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之命》光疤

75、七十五章 时间回到事

　　时间回到事故那天。

　　何柳明站在星舰里，看着一个个正在显示运行的负能量储存装置，面上异常平静。

　　眼前的亮度很大，而且随着自己越来越靠近，他能感觉到一股汹涌的时空波动，就感觉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很不舒服。

　　他胸前还系着那条蓝花楹项链，贴在胸口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现在可是快接近死亡的时候，来不及安心了。

　　何柳明伸手把那枚吊坠摘下来，放在手心看了好久。

　　舱内很安静，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他一个人手心托着这枚小小的坠子。

　　“对不起，希望你未来每天都能开心。”他吻了吻那个小东西，明明外面光亮大作，但他眼底却黑沉沉，“不过我还是骗了你很多，希望你不要见怪。”

　　之前有个很流行的问题：你在死亡前最想许什么愿？

　　“下辈子，希望还能遇见你，我一直爱你。”怎么说都感觉太煽情了，他的眼泪打湿了手心，“不过我不会呆在你身边，只要远远看着就够了。”

　　在无数负能量束射向那条裂缝的时候，何柳明手心捏着那枚吊坠，站在那里，等待轮回的到来。

　　苗河清后来猜得不错，当时何柳明确实是想告白的，但最终还是没有。

　　正如自己所说，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爱一场了。

　　如果按地球年算的话，自己也算是十五年暗恋了，还挺浪漫。

　　维度在模糊，视野在无可逃避地变亮。

　　他成功了，他击中锚点了。

　　你们可以成功返航了，何柳明想着，心中一股愉悦感升起。

　　他做好了撞击的准备，马上就要被撕裂在裂痕里了。

　　但就在这时，他失去了意识。

　　手上那条他视若珍宝的吊坠脱了手，飞向那道裂痕，估计以后再也找不到了。

　　。

　　再次醒来，周围一片纯白，闪得人睁不开眼。

　　“天堂啊，我终于到了吗！”何柳明眼睛一阵刺痛，用手捂住以后在地面上翻滚了几下，最终停下来，随便朝了个方向喊来一句。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以为自己又要睡过去了，头往后一靠，竟然碰到的是自己高危服的背面。

　　“我靠？！”何柳明一下坐起来，但还是保持着闭着眼的状态，四处摸索了一圈，发现这好像真的是个超级平坦的世界，空空如也。

　　自己身上还穿着高危服，应该是被遗落在维度的裂缝里了。

　　“好吧，那就让我在这里孤独地老去吧……”他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但看到白色之后又条件反射地闭上。

　　但就在说完这句话以后，背后竟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大概过去了三十秒，好吧，估计在这种地方时间也没有意义，后面声音就停止了。

　　何柳明找准方向，微微睁开右眼，偷看了一眼，发现那边好像通往另一个空间。

　　再次确认了一遍，他便摇摇晃晃爬起来，身体因为疲惫有点站不稳，像个醉鬼一样跑过去。

　　果然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无数个单独的小方格空间在外面整齐地排列，但都黑着，像是只会出现在噩梦里的那种。

　　“这是哪？”何柳明扶着白色屋子的边缘，应该可以被叫做人类世界的墙。

　　没人回答，连回音也没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后半边身子还留在房间里。

　　什么也没变。

　　何柳明不想回到那个亮得要命的房间，眼睛很有可能会被整废，于是便决定出去看看。

　　他走了三步，整个人完全走出了白屋子，但那一排排小方格还是黑色。

　　格子间一路往外延伸，看不到尽头，何柳明猛回头，却发现白色房间不见了。

　　怎么就突然消失了……他后背一阵发凉，视野尽头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然后一路延伸到这端，继而继续往另一头伸展。

　　但待到自己看清，冷汗一下就从背后渗出来了。

　　每一个格子间都是一段时间的切片，每一个格子都有一个共同点。

　　苗河清。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

　　原来物理的尽头就是这样。

　　他走过来的地方是苗河清小时候，随着另一头的延长，他的年龄也跟着一路增长。

　　很多片段都是他自己所没有见过的，隐藏款。

　　何柳明在这条主过道上往前走，直接来到他们开始相遇的那天。

　　和现在对比，苗河清那时候确实看上去更童稚一点，脸颊更圆，看上去就很好骗。

　　何柳明这么想着，眼泪就流嘴里去了。

　　其实我更早就见到你了，你第一天来，我就在楼上看到你了。

　　可惜你不知道……那我托梦给你吧，如果可以的话。

　　想到说不定可以托梦，何柳明心情好很多，吸了几下鼻子就继续往前走。

　　一个雷雨夜，苗河清穿着睡衣坐在窗前，脸上一股困意，但还是缩在窗前看雨。

　　我还是猜出来你怕雷的，厉害吧。

　　这个方格的切片实在太抓人，是以落地窗以外的视角展示的，所以看上去就像他在看着自己。那种带点期盼雷停的眼神，还有股少年时的意气叠在一起，还是令人心神不宁。

　　这么看人实在是令人把持不住……何柳明跪在地上，这样才能接近点苗河清坐在地上的身高。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苗河清的头。那一头乌发看上去很柔软，自己也好多年没有再次实践过了。没想到快到死了，还有人生结算界面，可以回顾一下自己的一生，也是十分幸福的事了。

