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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众人起哄 除了以身相 ...

  •   入夜后,夜空中玄月高挂,群星闪耀,将原本静谧的山林照了个亮。虽是夜晚,墘回寨里却灯火通明,寨里寨外如同两片相互隔绝的天地,却又异常和谐。

      匪众们齐聚在议事堂前的空地上支起了篝火,热闹非凡,像是在庆祝什么。

      楚昭独自立于房门外的栏栅前,目光落向不远处,那垒着两层高的柴木彼时已燃起了熊熊烈火,火舌窜升,比人还高出半截。

      篝火旁有两人负责转动火架炙烤全羊,其余人围成一圈,跳着她从未见过的舞姿,动作整齐而自然,仿若练过无数遍,却又处处透着天然混成的豪迈与洒脱。

      另有一群人围坐在一旁的大长桌前侃侃而谈,桌上摆满了瓜果酒菜,有的手上磕着瓜子儿,有的嘴上吃着烤羊肉,有的搂着美人在怀逗趣,有的高举好酒对碗酌饮,瞧着他们一个个脸上恣意的笑容,筹光交错间,倒让人误以为这是太平盛世。

      然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彼时一个硕高的黑影从她右前方出现。楚昭侧过头,看到溟门手上正端着一盘烤羊肉朝她走来。

      瞧她出神的模样,溟门开口道:“你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楚昭摇摇头:“不了。”

      溟门将手上的烤羊肉端到她面前,问道:“还没用过晚膳吧?这是给你的。”

      烤羊肉香味扑鼻,她不免有些馋,接过道了声:“谢谢。”

      她径直走进屋内,将盘子搁在桌上,毫不客气地坐下便吃。溟门坐在一旁,看着她大快朵颐。

      楚昭嘴里嚼着肉,抽空瞟了他一眼,奈何这人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道:“你盯着我做甚?”

      溟门嘴角挂上浅浅一笑:“看你吃得很香。”

      能不香吗,她都多久没沾荤腥了。

      今晚大伙儿忙,又没人给她送饭,她都饿急了,吃起来全然不端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只是这家伙一直盯着她笑,让人心里发毛。

      “你……要不还是去跟他们玩吧,我自己待着挺好。”

      “我坐下连口茶水都没喝上,你就赶我走,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楚昭巴不得离他远点,今儿可不就因为他莫名被人敌对。她故意呛声:“我是怕有人要将我剁了。”

      今日之事,刍麻也同他提了一嘴。他先前就说过让她收敛些,她偏不听。“这可不怪我,我有言在先的,是你不听。”

      “那还不是因为你。别以为把自己摘干净就没事了。”顿了顿,她想到了刍麻,又抬眼问道:“刍麻是你什么人?”

      溟门抿了一口茶水,眼睛看向她:“一个小山匪嘛,能是什么人?”

      楚昭将嘴里的羊肉嚼碎吞下,喝了一口茶水润喉,刻意试探他的口风:“还搁我这打哑谜呢,我都知晓了,你俩是一伙的。”

      溟门饶有兴味地笑道:“哦?你如何得知?”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当真愿意继续待在这?”怎么看你都不像山匪,这句话她差点说了出来。她心想,在敌我未明前,还是应当保持神秘些方为上策。

      “我看你啊,是想将白日里对付大哥那套用在我身上。”瞧她调皮的小样儿,溟门忍不住轻弹一下她的脑门。

      被人戳破的她,依然面不改色:“三当家,慎言!”

      溟门噗嗤一声,他早就看穿了她的阴谋,不过是一直在配合她演戏,就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只是她这小脑袋瓜子,精着呢,见缝插针,连他也不放过。

      “你还是想想怎么过好眼下这一关,大哥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楚昭歪头看向他,他当真有那么好心提醒她?

      盘子里的羊肉已经被她干了大半,又吃了两碗茶水,已然饱腹。

      楚昭瞥了他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人前他能跟山匪们打成一片,人后却有一股子铁汉柔情,若他只是个侠客倒还好猜些,可他如此神秘,她实在看不透。

      既然他不是来拆台的,倒不如好好利用一番。楚昭扯住他一角衣袖,目光灼灼望向他,语气柔和:“那你帮帮我呗。”

      真是会顺杆儿爬,他倒也不是不能帮,总得讨点什么,“我可以帮你,但我这忙可不是白帮的。”

      “有什么要求,你说。”

      “我还没想好,先欠着,就当你欠我一个愿望。”

      楚昭垂眸腹诽:屁事真多,还愿望。奈何她现在有求于人,只能暂时低头应下:“行。除了以身相许,什么都好说。”

      溟门嘴角微扬,“以身相许”这四个字倒是勾起了他的好奇,难道她有什么过往?不过溟门也只是在心里疑惑,并没有问出口。

      彼时,外头的喧闹声愈演愈烈,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连同坐在屋内的两人都被外头的声音无端惊扰到了。

      溟门问道:“当真不去瞧瞧?”

