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是怎么死的？》请敲敲木鱼

5、Chapter 5 你只有我一

　　还是哭了吗。
　　盛明月哭起来总是没有声音，可他身子发着抖，看起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盛明珠眨了眨眼，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安慰他。

　　说起来，自从上了小学，盛明月哭的次数比以前可要多多了。开学到现在不过一个月，中间还放了次假，算下来应该只有二十来天的校园生活。
　　可这二十来天，盛明月哭的次数不下十回。
　　不是坐在自己身边时偷偷抹眼泪，就是放学回家后躲在房间里哭。
　　盛明珠从来没觉得自己弟弟是一个爱哭的性格，怎么到了现在，才发现他竟然是水做的人，眼泪像用不完似的。

　　这样下去怎么行啊。

　　就算是盛明珠这样的好性格，也不知道该怎么哄盛明月了。毕竟不管怎么说都是空话，盛明月想要的承诺，他不知道自己给不给得起。
　　他怎么可能一辈子只陪盛明月玩儿呢。
　　他也想出去跟别人踢球，跳大绳。没有那么多作业要留在教室里写。

　　眼泪掉在水泥地上，把那一小块一点一点洇成墨色。
　　校门口多的是来接小孩的家长，很热闹，各种玩闹声盖过了他们俩这一小片的沉寂。

　　盛明珠抬起脑袋，还没见着陈莉萍的身影。
　　于是他转过头，盯着弟弟。他的眼泪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凶了，偶尔一滴滑落，直直往地上砸。
　　盛明珠犹豫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扯了一张出来。
　　他用胳膊撞了下盛明月，盛明月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十分明显。

　　“擦擦。”

　　盛明月很听话地接过纸巾，很仔细地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眼泪。
　　见盛明月的哭劲应该过了，盛明珠松了口气，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能跟哥哥讲讲你为什么哭吗。”
　　盛明月抬起眼帘，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是不是让哥哥不开心了。”
　　盛明珠愣了愣，没想到盛明月居然会这么想。
　　“没有啊，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很想跟明月一起上学的。”
　　盛明月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是不开心了。我知道。”

　　话聊到这个份上，盛明珠心里也有点窝火，可他还是尽量放缓语气，询问道：“能不能告诉哥哥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有我在你就不能出去玩了，是不是。”
　　“或许你可以跟哥哥一起出去玩。”
　　听到这话，盛明月的情绪险些又崩了：“可是我不想让你跟他们玩。”

　　玩不行，不玩也不行。
　　盛明珠觉得自己简直没办法和盛明月沟通了。
　　他看着盛明月，没有接过弟弟的话。

　　盛明珠的沉默实实在在地吓到了盛明月，他舔了下唇，总感觉自己尝到了眼泪的咸涩。

　　“明珠明月！”陈莉萍远远地就瞅见两人坐在贯坐的长椅上，冲他们喊了一声。
　　盛明珠迅速回头，扬起了一个热烈的笑容，冲妈妈挥了挥手。

　　“走吧，别在这里坐着了。”盛明珠站起身，低头看着盛明月。

　　“好……”盛明月感觉自己的心像是错了一拍，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不知道盛明珠怎么能前一秒还对自己冷脸，后一秒就冲别人笑起来，像是和自己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自己压根就没能影响到他的情绪吗？
　　怎么能这样呢。

　　自己会因为盛明珠的事情这么不开心，甚至变得不像自己，而盛明珠就能随时随地保持他的冷静，保持他的体面。凭什么呢？
　　盛明月想不明白。

　　不过他刚刚想明白了一件事。
　　比起哥哥会跟别人玩，哥哥不理自己才是最可怕的。
　　盛明月看着盛明珠的背影，沉思了一会，随后站起身快走了几步，跟在哥哥身后。

　　虽然是两个小孩，可自行车要载三个人还是够呛。陈莉萍推着自行车，走在两个孩子左边，不时看他们一眼。
　　“怎么了？吵架啦。”陈莉萍轻笑一声，“什么事啊。”

　　盛明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着脑袋，踹了一脚地上的一块石头。
　　石头滚了小半米，撞在墙上停住了。

　　“没吵架。”

　　盛明珠的声音很清晰地落在耳边，盛明月有些不敢相信，转头死死盯着他。

　　盛明珠没有往他这个方向投来一个眼神，反倒是陈莉萍看了一眼他，心里肯定了这两兄弟之间估计是有什么事。
　　“明珠不肯说，来，明月你给说说。”
　　盛明月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样把这件事说清楚，只好又低下脑袋，一声不吭。
　　陈莉萍见问不出来，也没继续：“那行，你俩的事你俩自己解决，我可不管了啊。”

　　午饭是在学校吃的，晚饭陈莉萍单独给他们做，盛耀兵这个点还没回家，她最近也要值夜班，交班时间到了就得赶过去，时间有点紧。
　　陈莉萍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打算跟他们商量个事。

　　“我看你们学校蛮多小朋友都是自己回家的。咱们家离学校也很近，你们记住了回家的路没有？”
　　盛明珠拿起筷子，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还在生闷气的盛明月，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老老实实回答道：“记住了。”
　　陈莉萍点点头，看了眼盛明月说：“那你们自己回家可以吗？把钥匙留给你们。这段时间妈妈上班忙，可能没时间接你们，会提前把饭菜煮好，你们自己吃就行。”

