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珠是怎么死的？》请敲敲木鱼

10、Chapter 10 我应该也学

　　盛明月刚会记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孩子。
　　他是被盛家夫妇从福利院抱回来的。

　　他不知道盛耀兵和陈莉萍有了盛明珠后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来，甚至还给福利院塞了不少钱。他们没有告诉过他原因，但诉苦的话总是在他耳边围绕。
　　花了多少多少钱……花了多少多少心思……对他有多么多么好……
　　这些话早就听腻了。

　　可盛耀兵和陈莉萍像是不在他耳边重复这些恩情他就会忘记似的，反反复复，一有机会就拿出来絮叨。

　　而这些“机会”，就是盛明珠不在场的时候。

　　说来也奇怪，盛明月很早就发现了，只要盛明珠在场，盛耀兵和陈莉萍就会对自己的收养身份闭口不谈，故意瞒着盛明珠，不想让盛明珠知道。
　　盛明珠也的确不知道，他只当盛明月是他的胞弟，尽职尽责地做一个好哥哥。

　　所以盛明月也格外喜欢和盛明珠在一起，不愿意分开，不愿意让盛明珠跟其他人走得近。
　　因为只有在哥哥身边，他才可以忘记自己那无法追溯的出身，拥有干干净净的亲缘关系。

　　盛明珠不在的时候他总是很害怕，很害怕这种要和盛耀兵陈莉萍坐在一起的场景，很害怕听见自己欠下了多少恩情。
　　像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盛明月只觉得头疼。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吧，听着耳边盛耀兵的那些话，盛明月抖了个哆嗦，太阳穴嗡嗡地疼。

　　“……到时候明珠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自己不想去，找个理由编一编，免得我们跟他解释起来麻烦。”
　　“好。”盛明月一口答应了下来，想赶快结束这场对话。
　　只要不面对盛明珠，他的眼泪总是很难落下来，大多数时候还未夺出眼眶便消失不见。

　　好在到了盛耀兵和陈莉萍该去上班的点。盛明月坐在陈莉萍的自行车后座，身上裹着的是哥哥的衣服。有风拂过，盛明月微微眯起眼，手一抄，把头埋进了外套帽子底下。

　　到了诊所，蒋岳山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昨天在自己这里打了针的小孩，毕竟像他这样打针时还醒不过来的也是少数，像是昏死过去了，看着有些闹心。
　　蒋岳山盯着盛明月，“今天还在烧？”
　　陈莉萍：“嗯，昨晚睡前好像没烧了，今早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发热。”

　　正常来说蒋岳山应该推荐他们去医院看看，事实上蒋岳山也的确这样说了，但被陈莉萍一口回绝，理由是她要上班，还说要将这小孩在自己诊所放一段时间。
　　自己这是诊所又不是托管所，蒋岳山十分不悦，但看陈莉萍那样子，要是自己不给这小孩治，她也不会翘班带他去医院，最后遭罪的还是孩子。

　　“来，小朋友，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蒋岳山最后还是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陈莉萍走了，他让盛明月坐在了自己对面。
　　“盛明月。我今年快七岁啦。”
　　盛明月说话时带着点鼻音，蒋岳山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拿了根体温计让他塞进腋下。
　　“量量体温吧。”

　　平时蒋岳山是不喜欢给小孩儿看病的。小孩子总是哭闹，让他的工作进行得十分困难，也描述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属实是群活爹。
　　蒋岳山本来都做好了面对熊孩子的打算，但他没想到的是，醒着的盛明月和睡着的盛明月一样温顺乖巧，让抬手抬手，让喝水喝水，是所有医生最喜欢的那种小病患。

　　陈莉萍走了之后盛明月那种紧张不舒服的感觉缓解了不少。他不敢动手，怕胳膊下的体温计跑位，只好转着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现在还早，诊所里没什么患者，蒋岳山也不忙，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

　　蒋岳山努力寻找话题：“昨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小孩是你哥哥？”
　　盛明月不知道蒋岳山为什么突然提到盛明珠，打量了一下他后说道：“是我哥哥，怎么了吗？”
　　“没怎么，你哥哥昨天一直陪着你呢。”蒋岳山温柔地朝盛明月笑了下。

　　蒋岳山只觉得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这句话也算不上很令人感动。可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他对面的盛明月听到这话后突然就红了眼眶，眼泪汇成一汪小潭，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泛着水光。
　　而下一秒，盛明月眨了眨眼，泪水便沾湿了眼睫，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滚落，滑过脖颈，深入衣领之下。

　　蒋岳山懵住了，后知后觉地扯了两张纸塞进盛明月手中。
　　“怎么哭了啊，擦一擦。”

　　早上强忍着没哭出来的眼泪在此刻像泄了闸似的往外涌，盛明月没有哭出声来，可蒋岳山看见他那一哽一哽的模样便知道他肯定只是在咬牙强撑。
　　蒋岳山叹了口气，“哭就哭吧，现在这也没别人，哭出声来好受一点。”

　　盛明月咬着牙，抬起眼眸狠狠地瞪了蒋岳山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凶意。
　　蒋岳山立刻闭上嘴不再劝，绷着一张脸盯着这小孩。

