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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废厂残迹 探查旧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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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未歇,整座城市浸泡在粘稠的湿冷之中。
苏晚将十二年积攒的资料全部摊开在桌面。厚厚的文件夹层层叠叠,里面塞满走访记录、旧论坛截图、当年的兼职信息、被驳回的申诉回执,甚至还有她亲自手绘的纺织厂旧址平面图。纸张新旧交错,边缘被反复翻看至发软起卷,每一笔记录都是她孤军奋战的证据。
沈砚垂眸翻阅,指尖快速划过密密麻麻的文字。
苏晚的资料细碎、零散,却是官方卷宗完全没有的 “民间真相”。
十二年前,顺安纺织厂临近破产,常年招工混乱,私下对外招收短期兼职学生。薪资远高于市面普通兼职,工作内容模糊,只说是整理旧物料、拍摄厂区素材,要求严格保密、禁止对外透露工作内容。
林知夏就是被这份高薪兼职吸引,周末独自前往厂区。
自此,人间蒸发。
“警方当年说,知夏是自愿出走。” 苏晚站在一旁,声音轻却稳,眼底压着常年不散的沉郁,“可她临走前一晚还在和我规划考研,攒学费,憧憬未来。她不可能毫无预兆、抛下一切消失。”
沈砚指尖停在一张老旧聊天记录截图上。
林知夏失踪前最后一条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厂里晚上有人私下交易,我好像撞见不该看的了。
后面内容全部空白。
没有后续,没有解释。
这条关键线索,当年警方直接判定为少女臆想、无实证,彻底忽略。
“另外两名失踪者,你真的能确定存在?” 苏晚抬眼看向沈砚,眼底带着克制多年的颤抖,“十二年,我查遍所有渠道,从来查不到她们的名字。”
“因为被系统性抹除。”
沈砚抬起头,眼神冷得透彻,“卷宗拆分、名单销毁、家属封口、舆论压制。三人失踪,只留一人对外公示,另外两人彻底变成‘不存在的人’,这是最稳妥的掩盖方式。”
只有残缺卷宗、内部封存记录,或是当年亲历者,才知道真相。
而那个匿名寄件人,就是知情者。
“旧址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砚合上资料。
“敬山集团十年前拆迁平整,对外是商业空地,围挡封闭,尚未开发。” 苏晚立刻回答,“传闻夜里有人不敢靠近,说空地深处阴风重,还有人听见奇怪脚步声。”
市井传言,往往藏着被刻意掩盖的真实恐惧。
“去现场。” 沈砚拿起证物袋,“夜里下雨,痕迹新鲜,最容易留破绽。”
苏晚没有犹豫,迅速换鞋拿伞。
她等待这一天,等了整整十二年。
两人驱车出城,一路远离城市霓虹,路面越来越荒,路灯稀疏,最后彻底驶入城郊无人区。雨幕笼罩荒野,整片天地暗沉压抑,远处连片的围挡在风雨里静得诡异,像一道隔绝生死的边界。
顺安纺织厂旧址,到了。
整片厂区早已拆除殆尽,旧建筑夷为平地,只剩高低错落的荒土、断裂的水泥地基、丛生的野草。四周被高高的铁皮围挡封死,围挡上贴着褪色的开发告示,风吹雨打,字迹斑驳模糊。
雨夜无人,死寂得可怕。
只有风雨呼啸,裹挟着荒凉的湿气,扑面而来。
“官方记录彻底清空,这里看起来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苏晚望着空旷荒芜的土地,轻声道,“所有人都以为,旧厂的一切,都彻底消失了。”
“不会。”
沈砚目光锐利地扫过整片空地,“拆迁只会拆建筑,不会拆罪恶。痕迹永远留着。”
两人绕着围挡缓步前行,很快找到一处破损缺口。铁皮被人为掰开,边缘锈迹锋利,有新鲜摩擦痕迹,近期明显有人来过。
沈砚率先侧身进入。
