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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晨粥 巡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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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完后续剩下的几处点位,我又检查了一番以确保没有疏漏,便照旧做好记录,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云层压得很低,淡淡的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回程时风倒是比先前小了些,草叶簌簌作响,踩过去碎响连成一片。
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我把提灯往门边的铁钩上挂去,链扣碰出极轻的一声,没有平时挂得那么利落。
我探头看了一眼,又拿下来,伸手扒拉两下。
链扣有些松了,扣环处磨出一道细痕,银色被蹭掉,露出底下发暗的金属。
晃了晃,整盏灯在钩上跟着转了小半圈,链扣和钩环之间多了半指宽的空隙。
我又扯了扯,扣环没掉,但松得实在不太能让人放心。
我去找了截旧布条,裁成合适的宽度缠了两圈拧紧,把这处暂时固定好。
灯焰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幽蓝,悠悠地伏在灯芯上。
可我总觉得那层蓝比出门前薄了点,连带着焰心透出来的光都弱了一圈。
盯着看了会,没看出什么更多的东西,进屋合上门。
弹出火星点起炉子,倒了杯凉水,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舒到胃。
洗漱后坐在炉边的凳子上暂息,把脚伸近炉口烤着。
火光在皮肤上跳动着,影子被打在后面的墙上不断摇晃。
合上眼,眼前还是那盏灯。
紫红从焰心里往外翻,一收一缩。
还有菲林斯那被影响的样子。
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可我对这里的深渊污染了解又不多,不清楚这是否真如他所说的不碍事。
最近还是尽量不使用提灯的力量战斗了吧,不清楚这火和菲林斯那盏会不会有牵连,还是得考虑可能性以避免他那边负上加担了。
我吐了口气,往炉子里添了根柴。
火苗蹿起来,把屋子照暖了几分。
睡前把剑从神之眼里取出来搁在床边顺手的位置。
手搭上剑柄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比平时握得紧了些。
握了一会儿,松开,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后搓火点起灶台。
把昨天泡好的米全倒进锅里,加大半锅水,烧开后放入切下的半块腌肉,又撒了把干菜碎。
火候没太管住,火大了一截,锅底咕嘟得有些急。
等我想起来搅的时候,下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焦底。
拿勺子刮了刮,刮不动。
算了,上面还能吃,问题不大。
装进带盖的陶锅,裹了两层厚布保温。
出门前想了想,又在锅盖口蒙了一层油纸,用麻绳扎紧。
这样应该不会洒出来了。
到灯塔时棚下没人。
塔门关着,窗缝里透出一线淡蓝。
我敲了两下门,隔了几息,听到有脚步声从里面传来,很轻。
门自里缓缓打开,菲林斯站在门后。
他今天穿得和平时一样齐整,深色制服领口妥帖,靛蓝长发顺在背后,银白发尾垂得很服帖。
脸色恢复了平日那种瓷白冷调,眼下那圈青灰淡了许多,嘴唇的血色也回来了。
提灯依旧待在腰后侧。
“日安,塞夏提雅。”
我率先伸头往他身侧看了看,灯火伏在灯芯上,比昨晚亮了一些,可还是比前阵子浅。
看起来人恢复的不错,灯也修了。
“早上好啊,来蹭早饭。”我站直,举了举手里的陶锅,“新鲜出炉的,趁热现在喝。”
他的目光从陶锅上掠过,很快回到我脸上,唇角弯了弯。
“您这一大早往灯塔跑,倒是让我觉得这早晨比平时热闹了些。”他侧开身让出门口,“请进。”
我提着锅进去,放在长桌上,掀开盖子。
热气涌出来,米香还是有的。
我暗自点头,看来没手生,以前做的也是这个味,还可以。
他坐在我对面,提灯搁在桌角,光映着碗沿泛出一层淡淡的幽蓝。
我盛了一碗推过去。
粥稠得过分,舀起来一坨一坨的。
那可不,以前是没这条件只能喝稀粥,现在的米我有的是。
菲林斯低头看粥面,用勺子搅了搅,搅得很慢。
片刻后,他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
半晌。
“咸淡正好,您这粥熬得实在,喝下去能顶半天的路。”他把勺子搁回碗里,指腹在勺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火候若是再收一收,米香还能再出来一些。”
听起来还不错嘛。
我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舀一勺送进嘴里。
嚼了嚼,我暗自得意,这次米粒有点硬,腌肉和干菜碎的味都融在粥里,果然还是菲林斯有眼光,我这确实比上次煮得好,有进步。
至于隐约的糊味?不不不,那是隐藏的风味。
“那就多喝点。”
我们安静喝粥。
我喝得很快,大早上饿了。
菲林斯喝得很慢,每一勺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碗里的粥始终没见少多少。
我喝完一碗,抬头一看,他碗里还剩大半。
“你喝这么慢?”