      眼下已吃饱喝足,漫漫长夜,想来她自己在房中待着也无趣。

      罢了,那便入乡随俗,去看看吧,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楚昭点头应了他的邀请。

      溟门这么做亦是有所考量,他知众人对她议论纷纷,只有二人同时出现,别人的猜忌才会少上几分,大哥也能放下戒备,这又怎么不算帮她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朝着篝火方向走去。

      篝火前异常热闹,楚昭还未靠近,不远处,通红的篝火便已映出她和溟门的身影。

      有些个眼尖的瞅见了,立刻瞎起哄:“哟,三当家,这么快就带三嫂出来遛遛啦!”

      “三当家好福气啊,嫂子生得如此貌美。”

      “是啊,何时能喝上三当家的喜酒啊?”

      “一看这身段,难怪三当家都把持不住,哈哈哈……”

      “……”

      起哄声中夹着不少不怀好意,有些尖锐到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楚昭也只能暂时忍着,就当作是被狗咬了。

      说到底,楚昭还是个小娘子,虽已经人事,但这场面着实让她招架不住,不免脸上热了又热。

      她真后悔,就不该来凑热闹,如今自己竟成了这“热闹”。正当她进退两难时,抬眼间她瞧见了前方的解闵也在往她这边看,他也在看热闹,看她的反应。

      溟门觉察到她脸上难堪的神情,低声安慰道:“别怕。”

      楚昭立即剜了他一眼。这场面跟被人摆在台面上行刑有何分别,那些个虎狼之词全都冲着她来,分明是想让她下不来台。

      “你当然不怕,我乃良家女子,哪经得起这般闲言碎语。”她咬牙道。

      “你以为大哥为何办这场篝火宴,不就是想试探你的反应。我亦是在帮你。”溟门小声哄着。

      “哼!说得好听,倒是便宜了你,白污了我的名声。”

      “你今晚若不来,大哥只会更加戒备,怀疑你另有目的,眼下正是打破僵局的好时机,不妨放轻松些,万事有我呢,那些人的言语不必在意,你就当阿猫阿狗在叫唤就成。”

      “真亏你说得出来,我看你倒是乐意得很!我先言明,我只是配合你演戏,当不得真。”

      “好,那也得演得真些不是。”溟门说完便牵上她的手,心里却别有滋味。

      楚昭手心一热,觉着别扭,想挣脱。却被他握住时捏了一下,抬眸示意她朝解闵的方向看去。

      彼时,解闵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和溟门身上,似乎就等着她招架不住,好暴露真实目的。

      楚昭抬眼看向溟门,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撕了,嘴里却只咬出一个字:“你!”

      他却不紧不慢道:“演戏就要先入戏。”

      众人瞧着两人眼波流转,又见女子脸上红晕未褪,平添了几分旖旎。方消停的起哄声,此时又突然有人跳出来,扬声凑趣道:“瞧瞧,三嫂,脸都红了。”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未等楚昭反应过来,在众人起此彼伏的打哄下,溟门牵着她下了台阶,朝着人群方向走去。

      篝火旁的酒桌前坐了许多人,愁九左拥右抱,倩倩和玉怀挨在他身侧,一人脸上得意,一人静默着。解闵身侧也腻着一个穿着桃红襦裙的,那女子整个人歪倚在解闵身上,没个正经夫人的模样,倒似勾栏里的戏子,她身量纤纤,一双眉眼微微上挑,比玉怀还要媚上三分。

      楚昭朝那女子瞥了一眼,觉着那张脸有些眼熟,似一人却又不似,她摇了摇头,应当不是,她不可能出现在这。

      她正出神,溟门已牵着她到了长桌前坐下。

      当她的目光扫到玉怀时,停了一瞬,玉怀眼里的不屑和嫉妒,比烧得正旺的篝火还要汹涌三分。而一旁的倩倩朝她微微点头,楚昭也点头回应。这一幕,也被解闵瞧了去。

      解闵道:“老三,今日你也算有了伴,不得喝上两杯庆贺一下。”

      “自然。”溟门端起一碗刚被人倒满的酒,爽快地一饮而尽。

      “好,老三痛快。”解闵的目光转而落在楚昭身上,“那三弟妹,你呢?”