　　盛明珠没什么意见，盛明月也没有表示，陈莉萍就当他们俩都同意了。

　　“那行，你们先吃，吃完了放桌子上就可以，收拾干净。妈妈要去上班了。”
　　随着陈莉萍离开，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

　　盛明珠脑子里也很乱，说实话，他照顾盛明月照顾惯了，从小到大都没有与盛明月置气过。这样突然闹一下，反而让他不习惯了。
　　盛明月毕竟是弟弟，他最疼的弟弟，大家都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不想让盛明月受委屈。
　　而且盛明月明明是一个很听话的弟弟，很少让他生气，甚至在他面前总带着点讨好意味。虽然偶尔会向他撒娇，但也极在乎他的感受，不会做任何可能惹他不高兴的事情。

　　盛明月的那双筷子总是落在蔬菜上，即使提醒他吃荤菜，他也是挑那些没什么肉的骨头去啃。盛明月不敢与他抢东西，无论是菜还是别的，诸如手表、碟片一类，都不会与他争，处处都在让着他。

　　明明都是家里的孩子，是弟弟就会低一等吗？
　　盛明珠从小就不明白。所以他会想着要对弟弟好，想着要多去弥补他。
　　盛明月其实什么都不要，只是想要自己多陪在他身边而已，这有什么不能的呢，倘若自己连弟弟这种小愿望都满足不了，又有什么资格被盛明月当作“最好的哥哥”。

　　盛明珠叹了一口气，眼神落在盛明月身上，看见了他碗里没吃几口的饭和菜心。
　　他夹起一块肉，放在盛明月的碗里，像往常那样强硬地为他布菜。

　　“明月。”
　　“哥……”
　　“先好好吃饭好不好？等会菜都冷了。”

　　天色渐晚，窗外的天空只透着朦朦的白，室内的灯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盛明珠看着盛明月的眼睛，愣了愣神。
　　或许是最近哭多了的原因，盛过太多水光，盛明月的那双眼睛在泛黄的灯下显得格外亮，睫毛扑闪扑闪的，偶尔遮住那点光，灵的不行。
　　盛明月盯着他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埋头扒了几口饭。

　　瞧不见那双眼睛了，盛明珠也移开视线，看着桌子上的菜色，说了句：“急什么？别噎着了。”
　　“嗯，哥哥也吃。”

　　陈莉萍做饭的水平很好，要不是心情不好，哪怕是就着青菜，盛明月也能吃下两碗饭。
　　主食是最容易吃饱的东西，盛明月喜欢吃主食。
　　不过哥哥跟他不一样，被上天垂怜的孩子总是要娇贵一点，要细细养着。
　　盛明珠不爱吃的东西有许多，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不会挑食，只会吃少一些，装作吃饱了的样子。
　　可是有时饿了，哪怕是不喜欢吃的东西，盛明珠也会多动几口。
　　所以盛明月敢肯定，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盛明珠，他会关注盛明珠对每道菜下筷子的频率，反复印证他的喜好。

　　要是他有能力的话，他一定不会让哥哥吃到他不喜欢的东西。

　　盛明月见盛明珠放下碗筷，知道他应该已经吃饱了。
　　两人合伙把桌子收拾好，没吃完的菜放在桌子上，盖上红罩子。

　　吃完饭后，这个家里又陷入了少有的沉默。
　　盛明月其实有话想跟盛明珠说，在回家的路上他其实就已经考虑好了，他以后不会阻止哥哥交朋友。
　　明明让盛明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怎么能搞混先后顺序呢。
　　而且，而且他不想让哥哥因为这件事生气，像之前那样不理自己了。

　　盛明珠将一张碟片放进机子里，电视的声音传了出来，盛明月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盛明珠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看着盛明月，眉眼弯弯，示意他过来。
　　盛明月连忙凑上去，坐在了盛明珠旁边。

　　“你是小哭包吗？眼睛都有点哭肿了。妈妈肯定以为我欺负你。”
　　盛明月有些着急：“我会去说的，说不是你欺负的我，没人欺负我，我自己掉的眼泪。”
　　盛明珠闷笑一声：“谁会信啊。”

　　盛明珠看着弟弟那张急到有些涨红的脸，声音很温柔，一字一句的：“以后哥哥哪都不去，就陪着明月好不好？我们不跟其他人玩儿了。”
　　听到盛明珠这话，盛明月瞪大了眼睛，有些结巴了：“不不，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没有不想哥，哥哥去跟别人玩。之前，之前是我错了。”
　　他才不要盛明珠因为自己的脾气妥协呢。

　　“小结巴。”盛明珠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就这么说定了吧。”
　　“什么说定了！才没有说定了！”
　　“又突然不结巴了？”

　　什么结巴不结巴的啊……盛明月的脸涨的更红了：“哥哥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想和谁玩就和谁玩。就是，就是能带上我就好。”
　　“但是要说好，不管怎样，你只有我一个弟弟。”

　　盛明珠笑出声来了，上前揽过他的肩：“当然啊，我们俩回的是同一个家，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呀，跟别人都不一样。别人怎么可能做我的弟弟啊。”
　　盛明月沉默了一秒，口中嘟囔道：“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