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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三月 雾墙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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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墙被撕开,三只兽境猎犬率先飞袭而来,体型比之前见过的都大上不少,脊背上的骨刺泛着紫黑,獠牙边泄出混浊的腐气。
剑身推开最前头那只,又从下往上撩起,火焰顺着剑刃将其拦腰切开。
怎么感觉比之前碰见的那些……
后两只踩着同伴倒下的身躯继续扑来,配合得异常默契,一只咬向我的脚踝,另一只从侧翼起跳,看起来目标是我咽喉处。
这个距离加上它们的特性,用火焰作屏障会有风险,我正想横剑格挡再拉开距离。
一抹裹着苍色电光的枪尖破雾而出,精准贯穿了那只起跳猎犬的咽喉。
菲林斯手腕一抖,枪身借力横甩,那具还在抽搐的躯体被抛出,反手收枪回势,枪尾顺势下沉砸在咬向我脚踝那只的头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立刻跟上,给这只落在原地的猎犬头颈连接处补上一剑。
“芜,帅,多谢!”他刚刚把握的时机恰到好处,我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当心身后。”他的声音从雾里传来,被裹得有些发沉。
我应了一声。
缓坡上那些类人形狂猎直起身体咆哮,朝我们的方向迅速聚闪移动,无头胸腔裂口里的幽光明暗交织。
耳畔隐约传来诡谲的低语。
“菲林斯!”我喊了一声。
几乎是尾音落下刹那,凛冽的苍芒便穿透浓雾,泼洒在拥簇而来的狂猎身上,它们身体僵直,喉咙里的低吼被掐断在半途,体表直接被灼烧出扭曲的黑雾。
这下压力骤减,可靠的战友就在身侧,我完全没必要按以往单人作战时的收敛来。
借着前冲的势头撞进狂猎堆里,大剑席卷着火焰在碎石地上拉出一道火径,正面几只被我扫断,热浪推着它们往后翻滚。
大开大合地上撩斜劈,刃口砍入它们的身躯又从另一面拉出。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余光瞥过。
几具略微庞大的魔物被暗色的锁链绞住了四肢,挣扎的力道把锁链绷得咯咯作响。
他踩着其中一具的肩膀腾身而起,枪尖贯穿另一具的头颅,苍焰顺着锁链淌去,吞没魔物身躯,将它们焚烧成一蓬蓬黑紫的碎屑。
长枪在菲林斯手中翻转,苍色的火焰从灯中溢出,顺着他的手指手腕小臂一路漫过枪身,空气里响起了细小的噼啪声。
他将提灯往身前轻轻一送,灯焰暴涨,长枪携着电光从上刺下,一轮残缺的月影砸在地上,若隐若现。
狂猎群的中心被撕开一个洞,地面被灼出蛛网状的裂痕。
裂隙中又涌出新的魔物,这次是两个体型更大的家伙,深渊力量包裹着黑岩拼成的躯干,像是某种异化后的荒野狂狩士,行动缓慢,每步落下时都让地面发出沉闷的震动。
它们胸腔上的裂缝里喷着黑紫色的光,像烧着两团不会熄灭的火。
“塞夏提雅。”菲林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好。”
大剑插入地面,火焰从剑身灌入地下,在我身前十余步处炸开一道火墙,封住他们前路。
那两只巨物被火墙挡住,发出低沉的吼声,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菲林斯从我身后掠出,提灯在手中一翻,苍焰顺着枪尖涌向那两只巨物。
在某一瞬间,我甚至错眼他与火光融为一体。
耳畔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风轻轻穿过空管,像灯芯被微微拂动……
蓝火落在它们身上蔓延燃烧至裂口,后面那些还未来得及凝聚的深渊气息被覆盖,缩回裂缝里。
上次他指导我练习神之眼时已经暗示过我火焰伤害不了他。
看准时机调整释放点,金红的火墙暴涨,向前扑去,和那丛苍焰交汇——红与蓝,暴烈与安静,两种截然不同的火在同一片土地上燃烧,却没有互相吞噬。
火焰烧穿它们的躯壳,瓦解它们的骨骼,魔物身上发出细密的碎裂声,然后被两股力量同时撕碎,在焚烧中化为飞尘。
我将剑拔出,迎向余下的小型狂猎。
菲林斯始终跟在我侧后方,枪出迅疾而优雅,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我攻击的空隙处。
魔物数量虽然比预想的多了点,不过处理的时间倒不算久。
等最后一只狂猎倒下时,不详的紫雾已经薄得能看见头顶天光,露出坡地上大片焦黑的痕迹和几道时不时窜出丝缕电弧的浅沟。
我们明明是第一次正式的并肩战斗,却默契得像是磨合了多年的搭档。
这感觉……就像回到了从前,还能和他们并肩的时候。
我很满意,我想他也是,毕竟从那被他重新挂回腰侧,已经恢复了幽色的焰尖晃动弧度就能看出他打得也很有兴致。
嗯?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或许是因为菲林斯对苍焰与电光的把控实在出神入化、收放自如。
甩了甩剑身上的火星,有位用火的老师在现场作示范,我多多少少也学到了些新门道。
等回去了再研究研究。
封印装置在坡顶一片半塌的石壁后面,填充月矩力的晶体果然早已黯淡无光。
我帮着把滚落的碎石拨开,他摸出几枚汐印石。
石头与裂隙接触的地方正在缓慢变色,从灰白变成银蓝。
趁着他填补能量,我去检查附近地表,上面还纵横着几道未消失的裂痕,里面渗出的黏稠气体随着月矩力的压制增强而在渐渐消散。
“嗯……菲林斯,你来看看。”我扫了一圈坡上散落的焦黑残渣,“这里不该出现这种规模的狂猎吧。”
这次数量都快算得上狂猎大军了,甚至出现了更加强大的荒野狂狩士。
菲林斯站在裂隙边缘,日光照着他半边侧脸,眼眸微阖,下颌绷着,像在盘算什么。
“怎么了?”
