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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半来客   数日无 ...

  •   数日无事。
      白日里我照常修整院子,给菜地松土浇水,又去西面山脚寻了几块合适的石板回来铺在门前。
      那些石板颜色青灰,边缘被海水磨得圆钝,踩上去很稳当,总算不用在雨天和鞋底的泥巴较劲了。
      偶尔入夜后煮一锅热汤,搬把椅子坐在院里看月亮从海面升起来,日子过得像块被水磨圆的石头,安稳得让人犯懒。
      菲林斯自那晚送我回来之后没有再出现过。
      我会在闲时的傍晚爬上岩脊远远望去,终夜长茔的塔光一如往日缓缓弥散,偶尔会闪过蓝幽幽的一小点,悬在灰紫色的天幕边缘,像颗不会坠下去的星。
      有两次我往北边的沙岸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说不出为什么,也许觉得没必要,又也许只是还不到时候。
      这天夜里我被一丝极轻的响动拽出睡眠。
      是院外沙砾被压着碾过的细碎声响。
      我睁开眼睛,屋里很黑,窗外的月光似被什么笼罩,照不进屋里。
      风顺着门缝钻进来,裹来一股熟悉的腥臭,气息比往日浓重数倍。
      大晚上的搞什么啊。
      我掀开薄被坐起,赤足踩在地上,手已经握住靠在床边的大剑剑柄。
      第二声来了,这次清楚得很,是重物撞在我花了大半天装好的那扇门上,整扇门板连带着门框一起震,墙角的细灰簌簌往下掉,铁页与门框衔接处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我的门!
      虽然有点心疼,但出于谨慎我没贸然出击,凝神细听。
      门外的东西呼吸沉浊,喉咙底压着低吼,声响裹着水汽,仿佛喉间泡着一团烂泥。
      所幸不是狂猎,是被深渊侵蚀的魔物。
      剑刃出鞘的声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剑身与鞘口擦出极轻的一声,如同蛇信探出。
      贴着墙从窗缝里往外看。
      紫雾贴着地面滚动,浓得不透光,从北面山脚的方向漫过来,已经爬过了半片院子。
      左手腕内侧的月牙印记开始发烫。
      雾中站着那个东西,它比我在灌木丛边杀过的那只大了快两倍,四足着地几乎超过我的头顶,通体灰黑,两肋浮着诡异的紫红色纹路,明暗交替地跳。
      脸有一半已经烂了,白骨从裂开的皮肉间露出来,两只眼睛亮着浑浊的暗光。
      它还在拱门,一下,两下,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沟,门板被顶得往里凸,门闩弯出一道弧。
      我看准时机,左手拉开门闩。
      门板受外物冲撞的力道推得我向后踉跄半步,我右腿蹬地及时卸去冲劲。
      门缝刚开一掌宽,浓重紫雾便翻涌进来,贴着我的脸往上爬,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却感到腕间印记迸出熟悉的暖流沿着经脉奔涌至四肢末梢,将侵蚀隔绝在外。
      意识清醒,手脚稳当。
      那畜生的鼻子先挤了进来,接着是半张烂掉的脸。
      我右脚后撤剑从腰侧扬起,剑锋斜着向上削过它的鼻骨,砍向它左眼上方。
      骨头碎裂的闷响顺着剑柄传上来,剑刃在它额骨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钝响。
      它的左眼暗下去了,但没死。
      两爪还扒着门框往里冲,紫黑色的血从伤口喷出来,滴在地上升腾出诡异的黑气。
      我蹲身从它前爪之间滚出去,反手一剑横斩它左前腿,剑刃没入关节又迅速拔出,那畜生栽了一下,前腿跪地。
      这里空间太小不方便发挥,我趁机跃出门外,想将它引到前院。
      院子里已经被紫雾填满,能见度不足三步。
      脚下是湿滑的草泥,我赤足踩在上面,把大剑平举在身前,脚趾扣紧地面,斜着剑尖正面对它。
      它转身了,右眼死死锁着我,嘴张开一条缝,里面几条黑色的细线绞在一起蠕动。
      然后它扑过来,速度比刚才还快,四爪离地,带起一阵腥风。
      我等的就是它离地。
      侧身下蹲,剑锋上撩,这个动作我脑子演练过数次,剑锋从它两条前腿之间进去,沿着胸骨一路到腹,它冲过来的惯性把伤口撕得更大,肚腹划开一道近三尺长的口子,内脏带着黑血泼在地上,腥臭混着紫雾呛得人眼睛发酸。
      它的身体砸在五步外的泥地里,四腿抽了几下,尾巴直直地竖起来又落下去。
      我走过去,剑尖朝下刺进它后颈与颅骨之间的缝隙,往前一送彻底没入。
