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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岸晚风闲寒 洵城春雨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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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数日的春雨,终于在这天傍晚歇了势头。
洵城的雾却未曾散去,薄薄一层白霭笼在浔江江面,将江水、岸堤、远处的楼宇都晕染得朦胧柔和。空气里满是雨后江水的清湿气息,褪去了雨天的闷黏,只剩微凉的风,一遍遍扫过整座新旧交织的城区。
白日的喧嚣落尽,晚高峰的车流渐渐疏浅,老城的烟火慢慢浮了上来。
苏望安看着手机上的公交实时动态,指尖微微一顿。
屏幕上显示33路刚刚驶离前一站,距离站牌还有漫长的拥堵路段,大概率还要等候近半小时。难得放晴的雾春傍晚,晚风温柔,没有阴雨缠身的沉闷,他索性收起手机,放弃了枯燥的等候。
“不等车了?”
身侧传来熟悉的嗓音,傅允圆不知何时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空旷的街道尽头,语气随意自然。
这段时日的朝夕同路,早已让两人褪去了最初的陌生客套,无需多余试探,一举一动都带着默契的熟稔。
“太慢了。”苏望安轻声回道,“慢慢走回去也刚好。”
“巧了,我也懒得等。”傅允圆弯了弯唇角,“刚好逛逛,熟悉一下这边的江岸。”
两人不约而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滨江雾堤。
春日的岸堤最是温柔,沿路的风铃木缀满细碎花苞,薄雾笼罩下,粉白的花色朦胧不清。步道上行人稀疏,大多是饭后散步的本地人,步履悠闲,和白日职场的紧绷仓促截然不同。
浔江水势平缓,江面雾气悠悠浮动,昼夜不息的江风拂面,带着独属于洵城的凉湿。
两人并肩慢行,速度不疾不徐,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局促,沉默也并不尴尬。
从繁忙的职场脱身,逃离拥堵的车流,在这座常年雾蒙蒙的城市里,这样松弛的傍晚,格外难得。
“这边的江堤,一年四季都这么多雾吗?”傅允圆看着眼前雾锁江面的景致,开口问道。
“嗯。”苏望安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辽阔的浔江,“春天最盛,入夏会稍淡,等到秋冬,雾又会漫满整座城。”
“怪不得总觉得这座城,看不真切。”
傅允圆的感慨很轻,像是随口闲谈,却偏偏戳中了洵城最本质的特质。
雾掩山河,雾藏人事。
这座临江的都市,从来都让人看不透彻,就像往后纠缠数年的缘分,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永远朦胧虚妄。
苏望安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往前走。
他生于洵城、长于洵城,早已习惯了终年不散的雾,习惯了潮湿的四季,习惯了一成不变的安稳。他这辈子都在追求清晰、安稳、落地的圆满,可命运偏偏把他困在这座永远朦胧、永远留不住暖意的雾城里。
一路慢行,细碎的闲谈断断续续。
傅允圆说起自己过往的工作、辗转的城市,说起自己事事求稳、事事求圆满的性子。他向来执拗,认定的事一定要做到最好,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攥在手里,这是刻在他骨里的要强。
苏望安大多时候倾听,偶尔分享几句自己平淡乏味的日常。
他的人生太过规整,无波澜、无意外、无追求,遇事退让,遇人包容,习惯性委屈自己成全安稳。
一热一冷,一执一让。
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在温柔的江岸晚风裡,悄然相融,悄悄互补。
彼时的他们,只觉得彼此合拍、相处舒服。
尚且不知,性格的互补是心动的开端,也是日后所有拉扯、所有无解矛盾的根源。
走到江堤中段,晚风稍稍转凉。
落日的余辉穿透薄雾,洒下淡淡的柔光,落在两人并肩的身影上,拉长两道相依的剪影。
“住老城,其实也挺好。”傅允圆望着沿途温柔的烟火景致,轻声道,“烟火气足,比新城冷冰冰的写字楼,有人味多了。”
“各有好坏。”苏望安低声回应,“老城安稳拘束,新城自由冰冷。”
就像他们两个人。
一个困在安稳里,渴望一丝鲜活;一个闯在喧嚣里,期盼一份安稳。
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立在江岸雾色里,望着奔流不息、从不回头的浔江水。
春雾温柔,晚风缱绻,暮色正好。
一场随性的归途漫步,一次松弛治愈的闲谈,让两个陌生人的距离,彻底跨过了路人的界限,悄悄住进了彼此枯燥重复的日常里。
他们以为这是岁岁安稳的开端,是万事圆满的序章。
却不知,浔江流水不回头,洵城春雾不留人。
所有温柔的相逢,所有合拍的陪伴,都是宿命提前铺好的空欢喜。
春风温柔以待,终会春深成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