“粥烫。”他把勺子搁在碗沿上,抬眼看我,“您不必等我,凉了再喝反倒糟蹋了您的手艺。粥这东西,热的时候是一个味道,温的时候又是另一个味道,贪不得快。”
我伸手摸摸自己的空碗底,已经凉了大半。
叽哩咕叽说啥呢。
“就你讲究。”我嘟囔了一句,又给自己盛了第二碗。
他垂眼笑了笑,没接话。
喝完粥,我打算先把锅和我的碗拿去洗。
菲林斯站起来想接手,被我一句“病人就该坐着”挡了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倒也没再坚持。
洗完碗回来,我发现他碗里的粥居然已经空了。
旁边放着提灯,灯焰摇曳。
一下子又喝这么快?
我挠挠头,顺手把那个碗也拿去洗了。
回到桌前坐下,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上下打量他。
脸色确实正常,手也不见颤抖,说话语气和昨晚比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今天看起来比昨晚好多了。”
他偏了偏头,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节轻轻叩了一下。
“感谢您的关心,灯焰静置了一夜,已经安稳下来了。昨日让您多跑了一趟,是我的疏漏,这种事本不该把您卷进来。”
“那你下次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别一个人去巡逻。”我认真道,“不安全,可以交给我。”
他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顿了片刻。
我一脸正色。
“…您愿意替我走一趟,我很感激。”他声音放低了些,指尖从桌沿收了回去,搭在膝盖上,“只是有些路线,并非是因为路程难走或危险才需要有人前往。”
我听着这话,觉得不止是说巡逻的事,但又好像真的只是在说巡逻。
谜语人又在考验老干部。
可那又如何呢?
换了从前,我大概会追着问。
可如今只要是不关乎我和我在意之人性命的事,我都已经习惯并且也不大愿意再去细细推敲。
有时候活得糊涂点反而是好事。
总之,他说不说明白不重要,能看到他人能活得活蹦乱跳就好。
“我只放眼当下,反正我在这待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得出点力。”我熟练地挥了挥手,“免得哪天起床发现狂猎把我种的菜全拔了。”
他垂眸,喉间溢出来点笑音。
“您一向很有想法。这一点,我从认识您第一天起就知道了。”
这话是夸还是损?
“那当然。”我嘴角上扬。
总之一律当成夸。
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提灯,链扣处缠着的布条已经有些松了。
“对了,镇上有没有修金属件的店铺?”我把提灯摘下来放在桌上,指了指链扣,“这扣松了,想换个扣环。我自己缠了布条,但估计撑不了多久。”
菲林斯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他的视线从链扣移到灯罩,又从灯罩移到灯座,在那簇幽蓝上落下更久的注视。
“爱诺。”他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缓,“叮铃哐啷蛋卷工坊的那位小姑娘,您上次在应该见过。她经手的东西比镇上任何铺子都要精细,这些小部件对她来说更不在话下。”
“上次那个拿扳手拧东西的?”
“是她。”他微微点头,“您若要去,不妨顺路带些甜点。嗯…白灵蛋卷就很合适,那夏镇东道那家老糖铺做的糕点也尚可。”
我点头记下,把提灯重新挂回腰侧。
“那我改日去找她看看。”
“若她问起来历,您只说是执灯人日常用的灯即可。”他补了一句,语气很随意,“她有时会对这些物件感兴趣,知道了来路反而容易缠着您问东问西。”
我瞥他一眼,没多想,应了声好。
又坐了一会儿,我起身收拾东西。
菲林斯起身送我到门口。
“走了。”我朝他摆摆手。
“路上慢走。”他站在门框里,提灯的光从身后漫出来,把他的半张脸照得发淡,“若是链扣的事不顺利,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