      那东西喉咙里溢出一串极低的气泡破裂声,眼里的暗光熄了。
      紫雾没有立刻散去,仍贴着地面缓缓流转,只是不再涌向这边,像被什么慢慢吸回去,朝院外南角的方向退走。
      我照例补了几剑才蹲下来检查尸体。
      这头狼比上次那只大得多,前爪粗壮,爪尖呈紫黑色,半寸来长,胸腹皮肉翻开后能看见肋骨上布满细密的纹路,像树根从骨缝间长出来。
      我用剑尖拨了拨,嵌着黑线肉的很硬,骨头纹理粗粝,明显被深渊彻底侵蚀了。
      我扯下它腹部一块皮毛擦剑,又用地上积的雨水冲了一遍刃面。
      做完这些,我慢慢往院门口走。
      门外还有东西。
      准确说,是门外的地面上留着一圈痕迹。
      沿着院墙往南,几步远的砂土上有几簇极淡的焦痕伏在地上。
      草被烧断,断口齐整,灰白色,焦痕围成一个不太圆的弧,像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烧过,火焰温度很高,高到把沙粒表面都熔出了细微的亮纹。
      我蹲下来,指尖悬在焦痕上方,还能感觉到一点极微弱的余温,和那天沟底菲林斯的蓝火灼过之后留下的气息一样。
      焦痕往周边延伸,沙地上有几处不太自然的凹陷。
      他对异能的把控程度令我心服口服。
      我站起来,沿着焦痕走了几步,停在院墙拐角处。
      夜色里什么也没有,雾这时已经退了,草叶上的水珠映着云层缝隙间漏下的月光,亮晶晶的一片。
      那个弧形的焦痕,围着我的院子。
      往回走的时候,我注意到墙根下新铺的石板边落着一小片烧剩的枯草,焦得卷曲,手指轻轻一捏就碎了。
      旁边泥地上有个极浅的鞋印,前掌宽,后跟窄,印得很轻,像站了很久又不想让人发觉。
      人也太好了吧,这就是执灯人吗。
      我进了院子把门重新关上,门闩弯了,铁片翘起来,我拿石头敲了几下,勉强能卡住。
      该考虑装个十吨重的铁门了。
      我又被自己逗笑了。
      摇摇头,把剑立在墙边,身上那件睡觉穿的旧短衫被雾水浸透了,贴在背上,领口处还沾了几滴那畜生的黑血。
      我扯下来简单擦了一下地上的血渍后扔到墙角,从箱子里翻出件干净的换上,脑中思绪不断。
      院外的焦痕、鞋印、退散的紫雾,像三块拼图,不用摆我也知道是什么形状。
      他悄无声息地把院外聚拢过来的污染清了一遍,又绕到南角,留了一圈火痕挡住那些想再靠过来的东西,然后走了。
      也许是巡夜路过,我不作多想。
      半晌,我打开门,朝北面海岸的方向看过去。
      灯塔的光隐在薄云后面,像被水洗过一样淡。
      我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谢了。”
      风把草叶吹得伏立不止。
      我关上门,把剑抱在怀里,重新在床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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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时我醒了过来,起身去水盆边洗了把脸。
      冷水泼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我继续昨晚的收尾工作,打了桶水冲洗门前的污血,砂土吸了水,颜色变深,我铲掉最上面那层,倒进旁边的草丛里。
      那头巨狼的尸体横在院中,被晨光照得灰败,伤口已经不再渗血,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哑光。
      我把它拖到院外,在背风处挖了个浅坑埋了。
      做完这些,我在门槛上坐下,端起今早煮的半碗汤,喝到碗底有细沙硌牙,我吐出来,把碗放回屋里。
      阳光从东边翻过丘脊,照在院子里,把院墙外那圈焦痕照得更清楚。
      我灵光一闪,拿起锄头走到南边墙角,把被烧秃的那一小块地又翻了一遍。
      又多了一块地,以后种点什么好呢。
      海风从北面吹来,远处灯塔的光已经隐入天光之中,只有塔身还依稀可辨。
      我没有再往那边看,低头把土里的碎石子一颗一颗挑出来扔到墙根下。
      今天该去洞里打水了,我拎起储水的大桶掂了掂,往肩上一扛,朝山洞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夜半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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