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之之为知

39、闹事 攀污良商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昭有了一个新的转机。与其说是转机，不如说是自己主动争取来的。

　　那晚她看着卢不惟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一个捉摸不透的幽冥，每走一步他都算无遗策。拿近些日子发生的桩桩件件来讲，他利用川穹的哑疾将她留在侯府，利用嫂嫂的同情心接纳他，利用权势欺压宋竹，利用邻居舆论逼她，利用萃聚轩做局抓住梁琰，每一步都有利于他。

　　她甚至怀疑，从一开始卢不惟带她来北锡关是不是也是算计好的，让她不得不依附于他。倘若她一直与他这样僵持不下，终有一天会被困囿于四方宅院中做笼中鸟，沦为一个自怨自艾的妇人，这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她不愿，亦不能。

　　楚昭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影子出神，问道：“我是不是也是你算计中的一环？”

　　卢不惟脚步顿了顿，不解地看向她，驻足道：“我可能会算计所有人，唯独不会算计你。”

　　“那今天呢，你不也将我算在内了吗？”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算计了她，所以他并未作答。

　　“如此，你也默认了。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我可以答应你留下，但得约法三章。”

　　卢不惟愕然，却又欣喜地看着她。

　　“第一，我会每天准时回去，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也不能管我去哪。”

　　“第二，我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不能强迫我。”

　　“第三，我要经营铺子，你也不能拦着我，更不能找人监视我。”

　　“第四，你得把人放了。”

　　“能接受以上这些，我们再聊。”

　　“其他我都能接受，我只有一条，那就是嫁给我。”

　　“你这就过分了，违背了第二条。”

　　“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嫁给我也是顺理成章，不过是多了一重身份。”

　　“那也不行，我无心参与你们这些权贵的争斗，亦不想做谁的妻子。既然你不能接受，那就免谈。”

　　楚昭扭头继续往前走。

　　妧妧好不容易才松口，卢不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错失良机，大步上前将她搂入怀中，柔声道：“妧妧，好，我答应你。可若没有名份，恐会遭人非议。我不想你被人非议。”

　　楚昭松开他的怀抱，抬头看着天上闪耀的星空，清朗道：“我自己活得开心就行，在意她人眼光，那我不得死上数百回了。”

　　那晚卢不惟也算是答应了，可楚昭心里依旧没底。如今她能自由出入侯府了，但卢不惟仍死咬着不放宋竹和梁琰，只道必须跟他成婚，才有可能。

　　确实是他一贯的作风，楚昭想了好几日，也没能想出个稳妥的法子，但至少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丝喘息。

　　今儿，卢不惟去府衙办差，楚昭便趁机在府内四处搜寻，想找找看他将人藏哪儿了。可她几乎把府里翻了个底儿朝天，愣是半天也没找着可疑之处。

　　一时失了兴致，她便去了铺子里。

　　楚昭刚下马车，便看到铺子外头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她不明所以，朝人群里走去，正巧看到准备去侯府报信的川穹。

　　“川穹，这是怎么一回事？”楚昭上前将人拦住。

　　川穹急急忙忙地将情况告知，楚昭便已明了。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也不看看她楚昭是谁。

　　一中年男子带着昏迷不醒的妻子，在铺子门口大声吵嚷，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老天呀……有人要害死我夫人，大家快来评评理啊……就是这家黑心铺子害了我夫人，还号称北锡第一好吃的小食铺，我呸！”

　　“大家都过来看看啊……我家夫人唇色发乌，已经昏死过去，这家铺子却不管不顾，依旧开门做生意，当真是黑心肠啊！”

　　不少人围上去，瞅了瞅妇人，点头道：“还真是！”

　　“这一看明显是中毒了。”

　　经中年男子这么一闹腾，店内客人走了大半，剩下的纷纷站到铺子门前凑热闹。东子和嫂嫂也跟着慌慌张张从里头出来。

　　楚昭穿过人群，站到铺子前主持局面：“我就是古埠小食铺的掌柜。这位大哥，讲话也得凭证据，你如何证明你夫人是吃了我家吃食导致的昏迷，莫不是觉得我们女子做生意好欺负，便空口白牙污蔑。”

　　“今儿一大早，我夫人吃了你家的紫米云酥，回家就一直说肚子疼，疼得直打滚，没多久便昏死过去。肯定是你们用了不干净的食材，才导致我家夫人中毒的。你这个黑店……你们赔钱！”男子趾高气昂道。

　　他坐在地上，手上抱着妇人，一副借势压人的姿态，引得路人的风向都倒向他这边。

　　瞧这阵仗，显然是有备而来，楚昭便安抚东子和嫂嫂都别慌。

　　铺子的卫生要求严格，每日都将铺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才歇业，连只耗子都没有。食材都是农户每日新鲜送来的，又必须经过嫂嫂的验收，出不了错。她立马让东子去孟兴医馆请孟大夫，又让菖蒲去叫府衙请琼林过来。

