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您是迷路了吗   他上前 ...

  •   他上前几步,银链装饰在行走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一串被风翻动的旧钥匙,他在我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刚好隔着一段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银白的月光从他身后铺过来,他的轮廓在逆光里勾出一道细长的暗色边缘。
      “您客气了,这是执灯士分内的事,况且我们也要感谢您才是,没有您的拖延,狂猎的风向会很快蔓延。”他的声线比我想的低一些,如同寒夜里叩击灯盏的回响。
      他说着,右手抬起置于胸前,那个动作做得很标准,腰背笔直,像刻在骨头里的习惯,”我们上次在终夜长萤有过一次碰面,我很荣幸您还记得。”
      “呃。”没料到对方过于礼貌,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接什么,脑子里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一个既不显得粗鲁又不会太生硬的说法。
      坏了,我一向和贵族调子的人相处不太来,以往和这些人交流基本都是赛恩出面。
      “哈哈。”我憋出一句,“你长的这么有特色,我肯定记得。”
      空气在我那句话落下去之后短暂地安静了半拍,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在听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很高兴能得到您真心的夸赞,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菲林斯。”
      好长的名字......
      他果然是菲林斯。
      “塞夏提雅,称呼随意。”我顿了顿,“镇上有人提过你和你住的灯塔。”
      我的雷达系统没有预警他会给我带来危险,我放松下来,收剑归鞘,剑入鞘时发出极轻的脆响。
      “是吗,那夏镇的人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健谈。”
      他看了一眼我的剑,目光只停了一瞬又回到我脸上。
      “您是迷路了吗。”他一直用的敬语,语调平稳听不出多少起伏,“这里的夜晚并不安全。”
      我感觉他并不是真的在问我是否迷路。
      "不算迷路。"我说,"就是出来到处走走认认路,刚搬来不久,这里还没摸熟。"
      我朝他来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站着的位置刚好在一条被草覆盖的土路和一个缓坡之间的分界点上。
      他点头,提灯里的蓝火在灯里微微跳动了一下,那一小片蓝光映在他的下颌上,让他的脸看起来更白了些。
      他示意我看向不远的棱形石质装置,垂下眼眸,声音染上几分歉意:“失礼了,魔物已消失,但此处的裂隙封印需要及时加固,请容我先行处理。”
      封印?我的好奇心被钓了出来,“不会不会,你做你的就行。”
      我跟着他来到装置面前,那波狂猎被清理后,装置突然裂开的上半部分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只是下面的晶体依然黯淡无光。
      他不知从哪里一眨眼间就拿出几块矿物,矿物通体荧光,散发着柔和的能量。
      我等了一会,没忍住。
      “这个东西是什么?”我又补充,“如果是机密的话可以不用说。”
      “噢?”他喉头溢出一声短促的低笑,“您多虑了,塞夏提雅小姐,这是汐印石,是月矩力凝结而成矿物,处置方式正确便可以有效抑制深渊裂隙。”
      “那个,你的异能。”我下意识用上了老家的词语,反应过来很快改口,“我是说,那些火焰是执灯人专门拿来对付狂猎的吗?”
      “执灯人的武器对它们有效。”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措辞,又似乎只是在观察我,“您不是本地人。”
      “不是。”
      “挪德卡莱近来多了不少外乡人。”他说话不紧不慢,“一个人住在那片区域可不安全。”
      他知道我住在那里,我没有觉得意外。
      地方空旷,我生火、修整、练剑,只要站在高一点的地方,肯定看得见,再加上我遇见他的次数,他若说不知道才奇怪。
      “那地方现在归我了。”我看着他,“有什么指教?”
      我地都种那了,就算才种一天那也是种,木板是我的石板是我的石墙院子都是我的。
      他轻轻摇头,蓝色的火光照着他颈侧的一小片皮肤。
      “指教当然谈不上。”他侧过身,朝来路看了一眼,“夜晚不宜久留,夜路崎岖,尤其是您居住的区域。”
      他脾气还挺好的,我为我方才的语气感到许些愧疚。
      “这一带的路并不好走,不少地段被海潮冲得难辨痕迹,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
      他转回来看我,目光平静得像两面没有底的井,“我值守巡看,往来这片地域已有许些时日。”他接着道,“当然,我无意对您的选择做任何干涉。”
      我拒绝的话噎在喉咙。
      指尖蹭过腰侧大剑捆绑落下的革制束带,他呆了这么久,还是执灯人,肯定对某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更加了解吧,况且和他交流了这会,感觉也不像是难说话的人。
      “非常感谢。”我站直身体,“那就麻烦你了。”
      “为您的信任感到荣幸,请随我来。”
      他率先往前,银轮在腰后露出一小半,被衣摆遮着看不清全貌。
      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我碰见狂猎的时候还是有日头的,没想到打了这么久。
      他的步子又轻又稳,蓝火提灯在左手,那点光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投在坡道上,我背着大剑跟在侧后方,靴底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子,发出稀碎声响。
      我们沿着沟底往南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把碎石和草茎都照成灰白色。
      “您刚才和那些东西交手了。”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风拉得有些散,“感觉如何。”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虎口还有些发麻。
      每一次剑刃穿过它们躯体时,那种黏腻又空荡的触感似乎还留在肌肉里。
      我想了想,说:“打起来不费劲,就是杀不死,像在跟一滩会站起来的黑水打架。”
      我又问道:“所有的狂猎都是这样的吗?”
