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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雾天耳畔温声 洵城晨雾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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洵城的晨雾,比夜色更沉。
春日的清晨永远不见透亮天光,整座城市被浔江蒸腾的厚雾彻底笼罩。远处新城的高楼隐在白霭里,只剩模糊的轮廓,老城的街巷潮湿静谧,路面凝着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微凉湿润。
没有风,雾色凝滞,将所有喧嚣都温柔捂住。
早高峰的33路公交依旧拥挤,车厢密闭,裹着一身潮湿的水汽,沉闷又温热。
苏望安照旧提前到站,安静立在站牌后侧。连日的朝夕同路,早已让两人的相遇成了春雾里一成不变的惯例。无需刻意等候,无需刻意相约,每一个雾色清晨,每一次暮色归途,他们总会准时遇见彼此。
傅允圆走来时,手里捏着手机,眉眼带着一点晨起的清淡倦意。
他径直走到苏望安身侧站定,自然熟稔,没有半分生涩。短短数十日的通勤相伴、江岸闲谈、市井夜宵,已经把两个陌生人的距离,磨成了旁人插不进来的熟稔。
“今天雾真大。”傅允圆目视前方白茫茫的街巷,轻声开口。
“春日常态。”苏望安嗓音温软,“要等到入夏,雾才会散得干净。”
说话间,公车缓缓驶来,摇晃着停稳在雾色里。
两人随人流上车,找到靠后的空位并肩坐下。车厢人多,细碎的交谈声、报站声、车轮滚动的声响揉在一起,嘈杂又沉闷。漫长的通勤路途枯燥乏味,日复一日,重复着洵城上班族的寻常轨迹。
傅允圆点开手机,指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侧安静垂眸的人。
苏望安正望着窗外流动的雾景出神,长睫低垂,神色清淡温顺。窗外白雾匆匆倒退,街边的老楼、行道树、老旧站牌都在雾里忽明忽暗,看不真切,像极了抓不住的流年。
“介意一起听吗?”
傅允圆递过来一只白色耳机,语气随意温柔。
不是试探的邀约,是已然默契熟稔的理所当然。
苏望安闻声回神,抬眸看向那只干净的耳机,微微愣了瞬,随即轻轻摇头,抬手接过。
“不介意。”
微凉的耳机贴入耳廓,轻柔的纯音乐缓缓漫开,隔绝了车厢所有嘈杂。
一方小小的听觉天地,瞬间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音律温柔舒缓,像洵城春日的晚风,不张扬、不热烈,细水长流地漫过耳畔。两人并肩靠着座椅,距离极近,衣袖偶尔轻轻相触,带来细微又清晰的触感。
无人留意的车厢角落,私密又温柔。
一路无人说话。
各自望着窗外雾色朦胧的街景,共享同一段旋律,同一段漫长通勤,同一段庸常岁月里难得的松弛时光。
苏望安素来安静,很少主动外放情绪,习惯在喧嚣里独守自己的方寸安稳。可此刻耳畔温柔的音律、身侧安稳的人影,让常年紧绷隐忍的心神,难得彻底松弛下来。
他这辈子太缺这般恰到好处的陪伴。
不逼迫、不勉强、不索取,只是温柔相伴,安静同行。
傅允圆微微偏眸,余光落在身侧人的侧脸上。
雾光透过车窗落在苏望安眉眼,柔和了他温顺的轮廓。他见过太多凌厉争抢、事事算计的人,偏偏苏望安温顺、包容、事事退让,像洵城终年不散的春雾,温柔包裹所有棱角。
这份妥帖安稳,是执拗要强的傅允圆,从未体会过的暖意。
他一生盼圆,事事求满,不知不觉间,开始希望眼前这份温柔安稳,能岁岁如常,长久不散。
车厢晃晃悠悠,穿过老城潮湿巷陌,穿过雾色沉沉的滨江路段,一点点往新城的霓虹深处驶去。
耳机里的旋律循环往复,温柔绵长。
没有人开口言说心动,没有人戳破这份逾矩的亲密。
成年人的好感从来隐晦克制,藏在日复一日的同路里,藏在共享耳畔温声的默契里,藏在洵城岁岁不变的雾春风光里。
此刻的他们,都以为遇见是圆满的开端。
望安得安,允圆得圆,是名字最理所应当的归宿。
可无人知晓,这方寸车厢的并肩温柔,是命运短暂的馈赠。
浔江水不回头,洵城雾不留人。
此刻有多温柔安稳,往后就有多落空遗憾。
细碎的好感深深扎根,温柔的默契层层堆叠。
所有圆满的期许,所有安稳的憧憬,都在这个雾色清晨悄然滋生,成为日后执念与不甘的源头。
雾漫整城,温柔覆烬。
故事在最纯白美好的时刻,悄然埋下了终局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