自己周围随手布下了一个隔绝罩。

　　祝卿安满意了，她托着脸，笑吟吟的，“好啦，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可以说了吗？”

　　窈娘点头，唇瓣轻启，“他们说将神像放在家里保平安，招财进宝。”说完，还有些骄傲地望着祝卿安。

　　祝卿安笑着摸了摸窈娘毛茸茸的脑袋，真心实意地夸赞：“窈娘好厉害。”

　　窈娘的脸当即有些红，而后语出惊人，“你们两个是……嗯……”她支支吾吾的，声音又小了一点，“你们是不是与我和阿川的关系一样，是夫妻啊。”

　　虽然她和阿川最后没有拜成天地，但他们两个都同意了，也是夫妻。

　　周晏生手指微微蜷缩，他的余光落在不远处的祝卿安身上，有些期待她的回答。

　　他一直都知道祝卿安在骗他，可是心中的悸动不能作假，失忆前的自己定然是十分喜欢祝卿安的。

　　但从祝卿安的神情来看两人之间的相处定然不是很愉快。

　　不然祝卿安不会在得知他失忆后那么开心，虽然只有一丝，被她极快的掩藏起来，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周晏生的头微微偏了下，甚至有些怨恨之前的自己，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会让祝卿安不高兴。

　　祝卿安“啊”了声，瞪圆了眼睛，“你说什么？”怎么突然就扯到自己和周晏生身上了？

　　她偷偷觑了周晏生一眼，见那层灵力罩还好端端的便松了口气。

　　窈娘眨了下眼，很是疑惑，她“哦”了一声，“我明白了。”

　　你又明白什么了？祝卿安想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要说了，或者换个话题。

　　但显然，这个办法如今不太可行。

　　“按照你们仙人的叫法，应该是道侣，我说的对不对？”窈娘欢欣鼓舞，像是一个好学的小孩子在请教问题，而祝卿安就是被请教的夫子。

　　祝卿安干巴巴笑了声，扶了下额头，“这个词不是这么乱用的。”

　　“那怎么用？”窈娘眼巴巴的。

　　祝卿安好笑地敲了一下她的头，“小孩子不能学这些。”

　　窈娘不服：“我不是小孩子。”

　　祝卿安说：“大孩子也不行。”她反正不会说的。

　　窈娘委屈巴巴，“你欺负鬼。”

　　祝卿安摊手，很不负责任，“我可没有，你不要瞎说。”她只是不想要这只小鬼学习不好的东西，可不能教坏了。

　　窈娘又问：“那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道侣？”

　　祝卿安轻笑了声，眉眼弯弯，“算是吧。”毕竟是自己先诓骗周晏生的，若是日后他恢复了记忆指不定要怎么对她。

　　祝卿安一想到周晏生跳脚的样子就忍不住高兴，谁让他总是挑衅自己呢。

　　周晏生听到这个答案后，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将灵力罩收回去，走到祝卿安身前打断了一人一鬼的谈话。

　　“这里撑不住了。”

　　祝卿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在方才聊天的过程中，窈娘告诉祝卿安自己可以把他们送出去，不是送到另一个空间，而是真正的出去。

　　院子里迎风飘荡的花瓣落在孩子们的头发上，没一会她们就陷入了沉睡，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

　　窈娘把这些孩子送到那群修士身边，然后给了祝卿安一个簪子，簪子是上好的羊脂玉所打造，入手是温凉的。

　　“你出去后可以将它打开，里面有你要的人。”窈娘意有所指，“将他们放出来后，帮我把东西交给阿川。”

　　祝卿安点头，下一刻天地骤然变色，原本一碧如洗的天空刹那间阴云密布，雷声阵阵，闪电从天上打下，活像要劈开这方天地。

　　祝卿安把镯子收回来的瞬间，窈娘周身鬼气弥漫，森森然的鬼气冲破这间小屋，挂着的那串红辣椒被吹向天际。

　　丁零当啷的破碎声在小屋内响起，窈娘徒手撕开这个领域，她转头望向祝卿安的时候脸色更加苍白了。

　　“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事。”她说。

　　祝卿安握住手中的那根簪子，郑重道：“不会忘的。”

　　被撕开的口子溢出亮光，祝卿安在踏进去之前回望了窈娘一眼，窈娘虚弱的笑了笑，“快走吧。”

　　这道口子不会持续太久，窈娘的力量本就消耗过大，所维持的时间更是少，天已经开始塌了。

　　等两人离开之后，窈娘的视线落在往这里赶的老人，老人拄着拐杖，脸上的褶皱堆在一起。

　　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那个口子的时候，通道突然关闭了。

　　那张苍老的脸上仍能看出昔日旧人的影子，眼底尽是怨恨，“窈娘！”

　　身穿嫁衣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向他，嘴角挂着笑，她的力量并不强大，想要将外来人送出去需要耗费好大的力气。

　　这一次送的人太多，她的力量透支太严重，天际的坍塌在彰显这个领域的破碎，窈娘走到张顺的面前。

　　最后一个人了，真好，她的仇报完了。

　　鬼若是了去了最深的执念便会消散，而窈娘的执念便是报仇。

　　尖锐的指甲插入苍老干瘪的皮肤，耳边是张顺的咒骂声。

　　她嫌烦，便用鬼气堵住了他的嘴。

　　手底下的挣扎逐渐变小，直到归于平静，她随手将人扔在地面上，漫无目的地在这里游荡。

　　四十七年。

　　她仰头望向翻涌着黑色鬼气的天空，地面染成了红色，血腥气弥漫在鼻尖，几乎所有的仇人都在这里。

　　窈娘释然地笑了下，她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自己还会有下一世么。

　　像她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了吧。

　　她忽然想起之前和牧川的话，那时的她问他：“人死后会有轮回吗？”

　　——会有轮回吗？

　　——我不知道。

　　——应当不会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