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掠》之之为知

2、嫂嫂失踪 诈尸了！他

　　山里连续下了几天大雪，积雪深处厚得能没过小腿肚，走起路来费了不少劲。

　　晌午的阳光照射在纯白的雪面上，泛着一层层银白色的磷光，晃得人的眼睛有些眩晕。一路上楚昭也没遇上什么禽兽出没，倒是顺路摘了些野果。

　　走了五里路，她已经累得没了力气，随处找了颗树，坐在树底下歇脚，顺道吃点东西。再走四五里路，估计天也快黑了，她得赶在天黑前找个地方落脚。

　　日头渐西，楚昭无意间走到了一处山坳，林子里没了树叶的遮挡，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和树干，最是好逮猎物。

　　山坳里常常有动物栖息，楚昭从包袱里拿出提前备下的胡萝卜做诱饵，守在一块石头后面，静待时机。

　　不到半柱香，一只白色绒毛的兔子从洞里面出来，正四处张望，似乎也是出来觅食的。

　　为防惊着兔子，楚昭小心翼翼地举起弓箭，顺势拉弓，瞄准，一击即中。

　　幸好先前跟着大哥学了几个月的射箭，如今才能有这傍身技能。

　　“真是太好了。”她欣喜地小跑过去拿起地上的兔子。

　　可没出三步，脚下一空，掉进了一个大坑里。许是因为路面上横七竖八的树枝加上积雪覆盖，将坑口掩盖住了，这才没注意，一脚踩空跌落。

　　按理来说一朝跌落大坑，怎么也得疼上几分，可她怎么一点没感觉到疼？甚至还感觉到身下还有点软，真是奇了怪了。

　　她摸了摸身下的雪，确实有点绵软，不对，怎么还有丝温度。

　　楚昭将覆在表面上的一层雪用手扫掉，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漏了出来，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吓了一跳，不由地惊叫一声：“啊！”

　　不会是碰到尸体了吧！慌忙间，楚昭跪坐在地，赶紧双手合十，高举过头致歉：“施主，冒犯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好生安息。”

　　道完歉，她把雪盖回去时，那人的中指微微动了两下。

　　她静静地看着，不敢喘大气，生怕又惊着了这只手的主人。

　　在心里默数着数，一、二、三……数到十下，依然没动静。

　　就在她疑惑自己不会真的把人砸死了的时候，那人似乎在竭力向她发出求救，中指又微颤了一下。

　　方才种种，让她眼里顿时写满存疑，活的？又或是还没死透？

　　她害怕地双目紧闭，不敢再多看一眼，慌乱地朝前拜了三拜。

　　“阁下，真的对不住！别捉弄我，我胆儿小。回去我给你多烧点纸钱，让你在那边吃好喝好。”

　　话音刚落，楚昭缓缓睁开眼睛，霎时间那中指又微微动了一下，原本跪着的她，被吓得往后挪退了两步，浑身直冒冷汗。

　　“还是……你有什么遗言要留下？我这辈子没害过人，你到时候可别找我。”她微微颤颤地小声说道。

　　在连续深呼吸吐气三下后，她强行镇定自己冷静，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一个死人没什么可怕的。

　　反正自己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死人不可怕，活人才是最可怕的。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壮壮胆。

　　经过几番思绪斗争，最终决定上前，将那人从雪里面挖出来好生安葬，她也怕深山老林的孤魂野鬼难缠。

　　楚昭将覆盖在那人身上的雪，都一一弄干净。

　　发现那人四肢修长，还是一位俊俏郎君，骨相极好、鼻梁笔直，下额线条干净利落，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岁。这么年轻，死了真有点可惜。

　　她伸出右手，探了探他脖颈上的脉息，惊讶地看向此人，居然还活着。

　　就是脉搏有些微弱，估计是冻太久了，加上她刚才直接摔到了他身上，心里不免滋生一丝歉意。

　　幸好这个坑不是很高，爬出去并不难，就是这男子实在太重了，加上他人高马大的，她前前后后废了好大劲，才将人一点一点地从坑里面扒拉出来。

　　出了坑口时，已经日落西山，她必须赶在天全黑前找地方落脚。

　　楚昭捡起地上散落的树枝，挑了几根粗细均称的做了副木架，将男子放躺在木架上拉着，走了一里路，才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洞口避风落脚。

　　将男子放好后，她又去寻了些枯木回来生火。

　　男子一直昏迷不醒，唇色白得吓人。她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热，但他全身冷得跟冰块一样，身上除了些皮外伤，并没有明显伤口。

　　算了，人也救了，就好人做到底。她烤热双手，再用手捂热他的脸颊、双手，让男子尽快恢复体温。

　　期间，楚昭忍不住端倪他的脸，真是天生一副好面孔，就是不知道他怎么就掉进了坑里。

　　过了许久，男子许是感受到了一些暖意，体温在逐渐回升。

　　“水，水……”

　　正烤着饼子的楚昭，听到身后传来羸弱的音色，她回过头看了男子一眼。

　　男子虚弱地倚靠在石壁上，双目紧闭，还未苏醒，但唇上已有了些血色。

　　楚昭将水袋凑到他嘴边，喝了挺多，应该是渴了许久。

　　过了好一阵，男子才缓过神，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年轻的少女，身上穿着橙红色的袄衣，眉清目秀，在火光的映衬下，脸颊处泛上淡淡的绯红。