脚下泥土湿软,踩上去深陷一寸,带起粘稠的泥水。荒草齐膝,被雨水压得倒伏一片,腐烂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泥土冷腥,弥漫四周。
曾经喧闹的国营大厂,如今只剩一片死寂废土。
“厂区主楼在这边。” 苏晚对照手绘旧图纸,精准定位,“后方原本有一个地下储物地下室,当年拆迁公告说全部填埋封死。”
沈砚眸光一沉。
地下室。
密闭、隐蔽、无人涉足,是绝佳的囚禁、藏尸、销毁证据之地。
两人穿过荒草废墟,朝着旧址地下室方向深入。越是往中心走,周遭越冷,风势越沉,就连雨声都变得沉闷压抑,像是被厚重的土地吸走了声音。
整片空地死寂得诡异。
走到图纸标注位置,地面果然有一块明显异于周围的水泥封层。
方形、规整、厚重,明显是后期人工封堵的痕迹。
雨水不断冲刷表层,泥水流淌,露出水泥缝隙里藏着的旧红砖碎渣,是原厂地下室的建筑材料。
“这里就是入口。” 苏晚声音微紧。
沈砚蹲下身,指尖拂过潮湿的水泥边缘。
封堵层老旧,却异常完整,没有开裂,没有人为破坏,看起来十几年无人触碰。
可就在她指尖擦过缝隙的瞬间,指腹忽然触到一丝异样。
不是泥土,不是水泥。
是极淡、极细微、粘稠凝固的暗色痕迹。
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顽强附着在砖缝深处。
沈砚眼神骤然凝紧。
“退后一点。”
她从随身背包里取出小型强光手电,按下开关。冷白色光束刺破雨夜昏暗,精准扫过整片水泥封层缝隙。
雨水不停流淌,暗色痕迹被不断淡化,可在手电精准照射下,依旧清晰可辨 —— 是陈旧血迹的残留渗透。
经年累月,渗入砖缝,洗不掉,消不散。
苏晚呼吸骤然一滞。
作为物证鉴定助理,她比谁都清楚这种痕迹意味着什么。
这里,曾经流血。
大量的血。
“不止一人。” 苏晚蹲下身,目光锐利,声音压低,“渗透层次不同,凝固周期不同,是多次、不同时间留下的微量血迹。”
十二年。
这片被所有人遗忘、被官方彻底清空的废墟地下,藏着当年最核心的真相。
沈砚站起身,手电光束缓缓扫过整片荒地。
就在光束扫过右侧荒草深处时,她的动作骤然一顿。
草丛深处,泥土表层,赫然躺着一枚残破的红色甲片。
极小,碎裂大半,被雨水泡得发胀褪色,却依旧能看出是当年女大学生常用的平价唇釉外壳碎片。
是十二年前的旧物。
苏晚瞳孔骤缩。
“是知夏的。” 她声音克制发颤,“这款旧唇釉,她大学四年一直用,我认得。”
十二年风吹雨打,拆迁碾压,这片土地被反复平整,按理说,不可能留存如此完整的个人物件。
除非 ——
物件是被人**刻意留在表层**的。
不是遗留,是摆放。
沈砚心底瞬间升起一层冰冷的警惕。
有人知道她们会来。
有人提前在这里,留下了诱饵。
就在此时,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忽然从她们身后的雨夜黑暗里,轻轻响起。
声音不远,刻意压得极轻,混杂在风雨声里,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
但沈砚听得一清二楚。
八年刑侦本能,让她对暗处动静拥有极致敏锐的感知。
有人,尾随至此。
就在这片废厂空地的黑暗深处,静静看着她们查案。
对方没有靠近,没有出声,没有动作,只是远远蛰伏、窥视、观望。
风雨呼啸,荒野死寂。
两人同时转身,看向漆黑无边的雨夜深处。
看不见人影,听不到呼吸。
可那种被人死死盯住、身处猎物局中的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们不是来破局的。
她们是**踏入了别人布了十二年的局**。
沈砚缓缓抬手,将苏晚轻轻护在身后,手电光束稳稳钉死在最暗的荒草深处。
声音低沉冷静,不带一丝慌乱。
“出来。”
风雨轰鸣,无人应答。
只有无边黑暗,沉沉包裹。
废厂残迹之下,旧罪未醒,暗处窥敌,棋局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