“…你说的对,塞夏提雅。”他隔了一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这个规模的狂猎,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一带的月矩力浓度受遗迹影响常年偏高,以我往年的巡查结果来看,至多引来些零散游荡的魔物,不足为虑。我们提早了几日动身,照常理推算,此处的封印应当尚且完好才是。”
往年巡查……可我现在感受到的月矩力浓度并不高,甚至低于普通地域。
“看来你已经有所猜测。”我摸摸下巴。
“照情形看……昨夜至今晨,怕是有什么东西搅乱了这一带的月矩力流向。”蓝火卷动着焰尖,他抬眼望向远处,“狂猎被吸引过来,可能只是被连带着惊动的结果。”
我正欲接话,后颈蓦地一凉。
那感觉来得极快,带着锐度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脖颈,如同一把磨得无比锋利的刀悬在颈后。
该死的熟悉。
我歘地转身,剑横在前方。
同一瞬间,菲林斯已经挡在了我面前。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一道被风卷起的暗色,提灯里的蓝火猛地蹿高一截,光焰暴涨,将我们周身几步的残垣照得通明。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我集中精神不断观察着周围。
片刻,那气息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就同一滴水落进深潭,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风重新流动起来,蓝火在灯里卷动。
我缓缓松开剑柄。
“又是你之前提过的猎月人?”我低声问。
“是他。”菲林斯侧过脸来看我,幽蓝的光点在他瞳仁里缓缓沉下。
“怪不得熟悉。”我皱起眉,“和之前那次感觉到的一样。”
“猎月人和狂猎有什么关系?”
菲林斯长睫覆下,似在思索,“据我观察,猎月人出没之地月矩力会变得稀薄,也更容易引发狂猎…受影响的狂猎会比自然形成的更难对付。”
“很可能是被他引来的。”他语气平静,眼底光点在缓慢下沉,“他取走了这里的什么东西,月矩力平衡被打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就像你方才看到的那样。”
我盯着他,等他往下说。
结果这家伙又不吱声了,就和我默默对视。
嗯……
我细细打量一番菲林斯的脸,眉心线条舒展,神色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
“你和猎月人对上过?”我开口,语气笃定。
菲林斯的目光微微凝住。
过了几秒,他颔首:“有过短暂接触。”
“猎月人的来头尚在查证。”他垂下眼,“威胁重大,还需要持续观察。”
“我当然知道是个威胁。”我走到他跟前,“我是问你,没受伤吧?这种气息的主人,可不好对付。”
菲林斯下巴往领口里埋了埋,视线从我脸上挪开,落在旁边石壁上。
蓝火在灯里轻轻跳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感谢你的挂念。”
“你别搞这么客套,这有什么好谢的,没事就行。”
“原来如此,那下次我会考虑放轻力度,又或者请你多喝一杯,如何?”他顿了顿,“猎月人很危险。”
“一杯不够,我要两杯。”我摆了摆手,“我又不傻。”
他没再多说什么,但视线又挪回来落在我脸上。
……这家伙有时候的动作反应真得很不像人啊。
好吧,他确实不是人。
“猎月人想要什么?”我换了个问法,“他总得有个目的吧。”
蓝火在他腰侧轻轻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根据我之前的接触和调查。”菲林斯语速比平时慢了许多,“他在收集一些东西,和深渊有关。”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转口,“塞夏提雅,猎月人已经注意到你了。如果之后你再感受到他又或者接触到令你不适的东西,不要莽撞,也不要独自追寻,优先保证自身安全,也请务必,第一个来告诉我。”
他的语气太郑重了。
郑重到让我一时接不上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鎏金的瞳仁里映着幽蓝的火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知道了。”我应下来。
“是吗?但愿您的行动如口中所言。”他忽然换了个话头,转身走了两步示意我跟上,声音上挑,“时候不早,我们该去附近的遗迹看看了。”
我快步跟上。
“喂喂,菲林斯你啥意思,而且这才大中午。”
“我当然没有别的意思,亲爱的塞夏提雅小姐。”
“…呵呵。”你觉得我信吗。
……
坡势渐低,脚下的碎石被苔藓与野草取代,那些断壁残垣的轮廓渐渐明显。
石头棱角处虽已被风化出圆润的弧度,却仍能看出人为打磨的痕迹。
有些石块的侧面刻着成排的凹槽,线条细而均匀,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描摹过。
地上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看不出原样的残件,锈得发黑。
我站在废墟边缘,隐约能看出一点这里原本建筑的轮廓,像是什么庙宇的残骸。
“这些不是开拓时代的东西吧。”我伸手摸过一块半人高的石壁,“看起来更古老。”
“嗯,这些是古月文明的遗存。”菲林斯走在我身侧,“开拓时代的人在这上面修了工事,后来坍塌了才露出下面的遗迹。这种地方在挪德卡莱有不少,只是多数已经被埋藏于地底。”