　　男子持续不断地吵嚷，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议论声也压不住了。

　　男子借势指着楚昭的鼻子骂道：“就是你们干的，让我夫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到现在都昏迷不醒，是你们害她中了毒。你们就该赔钱！快赔钱！”

　　有些不分青红皂白的路人也跟着瞎拱火：“对啊，就该赔钱……”

　　楚昭并没有因此退缩，淡定道：“要多少？”

　　男子想都没想，张口就要：“三百两。”

　　楚昭果断拒绝：“门都没有。”

　　男子眼瞅着要钱不成，从怀里掏出半包用油纸裹着的紫米云酥，将其打开，在围观人群里走了一圈：“大家快看，这就是她们家那有毒的紫米云酥，大家快评评理啊……”

　　楚昭一眼便瞧着不对，对嫂嫂贴耳道：“嫂嫂，去拿一包包好的紫米云酥给我。”

　　她扫了一眼人群，心中有了几分打算，随后看向男子，大声问道：“你当真确定，这是出自我家的紫米云酥？”

　　男子言之凿凿：“这就是你家的。”

　　“好。那就验验，一验便知。”楚昭接过嫂嫂手中的紫米云酥，递给东子请来的孟大夫手中，和男子手中的紫米云酥一一检验。

　　眼见拿着药箱的大夫，对着紫米云酥又是查看，又是捻了一指放在鼻下闻其味，最后舔了舔，神色明了。

　　男子心里开始忐忑不安，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大夫为了证实心中猜想，蹲下身想帮昏迷的妇人把脉诊看，可男子却再三阻挠：“你走开，谁知道你是不是这掌柜的人，万一是来害我们的。不准碰我夫人。”

　　楚昭冷嗤道：“你一再阻扰，莫非心里有鬼，这可是孟兴医馆里头大名鼎鼎的孟大夫，谁人不知，大伙说是不是？”

　　“是啊，孟大夫还给我家小儿看过病呢。”

　　“对啊，怎么害怕了，莫不是你做贼心虚。”

　　“……”

　　众人之势，如泰山压顶，男子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妥协了。

　　不一会儿，孟大夫便得出了结论，肯定道：“小食铺的紫米云酥无毒，且气味中含有一味食材‘甘草’，而男子手中的紫米云酥并无甘草，里面含有河豚毒。我刚刚查验过其夫人所中之毒并非河豚毒，中的乃是砒霜之毒。”

　　宁五娘和东子听到这消息，终于缓了一口气。

　　楚昭定了定心，道：“眼下你还有何辩解，出了事不想着立刻救你夫人，竟攀污良商，讹人钱财，真是丧尽天良！”

　　她又道：“河豚产自沿海，北锡乃是边境之地，两地相距甚远，非普通人家吃得起河豚，且这河豚毒并非寻常毒物，所以你这河豚毒到底从何而来？莫不是被人收买利用，故意诬陷抹黑我家古埠小食铺的名声。快说，是谁指使你的？！”

　　有好心人出来说道：“干什么不好，偏要污蔑别人，讹人钱财，真是黑心肝。”

　　众人闻言也纷纷支持。

　　那男子眼见自己已经暴露，气急败坏骂道：“骗人，他们都是骗人的。”

　　众人由原来的猜疑，到最后开始讨伐他。男子眼看情形不利，着急忙慌地从人群中逃跑了。所幸最后被琼林抓了现形，送去官府。

　　“今天纯属误会一场，让大家看了笑话，我们铺子每日用的都是新鲜食材，请大家放心购买。为报答大家的支持，今日所有进店消费的顾客统统八折，再免费送一杯绿豆饮子。”楚昭道。

　　一下子口碑突转，大家闻之蜂拥进店消费。

　　那妇人也被川穹扶到后院休息，并让大夫为她诊治。

　　半柱香后，妇人醒来感激涕零，夸她菩萨心肠。妇人一想到自个儿那不争气的夫君，落泪哀道：“那畜牲，生性好赌，为了钱财鬼迷心窍，竟在吃食里对我下毒。今日多谢娘子相救，不然早已性命不保。家中已经揭不开锅了，恐怕无法付医药钱。”

　　楚昭道：“不打紧，最重要的是你能平安。医药费不必想着偿还，你看，店里的生意也好了不少不是。”

　　随后大夫为妇人开了几服药，楚昭便让川穹送她回家。

　　楚昭不计前嫌给妇人治病，大家都看在眼里，店内众人皆感叹楚娘子为人正直善良，古埠小食铺是家良心的好铺子，以后会常来光顾。

　　风波渐渐平息，曦风阁二楼上的三人也看完了整场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