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日记》堑毫

16、认门—老首长的电话 202

　　2021.04.18 周三·W坊

　　关键词：W坊认门·指挥大厅·老部队·打靶糗事

　　在D营多留了两天，因为在交谈中发现赵磊与我竟然是同一个特种大队的，而且还得知W坊的魏东支队长也是老首长的兵，他们是同期。

　　从D营出发时，赵磊换下了那身沾油泥的作训服，穿了件笔挺的常服，一级警督的肩章擦得锃亮。车进W坊界，他正了正警容，跟我说：“魏东这小子，现在是W坊支队的一把手，正科级，跟我一样。当年在队部，他是大队长跟前的红人，我是基层连，见了他都得敬礼。今天去他地盘，咱得端着点，别让人笑话老领导带出来的兵不专业。”

　　九点十分到W坊市局，魏东已经在指挥中心大楼门口等。藏青色警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衬衫领口挺括，一级警督的警衔在阳光下很醒目。他没像之前赵磊那样拉我们去食堂，而是引着我和赵磊直接进了三楼的研判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十几名民警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魏东走到指挥台前，示意值班员切出W坊市的治安态势图，语气沉稳：“徐队，马总之前打了招呼，说你来认门。这是全市的现行案件分布和警力部署情况。W坊地界大，流动人口多，治安形势比D营复杂些。你省厅二大队管全省的难案，以后有需要地市支撑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磊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老魏，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汇报词，徐队不是来检查的，是来串门的。”魏东笑了笑，那股子汇报的劲头瞬间收了，挥手让值班员退出去，大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他从指挥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铝制烟盒，里面装的是薄荷糖，递给我一颗：“老首长现在是军参谋长了，前两天跟我通电话，特意问起你。他说你在特战旅当副营长兼战医连连长时，技术过硬，就是心理素质还得练。还提了那次打靶的事……”

　　我捏着薄荷糖，没说话。赵磊忍不住乐了：“何止是提，这事现在在军部都传成段子了。说是徐队你那会儿刚从军医大学特招进去，第一次参加全军比武，趴在狙击位上，忘了摘瞄准镜的保护盖，一枪打出去，‘啪’的一声，盖子飞了，子弹打在靶子旁边的土堆上，溅了观察员一脸土。老首长当时在观摩台，笑得直拍桌子，说‘我特招了个狙击手，不是来打盖子的’。”

　　魏东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华为手机，划开屏幕，翻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照片里，年轻的老首长穿着87式军装，两杠三星，正在训话。赵磊和魏东站在第一排，腰杆挺得笔直。“这是老首长刚上任大队长时，在咱们操场拍的。后来咱老部队升各为特战旅，他任旅长，我俩也转业好几年了。听说老部队改特战旅后，他把你这号‘金疙瘩’要了过去，专门负责战场急救，结果你小子在狙击跟军事指挥上更胜一筹。”魏东一边说，一边拨通了视频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屏幕里出现了一位身着作业服、肩扛少将军衔的小老头。他看见我们三个，表情严肃，没有多余的寒暄：“赵磊，魏东，你们两个在地方上干得怎么样？别给老子丢人。还有徐峰，试用期快过了吧？”
　　“报告大队长！干得挺好！”赵磊和魏东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异口同声地回答。
　　老首长目光转向我，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徐峰，听说你在省厅干得不错。就是打靶那个毛病，改了没？别到了地方，连个盖都拧不开，还指望别人帮你。”他的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调侃，“魏东，徐峰腰不好，那是当年在戈壁潜伏落下的病根，你给他弄点好的膏药备着。赵磊，你那个腿脚，阴雨天还疼不疼？别光顾着巡井。”
　　“报告大队长，不疼了！”赵磊大声应道。
　　“行了，不耽误你们工作了。徐峰，转正后有机会回老部队看看，特战旅的靶场还给你留着位置呢。”老参谋长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视频。
　　魏东收起手机，脸上的严肃劲儿散去，恢复了正常的神态。他拉开指挥台下面的柜子，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是两贴封装好的膏药。“按老参谋长的意思准备的。这膏药是我爱人托老中医配的，对腰伤管用，你试试吧。”
　　我没有客气“替我谢谢嫂子。”
　　中午吃饭，魏东安排在市局内部招待所的一个小包间，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没有任何酒水，只有上好的沂蒙山绿茶。席间聊的都是各地市的刑事案件的趋势、技术手段的更新，偶尔穿插些老首长在大队部时的严厉旧事，再也没提打靶的糗事。
　　赵磊临走时，拍了拍魏东的肩膀：“老魏，你现在这派头，越来越像当年大队长训话了。”魏东笑了笑，整理了一下领带：“在其位谋其政。咱们现在都是支队长，得有个支队长的样子，不能总跟当年当兵似的混不吝。”
　　准备分别的时候，赵磊感慨道：“老首长没变，还是那个脾气。咱们也没变，虽然穿了警服，但骨子里还是他的兵。徐队，你这省厅的大队长，算是被咱们这帮老兄弟彻底认可了。”
　　我摸着怀里的木盒，膏药透过包装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趟W坊之行，只有标准的警礼、严肃的汇报和老首长跨越军地的关怀。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认门”，认的是身份，是职责，是那份即便转业也从未断过的血脉联系。
　　老兵手记
　　今天在W坊，看到了老战友们如今的风采。魏东的干练，赵磊的稳重，还有首长视频里那熟悉的面孔，都提醒着我，我们已经从部队走到了地方，是守护一方平安的负责人，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便打闹的小兵。这种成熟和稳重，是对这份职业的尊重。试用期还有五个月，我得学着像他们一样，把那份军人的血性，藏进这身笔挺的警服里，用更专业、更严谨的方式去履职。老首长说得对，打靶忘摘盖子的事不能再有了，在省厅二大队，每一个决策都关乎人命，容不得半点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