　　但就在指尖快碰到的时候，表面本来无色的屏障泛起一阵波动，示意人不能逾界。

　　好吧，他恋恋不舍收回手，少年的眼神却依旧看着天边。

　　再到头就没了，何柳明回过头走了几步，看到了当时第一波敌袭要来的时候，苗河清呆在自己寝室里，两个人僵持着，但马上这栋寝室就要被摧毁了。

　　他看到未来两个人可能同时葬身废墟，但明明故事才刚刚开始……

　　“跑啊！”他用手努力拍着屏障，但对面还是无动于衷。

　　最后眼见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他使出全力一击，感觉自己拍完这下就再也没力气站起来了。

　　随着空前剧烈的一阵波动，那头的苗河清一手捂着耳朵，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然后他就拉着当时的自己跑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果不其然，随着方格变成一片黑色，那栋楼宣告被摧毁。

　　等等，何柳明瘫坐在地上喘着气，尚且在为自己的英勇事迹而感到高兴。如果说自己现在改变了过去的一些事，那之前苗河清的耳鸣就根本不是黑白衣给的预警？！而是……

　　而是自己给苗河清的预警。

　　想到这，他马不停蹄跑到记忆中每个危险将要到来的时候，奋力拍击屏障，制造了一次次耳鸣。自然，苗河清读懂了自己的每一次“报答案”。

　　这小方格的主人真是心理学一把好手，懂得怎么拿捏人的内心，也是真的敢赌每一次何柳明都能顺利赶上。

　　但随着他看的格子变得多起来，他也逐渐看到了一些不符合自己印象的画面。

　　苗河清举着一把枪，对准旁边俄国军官的脑袋，毫无恐惧扣下扳机。

　　苗河清手里拿了一把刀，以一敌十，精准刺穿每个人的心脏。

　　甚至有苗河清什么也没带，只是在牢里审问政治犯的画面。场景血腥至极，他手里训狗一样提着一根皮带，另一头就蘸了盐水，狠狠抽在那些人身上。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何柳明却好像开了疼痛共享，对应的地方也隐隐作痛。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苗河清啊，至少苗河清肯定不会下场打人。

　　这地方的画面难不成有真有假？

　　就在他考虑这种可能性的时候，所有屏障上都出现一行字：本区域内所有房间均采取现实世界影像，绝无虚构成分！

　　“……”读心术也很牛。

　　这一切都是真的话，为什么苗河清还可以做到在自己面前什么反应也没有，连对皮带的抽打声、子弹的设计声也毫无肌肉反应？有是另一桩怪事。

　　何柳明顺着走廊越走越前，看到了自己选择牺牲自己后发生的事。

　　映入眼帘就是那一方疗养院单人间，苗河清刚醒来。

　　轰的一声，他脑子彻底乱了。

　　这股强大的、可能来自更高维度的波，竟然把苗河清的记忆恢复了？！

　　他两只手还放在屏障上，那行有点戏谑的字还在飘动。

　　靠。

　　那他会是什么反应？

　　何柳明等不及了，小跑着往前赶，丝毫不管不顾即将完全脱力的双腿。

　　一本日记被放大在面前，里面是苗河清很认真地在写字。

　　他瞥了眼上面的内容，他的指挥官去云南了，一个人，而且是去追寻回忆的。

　　一颗心开始疯狂乱跳。

　　“我发现了一件事”，苗河清一笔一画写出来，停了好久也没写下去。

　　快写啊，何柳明一动不动看着里面，心速甚至比玩过山车还快。

　　“我爱你，何柳明。”

　　草，草。

　　一瞬间何柳明大脑一片空白。

　　爱我？

　　那当时为什么说……草，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可惜小方格里的人并不知道还有人在观察自己，继续用笔一下下刺穿他的心脏。

　　“而且我回忆起来，失忆的那段时间，我也有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我两次爱上同一个人，又两次失去了他……”

　　同一场心动经历两遍，同一场离别重演两次。

　　“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后悔来不及了”，“求求你”……

　　好多支离破碎的句子出现在眼前。

　　何柳明只能呆呆地看着，却改变不了任何。

　　一个孩子，他第一次失去了一整罐糖果，哭了很久，最终忘记了。

　　第二次，他好不容易，费劲力气又收集到了一整罐，但又失去了。

　　两次奔赴同一场爱意，两次落得两手空空。

　　造化弄人。

　　“下次见面，希望我们不要再错过了。”何柳明对着无数本日记，郑重其事许下心愿。

　　话音刚落，方格开始移动，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极速飞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