继续往里走,遗迹的密度越来越高。有些地方还保留着完整的门洞和半壁高墙,苔藓从石缝里爬出来。
菲林斯在一处石壁前停下。
“到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面石壁比周围的都完整,高约两人,表面刻满了纹路。
中心是一组同心圆,三枚大小不一的月牙环绕其上,形成一条首尾相连的弧线。
最大的那个刻得最深,中等的那个线条最锋利,最小的那个则几乎淡得看不清,像被时间磨去了大半。
我上前细细查看,菲林斯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跟上来。
同心圆下方刻着几排更小的符号,弯弯绕绕,应该某种文字,刻痕的截面呈U形,边缘没有崩口,应该是钝器凿出的。
“这是三个月亮?”我指向那三枚月牙。
他慢慢走到我旁边。
“三月连珠。”菲林斯将提灯举起,蓝火映在石壁上,那些纹路的线条阴影在光下浮动,“上面的刻痕大概是用来记录天象。有传说那时的天空,悬着三枚月亮。”
“最大的那一枚是恒月,最亮的是霜月,还有一枚,最不起眼,也最神秘。”他抬起手,指尖虚虚点在石墙上最后一枚月亮的纹路上,“虹月。”
“三月按顺序排列,也就是眼前这幅。”
“恒月,霜月,虹月。”我念出这三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股石壁里流露出的厚重。
“三枚月亮由三位女神执掌。”他收回手,“在流传下来的故事中,人们也有认为,是三月女神共同掌管着时间的权柄,以维系世界稳定。”
我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顿了顿,“在那场灾祸里,恒月陨落,虹月破碎,只余霜月还剩下一具停转的残躯。”
菲林斯慢慢说着,眉目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站在那面石壁前,蓝光映得他的侧脸像浸在幽色的水里。
我眼前无端浮现出那个夜晚。从梦中惊醒的我站在终夜长茔的雾里,他背对着我,提灯里涌出的苍蓝火焰缠上浮在半空的灵魂,一点一点地安抚,最后引渡着化为细碎的光点,落在墓碑之间。
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我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仍旧望着那面石墙,神情淡淡。
我隐约觉得他还有些什么没有说。
不过现在不是适合追问的时间。
重新看向石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落在三月连珠的刻痕上。
第一感觉是石面冰凉,还有些糙。
然而就在我触上的下一秒,手腕上那枚月牙印记突然发烫。
热度来得急去得也快,像是一簇火星溅在皮肤上。
我触电似的缩回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圈月牙的轮廓比以往更清晰了点。
“塞夏提雅?”
菲林斯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回神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我,眉头微微蹙起,鎏金的眼睛在幽暗的空间里显得极亮。
“没事。”我攥了攥手掌,“石头上有什么东西……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菲林斯目光从我脸上移到石壁上,又落到我的手腕,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转开视线。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把那些爬在石墙上的藤蔓吹得轻轻晃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阳光的角度都似乎偏了一分。
“菲林斯。”
“嗯。”
“你怎么了?”
他抬起眼,蓝火的光映在脸上。我注意到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提灯的金属边沿,一下,两下,然后停住。
“没什么。”他说,“想起一些往事。”
“真的假的?”我狐疑看他一眼,“你每次说没什么,我都觉得接下来要出事。”
他愣了下,随后弯起眼睛,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像蓝火在玻璃壁里极轻地擦了一下。
“这次真的不会。”他说,“我又怎会欺骗你呢,塞夏提雅。”
“这还差不多。”我本就没打算深究,重新迈开步子,跟他并排,“走吧,收工了,今天还得多谢你,回去我给你做顿饭犒劳一下你,然后我们再小酌一杯。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热汤热饭管够。”
“你做的饭。”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往上挑了挑。
“怎么,嫌弃?”我眯眯眼瞅他。
“不敢。”他偏过头,声音里夹了一丝笑意,“只是想起上次那碗粥。”
“那碗粥怎么了?你当时明明说咸淡正好。”
“咸淡确实正好。”他点了点头,表情一本正经,“只是锅底那层焦的,我至今印象深刻。”
“你——”我噎了一下。
好你个菲林斯,就知道那会你不出声是在憋坏等着后面堵我。
“那叫风味,你不懂。”
“天啊,看来还是我认知浅显了,还得再加学习才是。”
“你别以为你侧过脸偷笑我就看不见了……”
身后的遗迹渐渐被黑暗重新吞没,它们沉默地、安静地,等待着下一轮银月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