　　该不会哭晕过去吧？

　　盛明珠一想到昨天弟弟直接发烧烧晕过去的事情就感到后怕。本来以为盛明月打一针后情况就能渐渐好转，没想到今天居然还在烧，甚至连学都上不了。
　　身边少了个人还怪不习惯。

　　肖楠坐在座位上，见盛明月没来也有些纳闷，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主动凑上前，“你们周末去少年宫了吗？”
　　盛明珠瞥了眼肖楠，闷闷地趴在桌子上，脸颊被小臂挤出一点儿婴儿肥，“去啦。”
　　“那你们有想学的东西吗？”
　　听见肖楠这问题，盛明珠支棱起身子看向他，想起来自己忘记问的问题，“你除了毛笔以外在少年宫还报了什么班呀？”
　　肖楠躲闪了一下视线，支支吾吾道：“我爸给我报的奥数班。”

　　听见是奥数，盛明珠的兴趣瞬间消失。就算要报，他肯定优先去弟弟感兴趣的笛子啊之类的地方，奥数还是算了吧。

　　肖楠看盛明珠好像不太感兴趣，连忙找补，“奥数其实也挺好玩儿的！而且明珠你那么聪明，学起来一定很轻松！而且，而且明月他肯定也学起来很轻松！”

　　听见两遍一样的车轱辘话，盛明珠嘟起嘴，思绪开始跑偏。
　　也不知道这次盛明珠一个人在诊所打针怎么样，这次他没有晕过去，醒着看见针会不会害怕啊，扎进去超级吓人的……

　　不对！盛明珠猛地看向一边被自己冷落了小半分钟的肖楠，心里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盛明珠努力把话题续上：“盛明月发烧了，没来学校。不过他确实很聪明，估计会喜欢奥数吧……我回去问问他？”
　　听见盛明珠的话，肖楠刚升起的那抹尴尬无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哦，”肖楠点了点头，“盛明月要打针吗？”
　　“嗯呀。”
　　肖楠瞪大了眼睛：“我最怕打针了，超级吓人呀！”

　　对啊，超级吓人啊！
　　盛明珠在心里默默为盛明月感到害怕。

　　“好了，这只手不要乱动啊，别一会儿跑针了要重打。我给你拿个暖水袋吧。”蒋岳山将他的右手缠到了一个不要的药盒子上固定住，提醒道。
　　盛明月也不知道跑针是什么意思，只听懂了不要他乱动，于是胡乱地点点头。这针在皮肤底下的感觉十分奇怪，若有若无地很不舒服，盛明月本来就不敢动，小心翼翼地耸了耸鼻子。

　　蒋岳山很少见打针时不哭，打针前哭个没完的小朋友。盛明月就是这样的小朋友。虽然蒋岳山知道盛明月哭的原因估计跟生病打针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很诧异。
　　他把针送进盛明月血管里的时候盛明月下意识偏开了脑袋，没敢正眼瞧他，眉头也锁了起来。但除了这些，盛明月脸上没有出现任何五官乱飞的害怕行为，冷静得不像话。

　　不过再冷静又怎样，刚刚哭得眼泪鼻涕直流的表情还是被自己看见了。
　　嘿。

　　经过这么长时间，盛明月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下来。他看着不远处突然莫名其妙自己乐了起来的蒋岳山，有些不明所以。
　　盛明月抬头数起了蒋岳山给自己配的药水，一、二、三、四……五，五瓶。
　　打完这五瓶病就能好吗？

　　盛明珠和盛明月两人都极少生病，就算生病也都是些小病，比如感冒咳嗽一类，自己吃点药就好了。
　　像这样发高烧，盛明月还是第一次。
　　希望也只有这一次。
　　盛明月再也不想像今天这样子被留在家里，独自面对盛耀兵或陈莉萍，他想和哥哥一起上下学，他喜欢上学，这个周末简直糟透了。

　　可很不幸的是，他的周末大概会一直这样糟糕。

　　“明珠，上星期我们不是去少年宫了吗？妈妈联系了老师，打算给你报个长笛班玩玩，周六周日两天上午各上一节课。不喜欢的话，看你下学期对什么感兴趣我们再改好不好？”
　　盛明珠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陈莉萍，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盛明月。

　　今天已经周五了，陈莉萍这个决定也做得太突然了。
　　而且学笛子吗？只有自己吗？

　　盛明月勾起嘴角轻笑了一下，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菜，随后抬眼对上盛明珠的视线，“笛子的话哥哥吹起来肯定超级无敌帅呀！”
　　盛明月的语气听起来无比雀跃，盛明珠被他脸上的笑意恍了一下神。
　　盛明珠错愕地扭头看着盛耀兵，盛耀兵正在没有说话，看似专心地吃着饭。
　　“弟弟不去吗？”

　　预想中的话还是被问出了口，陈莉萍柔声解释道：“弟弟上周日出门就感冒了，这才没好几天呢，病根子哪有那么容易好透，别整日再往外跑了，周末就在家休息休息，之后有机会再去。而且弟弟也不是很想去，是吧？”
　　“嗯，哥哥学就好了，吹笛子我肯定学不来的。”盛明月接过话茬。

　　听见盛明月这话，盛明珠顿时郁闷了起来，感觉有些无趣。
　　“要不我也不去了吧？我应该也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