      楚昭脸上有些僵凝,她不胜饮酒,心里只想早点结束这场闹剧,回屋歇着,但解闵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她只能将目光投向身旁之人求助。

      溟门看着她眨巴着眼睛,似在撒娇,心里像被棉花触了一下,柔软无比,笑着说道:“楚昭她不胜酒力,我替她喝了。”

      解闵瞧着正对面的两人这么快就搅在一起,看来老三有两把刷子,便松了口:“你小子,倒是会疼人。”

      一旁的愁九早已暗暗不爽,扬声道:“这一碗哪行啊!得三碗,今儿三弟和弟妹可是出尽了风头,得让大伙儿服气不是。”

      “是啊……”桌上的众人也应和着。

      “行。只要大伙高兴,我多喝几碗也无妨。”溟门应道。

      愁九这家伙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趁机报复,他咬紧牙关看着楚昭,眼里的火苗蹿得老高。几番找借口想灌她酒,都被溟门拦下应付过去。

      解闵手里搂着美人在怀,笑看老二和众人有意灌酒,也不出面阻拦,任由他们胡闹。

      酒桌上的溟门倒是豪迈,与私下里的他不尽相同,像披了一层皮,让人看不真切。不过几碗黄汤下肚,众人脸上倒是露出了稍稍满意的笑容,就连解闵再看向楚昭时,眼色缓和,不似先前那般端量。

      兴许这就是酒的好处,既能让人沉醉其中互诉衷肠,亦能让本不相干之人卸下盔甲重新认识,放下芥蒂。

      酒过数巡,众人纷纷醉得不成样子,东倒西歪,或趴在酒桌上酣睡,或倚在一旁的石头上呕吐,或直接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溟门也没好到哪儿去,亦是醉醺醺的。他忽然揽上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畔呢喃:“扶我回去。”

      灼热的酒气突然扑向她,楚昭愣了一下。眼看他快要倒下,她本能地伸手搀扶着他起身,两人酿酿跄跄地离开。

      走至一处平台上时,他整个人几乎倚倒在她身上,偏他又生得高大,犹如重山压倒之势袭来,害她险些倒地,幸好她及时伸手攀附住身旁的一根柱子,方堪堪稳住身子。

      楚昭扶着他,边走边问道:“你住哪?”

      然而对方已然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本想随意抓个山匪问问,奈何这一路上个个都醉得七仰八叉,倒的倒,睡得睡,无一人清醒。

      楚昭将他倚在一根柱子旁,说道:“你先倚靠在这,我去找人问问看你住哪。”

      她刚要松手离开,却反被人从背后搂抱住,“别走。”

      他整个人的重力压在她背上,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她由不得往前缩脖子,不耐烦道:“你喝醉了。”

      溟门温吞吐言:“我没醉。”

      楚昭非常不自在,扭了两下身子:“你住哪?”

      “……”

      一问到正事上,他就开始不吭声,合着就故意的是吧。她扒拉着紧扣在腰肢上的双手,“你先松手。”

      对方依旧不言语,只是一味地用下巴和脸颊蹭着她的发梢。

      楚昭脸上积攒已久的怨气瞬时爬上,她抬腿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他依旧没反应。

      应是力度不够,她又用力地踩了他一脚,他才吃痛松开她。

      她转过身时,看到他已然倒在地上。罢了,他活该,就不该管他。

      楚昭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可入目时,屋内却是满地琳琅不堪,原本干净的屋子又被糟蹋了。

      床上新换的锦被被人用剪刀划拉了几个大口子,里面的棉絮全都跑了出来,白花花的飘了满地。桌上那套新换的翠色茶器亦是被摔得粉碎,柜子里的包袱被人翻动过,地上还有被剪得破烂不堪的衣裳碎片。

      显然这是被人蓄意破坏的,她脑子里立即蹦出了一个最大的嫌疑人“玉怀”。除了她,整个寨子里,楚昭再想不出第二个对她这般敌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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