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之命》光疤

78、七十八章 几句话过后

　　几句话过后，何柳明全然没有了继续对话的兴趣，兴致缺缺靠在树上。

　　“何柳明，所以你还是不信我对吗？”苗河清也累得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你究竟什么目的？”何柳明怒极反笑，一跺脚，地上的鸽子都惊飞了，“你不是他。”

　　“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去哪。”其实他并不想问，但本着能套到点话是一点的原则，何柳明开始打听消息。

　　“回家，我们回家好吗？”

　　回家，这个词太有诱惑力了。一辈子漂泊不定，虽然早就拥有了所谓的家，但现在已是人去楼空。但当这个词出现的时候，他还是很向往。

　　见他不说话，苗河清继续道：“那个地方没有痛苦，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就像是……归隐一样吧。”

　　没有痛苦的地方，不就是乌托邦吗？

　　“我问你，你相信乌托邦真的存在吗？”何柳明捡了根树枝在地上随便画几道，眼神深邃。

　　苗河清不语，脸上更加模糊，像是在遮掩痛苦。

　　“没有乌托邦，永远也不会有。”他一字一句，撕碎那人最后的防线，“我不会和你走的，你很像他，哪里都像，但你模仿得再像也无法成为他。”

　　啪嗒一声，苗河清的泪滴在地上，溅起几粒草屑。

　　“我爱你。”他说。

　　时空一阵波动，何柳明以为马上就要开始新的轮回了，闭着眼等待着。

　　除了汹涌的波动外，什么也没发生。

　　高危服还在原地，看不出刚才发生了怎样一场对话。

　　何柳明叹了口气，走到水边站着，里面倒映出蓝天绿叶，还有他自己。

　　。

　　穿进去以后，苗河清眼前一阵天昏地暗，方向感在这一刻化为泡沫。

　　草，自己这是在哪。

　　与何柳明一开始看到的纯白屋子比起来，他所在的地方更像是一种上帝视角，所有东西尽收眼底。

　　远处有个白色的方格，大概位置就在那一层层黑色格子中间。自己站在他们上面，进不去，有道无形的屏障把自己和底下那些事物隔离了开来。

　　苗河清转了好几圈，发现哪个地方都进不去，只好坐在上面看着底下。

　　不知道是不是超立方体的原因，自己竟然可以轻而易举看到那些方格的内部。

　　除了那个白色的格子。

　　应该是造成这一切的人不希望提前被窥见这份精心准备好的惊喜，所以对这间白格子施了什么“禁术”。

　　苗河清等了好久，一种越来越不安的感觉传来，那里面很可能藏了什么东西，而且那种好奇感越来越强烈，驱使着自己目不转睛盯着那个方向。

　　门开了，何柳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没料到竟然是这种结果。

　　不不不，军绿色跟他预告过。

　　“何柳明！”他喊道，但那人却没有反应。

　　应该是离得太远了，苗河清跑到靠近有点角落的地方，试图靠近这组庞大的时空格。

　　明明他自己就离自己咫尺距离，怎么就看不到自己呢。

　　苗河清伸出手，但还是无情地被阻挡在了外面。

　　怎么会这样……他眼睁睁看着何柳明在那一层晃来晃去，在每个时空格前都停留了很久。

　　终于到那个落地窗的时候，苗河清短暂失去了意识。再次睁开眼，他竟然就成了方格中的主角，何柳明的脸就在眼前。

　　眼前的景象在爱人和雷雨见来回切换，就好像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身体。

　　在何柳明跪下来的时候，他竭尽全力，想让这具沉重的身体站起来。但很可惜，就算耗尽全部力气，它也只是轻轻晃了一下，随后依旧保持着望着窗外的状态。

　　不久，何柳明站起身，朝着更远的地方走过去了。

　　心里短暂失落过后，他意识又一转，变成了那个在写日记的自己。

　　笔尖落下，苗河清余光看到他在看。

　　现在在写的这篇日记，正好是确认心意的那一篇。

　　他不敢想象旁边这人的心情，五味杂陈，翻江倒海。

　　一阵强烈的波动后，再次回过神，自己竟然跟着时空格在移动，而且毫无规律，速度不快，很快就形成了一座……迷宫？！

　　苗河清挣扎着想摆脱这具身体，但依旧无动于衷，自己就好像签订了什么契约，完全与时空格内的身体融为一体。

　　在何柳明走过出现了自己的时空格时，他就会一晕，然后变换到那具身体，继续以不同视角观察者他。

　　切换的速度过快，加之自己对于有些时候的记忆确实全部淡忘了，想起来也很困难，最后就导致自己可能刚适应了现在的环境，马上又要切到另一个场景，十分折磨人。

　　“何柳明。”

