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似泊松》Vanillin_x

71、71 春归原 重要的是现

　　雾已经完全散了，路边的标记也能看清了。
　　时遇走在前面，步子比上来时轻快了一些。他走了一段，忽然开口：“沈随。”
　　沈随偏头看他。
　　“万木岭来过了。”时遇说，“接下来往哪走？”
　　沈随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去哪？”
　　时遇想了想，然后开口：“往南。回中域。去春归原。”他顿了一下，“我想去看看那个地方。现在去，应该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随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他们没有再说什么，沿着竹林里的路往下走。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过了正午。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竹叶照得发亮。
　　时遇站在竹林出口处，深吸了一口气。青森域的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湿土的气味，吸进肺里的时候有一种很熟悉的清冽感。他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迈出了步子。
　　往南走了三天，他们过了青森域和中域的边界。官道渐渐变宽了，路边的树从竹林变成了更杂的林子。
　　时遇走在路上，把那把剑从包袱布里面取出来，重新系在腰侧。剑比之前更沉了一些，但他觉得踏实。他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掌心里的弦轻轻动了一下。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掌心朝下，感受了一下。弦的方向没有变，还是往南。但那个感觉比之前更柔和了一些。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天，他们到了春归原。春归原在中域的南边，是一片很大的平原，这里的草比别处软。
　　时遇踩在上面的时候，脚底有一种很轻的陷落感，像是踩在一层厚褥子上。草叶被风吹得朝同一个方向倒，齐刷刷的。他走了一段，停下来，蹲下身看了一眼。草丛里夹着一些很小的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开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很薄，指尖碰上去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
　　“这地方不错。”他说。
　　沈随站在他旁边，面朝前方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嗯。”
　　时遇继续往前走。平原很大，走了很久也没走到头。草丛深处偶尔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石块，被草半掩着，表面被风磨得很光滑。他走到一处石块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石块上什么也没有刻，干干净净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沈随。”
　　沈随偏头看他。
　　“我们相遇的概率是多少？”时遇问。
　　沈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时遇，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不为零。”
　　时遇笑了一下。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碰了一下沈随的袖子。很轻，只是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那岂不就是必然发生。”他说。
　　沈随没有接话。但他把目光移开的时候，时遇看到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走到平原中央的时候，他们停下来。这里的草比别处更密，也更高，几乎到膝盖。草丛之间有一小片空地，地面上的草被踩平了，像是有人在这里坐过。
　　时遇在空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坐下来。草叶在他身边轻轻晃了晃，又稳住了。他把包袱放在旁边，抬起头，看着沈随：“你坐一会儿？”
　　沈随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隔了半步的距离，坐在草地上，面朝同一个方向。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草丛吹得沙沙响。时遇把外衣的领子放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天空。天空很干净，只有几片很薄的云，正在慢慢往东飘。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沈随。”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
　　沈随沉默了一会儿：“来过。很久以前。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他顿了一下，“后来我听说有人在这里种了草，就来看看。草长出来之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时遇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那时候一个人来的？”
　　“嗯。”
　　“为什么不叫我？”
　　沈随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叫了也没用。”
　　时遇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又把手收回来，看着前方的方向。草丛在风里缓慢地摇着，从近处的深绿渐变到远处的灰蓝。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现在不一样了。”
　　沈随偏头看他。
　　“现在你叫了我会来。”时遇说。
　　沈随没有接话。他看着时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他的蓝焰在指尖亮了一下，又熄了。时遇看到了。他没有追问，只是坐在那里，等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沈随开口：“时遇。”
　　“嗯？”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吗？全部？”
　　时遇想了想。他把那些碎片在心里摆了一遍。山巅上的两个人，竹林里的两个人，石台前的两个人。那些画面现在比之前更清楚了。他能看到那个佩剑的人的脸，能看到那个画符的人低头时的侧脸。他把那些画面看了一遍，然后开口：“想起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想起来。”他顿了一下，“但我觉得，没想起来的那部分，也不重要了。”
　　沈随偏头看他。
　　“重要的是现在。”时遇说，“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以前的事，想起来就想起来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反正你已经找到我了。我也找到你了。别的都不急。”
　　沈随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面纱下，嘴角好像动了一下。时遇看到了。
　　两个人坐在草地上，风从远处吹过来，把草丛吹得朝同一个方向倒。时遇靠着旁边的石块，把眼睛闭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沈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朝前方的方向。他听到动静，偏了一下头。时遇坐起来，揉了揉脸，看了一眼天色：“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沈随说，“天还没黑。”
　　时遇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然后他转过身，面朝南边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上，暮色正在慢慢铺过来，把草丛照成一层暗金色。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走吧。”
　　沈随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暮色从身后铺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