　　卢不惟看着少女的面容觉得有些熟悉，隐约对上了脑海中浮现的那张面孔。

　　是她！那个掉入湖泊的女子。

　　楚昭抬眸，正好对上了男子锁定的视线。

　　不过是在一次途中，卢不惟骑马偶然路过，发现有人从悬崖上跌入湖中，他也没多想，纵身跳入湖中救人。当时他有公务在身，将她救上岸后便匆忙走了。

　　没想到才过了半年，又碰上了她，而且还被她救了。

　　卢不惟静静地看着她的脸，想起当时救人情急，他在水下给她渡气，视线不自觉地落到她的唇上，心微微颤了一下，眼眸动了动，很快又恢复淡然。

　　不过是情急之举，只是她现在怎么在这？穿着也比上次见到时落魄了许多。

　　他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少女并不记得他。

　　见他尚未有力气动弹，楚昭将手里烤好的烧饼，撕成碎片喂到他嘴里，又给他喂了些水。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仍有些孱弱：“是你救了我？”

　　“嗯，你还好吗？”

　　“谢谢！”

　　就两字没了，果然如他身上的矜贵那般孤傲。

　　一看他身上的穿着打扮和气度明显不像当地人，楚昭没继续追问，能被埋在这深山沟里多半没好事，她也少惹些麻烦。

　　楚昭将手上烤好的饼子递给他，又从包袱里拿出新的饼子继续烤。

　　男子接过饼子，看着她的侧颜，脸颊上虽有些脏污，但是依然能看出她底子不错。

　　洞内倆人同时静默着，与洞外呼啸的寒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卢不惟身上穿的有些单薄，加上他体内还有余毒未除，身体还很虚弱，只能尽量靠近火堆蜷缩着身子取暖。

　　夜里风大，楚昭被冷风吹醒，看见男子眉头紧锁，在睡梦中瑟瑟发抖，她又往火堆里加了些柴。

　　她穿的还算厚实，便把外层的棉袄脱下，披在俩人身上，兴许能挡挡风，免得刚救了他，别又冻死了。

　　睡梦中他感受到了一股少女身上淡淡的暖香，身上很快升起暖意，紧锁的眉头得到了舒缓。

　　他又梦到了湖中的那张脸，与少女的脸吻合在一起。那是他第一次与女子亲密接触，唇上的触感，逐渐变得清晰……

　　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的头倚靠在她肩上，身上还盖着她的外衣。

　　他轻轻地揭开外衣给她盖上，看着她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有些出神。

　　次日醒来，天空泛起鱼肚白，火堆早已熄灭，身旁的人却不见了。楚昭在洞口附近找了一圈也没见人影，他应该是走了吧。

　　她回去洞口收拾好包袱，把昨天猎到的兔子一并带上。

　　越往山里走感觉越冷，走了大概三里路，她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她。

　　她停下脚步，四周巡视一番，什么也没瞧见。正好有些饿了，从包袱里拿出了昨天摘的野果子吃了起来。

　　周围动静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和食肉动物身上的血腥味，她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不好，是狼！

　　以她现在的体力，跑是跑不掉的，她迅速做出反应，拿起手中的弓箭，准备随时作战。

　　这时一头狼从她身后窜出，阳光照射下，雪地上投射出狼的身影，正欲往她身上扑来。

　　她侧身翻滚躲开，同时将箭射出，但没射中。

　　几番搏斗下来，她已经耗尽最后的体力，身上也多处擦伤。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交代在这的时候，有一个人以出现，他身手敏捷，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那人几招就把这头狼给杀了。

　　“你没事吧？”

　　“怎么是你，你不是走了吗？”男子早上还不见人影，不知又从哪冒出来了。

　　“还能走吗？”

　　“可以。”

　　卢不惟将倒卧在地上她搀扶起来，又将雪地上的包裹和兔子捡起来递给她。

　　“兔子身上的血腥味引来了狼，所以它才攻击你。最好小心些，不然你就是下一个兔子。”

　　楚昭点了点头，“方才谢谢你。对了，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本来要走的，但是对这里的山路不熟悉，一时间迷了路，然后顺着你的脚印找过来，发现你被狼袭击。”

　　“幸好你出现，不然我真的要交代在这了。这里太危险，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她上前确认狼的尸体，已经死透了，这狼毛色雪白，要是给嫂嫂做个围脖肯定很好看。反正都是猎物，她要将狼一并带回去。

　　“我要将狼一并带回去，山里不太平，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

　　在琼林找到他之前，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眼前女子对他毫无防范，甚至出手相救，对他也没有过多追问，想来不是敌人，卢不惟也就应下了。

　　狼比较重，卢不惟见她这小身板多次尝试都扛不动，便主动提出帮忙。

　　“谢谢你啊！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他仇人多，眼下正被人追杀，不宜暴露行踪。他字里有政，母亲姓何，便随口说了个名字：“何政。”

　　少女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我叫楚昭。”
　　看着少女脸上的笑意，卢不惟跟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