　　在不断的切换间，这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声音划破寂静，笼罩了整个时空格矩阵。

　　就在自己感叹终于稳定一点时，很远的地方，什么东西开始坍塌。

　　坏了，如果坍塌一直蔓延到自己这边，恐怕也活不下去……

　　四方的黑影越来越近，他在无数个身体间来回切换，最终到了最中央那个时空格里，再也无处可逃。

　　就在以为一切都结束时，坠落感传来，他又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

　　又到哪个场景了，苗河清不情不愿睁开眼，想着那群第三方真能折腾，整这么多场景也煞费苦心了。

　　他眼珠子使劲向下看，但脑袋却直接低下去了！

　　现在是自己原本的身体了！这话说起来奇怪，他看到熟悉的蓝色巡航服，放下点心。

　　眼前是一条分外熟悉的小道，绿树成荫，鸟语花香。

　　校园？

　　他走进去，先看到那身被胡乱脱下的高危服，心里一紧——这是何柳明的那套，衣服上还有象征指挥官的特别设计。

　　第二个看见的，就是那个穿了制服的人。

　　很像自己，但绝对不是当时的自己。

　　这里大概率就是被伪装成初遇地的时空格，只不过这个格子特别大，以至于看不到边界。色调太灰了，很诡异。

　　靠着树的人影分外熟悉。

　　何柳明。

　　盼星星盼月亮，熬穿秋水，终于盼来了。

　　他红了眼眶，一下就抱过去，但却穿透了好多东西，直直摔在地上。

　　自己不属于这个时空格，自己只能以访客视角“参观”。

　　那个长得很像自己的人开口了：“跟我走吧。”

　　“这个人百分百不是我！”苗河清徒劳地喊着，然后伸手击向那个伪装者。

　　奇怪的是，这次不是直接穿透，而是像涟漪一般四散开来，然后立马回归原位。

　　你也不属于这里！

　　明明都不属于这里，凭什么你能直接和他对话，而我只能当个观众……醋意生长，苗河清跌坐在地上，等着何柳明的回话。

　　可惜没能听完全部对话，脚下不稳，又跌进了另一个空间。

　　这才是真正的虚空，连一点光也没有。

　　一点声音也没有，苗河清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血液流动的声音，耳鸣也渐渐出现。

　　远处亮起了一盏灯，灯下的人影孤独地站着，高挑的身形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苗河清怀疑自己眼花了，揉了几下眼，但处遥远的光亮仍然在那里。

　　他迈步往那边走。起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怀疑、不坚定，但到了后半程，他脚步一次比一次快，恨不得一下瞬移到那个地方。

　　但在还有一百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开始波动，汹涌澎湃，把他吓了一跳，一时停步不前。

　　但在波动平息后，苗河清又往前迈了一步，随之而起的涟漪又荡漾开来。

　　这应该是正常反应，这么想着，苗河清往前走了五十米。

　　但最后五十米显得格外艰辛。

　　第一下，周围好像又什么东西忽明忽暗。

　　第二步，这个光亮快了很多。

　　第三步，整个空间骤然大亮，无数场景在眼前一闪而过，而且速度还在加快。

　　一开始是学校大门边的塔楼，然后是食堂、办公室，再到后面的云母楼会议室，甚至还有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处地方，或多或少都有些记忆，都是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

　　眼花缭乱间，苗河清步履不是很稳地往前一步又一步。各个场景的声音汇集在一起，仿佛一场盛大的大合奏。

　　到了后面，本来只有声音的场景还被加上了气味，甚至还有脚下对于不同材质的感知。简直无微不至。

　　这就更加恐怖，每走一步都像在赌博，赌下一步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场景。

　　场景交迭，令人分神。他闭上眼睛，凭着对于直线的把握继续往前走，最终在还有三米的时候睁开眼。

　　指挥室，地球星舰舰体，还有好多场景都在伸出手的时候急着涌出来，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纪念。

　　深呼吸，苗河清看着那个始终伫立在原地的身影，右手努力搭上了那人的肩头。

　　一刹那的功夫，周围一切闪动着的场景都停歇下来，眼前就是很美好的画面。

　　两个人，一个熟悉的池塘，飘着花。

　　那人浑身抖了一下，还没转过身，苗河清眼泪就夺眶而出。

　　一路走来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