      他似乎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绕过一处被海潮冲出来的浅沟,他在前头把灯放低,光照着地面,让我看清哪里能落脚。
      等我也跨过去,他才接着说:“狂猎不是普通的魔物,寻常刀剑无法斩断它们与深渊之间的联系,只要深渊裂隙还在它们就能一遍遍凝聚。”
      “那你的火为什么能烧掉它们。”我问。
      他微微侧过脸,月光和蓝火同时从他肩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很淡的边。
      他道:“执灯人提灯里的灯油是经过提炼的月矩力,能暂时切断狂猎与深渊的维系,也能暂时抵御深渊的侵蚀,火只是载体。”
      “月矩力。”我重复了一遍,我听到了我想了解的东西。
      “这片土地本身的力量,只是大多数人感觉不到,并且月矩力不易驾驭,能直接用它对付狂猎的人屈指可数。”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像在给一个刚来的人上很旧的课业,“当然,像塞夏提雅小姐能利用它来抵御深渊侵蚀的人更少,想来您是有不得了的身份。”
      “啊?”说着说着怎么又突然夸起来了。
      “哈哈,我倒是想。”我打了个哈哈,“这能量我自己也没弄明白。”
      “有些人天生和月矩力相合。”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像并不想把这句说得太清楚,“您是哪种,我不便断言。”
      “好吧。”我决定先把印记的事情放一会,“这附近狂猎很多吗,在镇上我听说狂猎最近出现的比较频繁。”
      他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分时节,雾重的夜晚会多些,近日不太平,它们比往常活跃。”
      “你经常一个人巡夜?”
      “大部分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脸看我,“今晚是每月固定的西线巡视,恰好经过这里。”
      “那你还挺辛苦。”我侧头看他一眼。
      他轻轻摇头,没有接“辛苦”两个字:“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况且夜里比白天安静,也没那么多人需要应付。”
      我笑了一声:“你这说的,总感觉带着点不想见人的意思。”
      他好像笑了一下,嘴角动得很浅:“让您听出来了。”
      他又转回去了。
      我走快两步,和他并排。
      他没说什么,往外侧让了半寸,留出适当的空间。
      半响。
      “你刚才用的火,能教我吗。”他有问必答,以至于我胆子开始大了起来,“需要灯来容纳的话我去买个油灯,碰见狂猎太难处理了,你偷偷教,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
      他偏过头,这次看得久一些,蓝火的光从下往上照他的脸,金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深了两分,“教您?”
      “你那火太厉害了,能直接烧掉狂猎,我的剑不行,这东西要是三天两头找上门,我总得有个应付的办法。”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幽蓝的火焰在灯罩里跳了一下,映得他下颌的线条忽明忽暗。
      “这火不是能从旁人那里学来的东西。”他语速比之前更慢,像在挑选每个字,“它和我自身有关,您让我教,我也无从教起。”
      果然是异能设定,估计每个人不一样。
      我越走越觉得这人有趣,句句得体,字字客气,可那层客气像用灯照出来的路,只给你照亮下一步,再远一点就全藏进雾里。
      我不讨厌这种,只是觉得有些话聊完脑子里痒痒的。
      “到了。”他又停下来。
      我抬头。
      不知不觉便回到了沙原的交界处,前面再往南走小半里就是我的小屋。
      我朝自己房子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他。
      “进去坐坐?”我往那方向偏了偏头。
      “感谢您的邀请,时候不早,我该就此告辞了,巡夜工作还未完成。”他提了提手中的灯,蓝火应声亮了一分,把两个人的影子往两边推开。
      “那你路上小心。”我没多留,走了两步又回头,“今晚还是得再谢谢你,下次我要是再遇见那些东西,知道该怎么办了。”
      “您知道怎么自保最好。”他的语调和先前一样不冷不热。
      我总觉得他还有半句话没说,但他只是朝我极轻地点了下头,转身往北边去了。
      我目送他在沙原上慢慢远离,蓝光忽明忽暗,像一团漂在海上的磷火。
      等它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我才收回视线,起步往小屋去。
      屋里黑着,我点了油灯,把大剑解下来靠在门边,坐下来倒了碗水。
      手指有些发抖,今天和狂猎交手,我很久没有这么剧烈地活动过筋骨了。
      我把火烧起来,做了一顿简单的夜宵填饱肚子。
      处理完杂事,我终于闲下来,脑子里又浮起他站在这片夜色里的样子,他站在我面前时那距离像量过一样,足够把话说清楚的同时又不会让人紧张。
      咋感觉这人连站哪里都像早想好了。
      我笑了一下,把碗放下,脱了靴子躺到铺上。
      风呜呜地擦过屋顶,我翻了个身,只觉得这地方,好像比前两天暖了一点。
      今晚大概不会做太坏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您是迷路了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