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他之命》光疤

61、六十一章 有了上一次

　　有了上一次远航的经验，加之这次准备时间比较仓促，整体星舰的改良代都配备了人造重力。

　　醒过来的时候，何柳明揣揣不安地在控制间里坐着，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其他人的身体素质明显没有这位天天泡在训练场里的指挥好，到现在还没从刚才的超重下醒过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烟瘾犯了？”苗河清的脑袋探出来半个，说话声音不是很重，应该是怕吵醒其他还没醒的人。

　　何柳明仰着脖颈，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道：“其实我抽烟不是浑身难受，只是找个法子转移注意力，用尼古丁切断一些想法罢了。”

　　青年似懂非懂点点头。

　　“还有事吗？”何柳明有点微微无奈地垂了下眼睫，有点担心这场对话因为这句问题就戛然而止了。

　　“有吧。”苗河清整个人走了进来，把门轻轻合上，背抵在上面，蓝色巡航服显得整个人很温柔。

　　他只想和眼前这个指挥官待一会儿，不需要理由，就是自发的，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的。

　　何柳明看破不说破，坐在前面座位上，只留一个背影给青年。

　　苗河清无声叹了一口气，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琢磨着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其实平常经过食堂座位，或者是酒会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会对之前的事有所耳闻。大致就是说何柳明现在的忧郁沉默其实和自己的失忆有很大联系，正因如此，才会为记忆回不去而沮丧。

　　这也就是他想要弥补的原因——看着一个人痛苦实在难以接受。

　　但弥补是很难的，他苦笑了一下，走到旁边那个座位上坐下。

　　“何柳明，你说高维能够预测时间线，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让我们过去，不就能知道所有未来了吗？何苦继续谈……”

　　指挥官的眼眸里有不断闪过去的星尘，但再多的浩瀚也填不满这对深邃的眼眸。

　　“或许这是他们必须要遵守的规则吧。”他说，手习惯性伸向口袋，一看就是想摸烟，“就像我们也不能说在二维世界里凭空增添高，否则信息密度过大，那个世界会被摧毁的。”

　　所以强者也不是毫无束缚的。

　　“所以说，他们想要保住这个世界，同时又想要从这里面获取些什么……”苗河清为这场盛大的行动而感叹，“不过高维从低维不该什么也拿不到么？毕竟他们的文明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图层。”

　　“那可不一定。”何柳明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但苗河清很确定，他看到他的酒窝了，“换个角度，二维有没有什么三维所没有的？”

　　苗河清想了很久，最终以失败告终：“想不到，他们有的我们都有，我们有的他们不一定有。”

　　“河清……他们没有时间啊。”

　　没有时间的地方，生命会是怎样的？苗河清在飞速行驶的星舰里沉默着，任凭思绪在脑中横冲直撞。

　　“换个说法，我们可能会把它叫做——永生。”

　　何柳明的声音久久萦绕在耳畔，像是一个诱人的故事。

　　好久，“永生”这个词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以所有东西都是永恒的。”何柳明操作了一下控制台，纠正了一下航向。

　　“你羡慕他们有东西是永恒的，对吗？”

　　“是吧。”

　　苗河清有点心不在焉，下意识说出口：“有的，我们这个世界有东西是永恒的。”

　　“什么。”

　　“爱吧，爱可以永恒。”

　　其实小时候向由告诉他的是，爱是抓不住的，他也认可这一点。

　　很奇怪，他现在就是想到这个字，从澎湃的心海中奔涌而出，压都压不住就溢出来了。

　　“……”何柳明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好像在品味刚刚那个词，“真的吗……真的。”

　　“所以妻子肯定一直爱着你的，不会消失。”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无法忘记之前的爱意，就算化作灰尘，坠入冥界，这种奇怪的量子纠缠也不会停止。

　　。

　　到了。

　　如果换算一下，其实这个基地只过去了三个月，但这依然阻碍不了它已经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脚步。

　　“这……开灯光秀呢？！”白叶站在舷窗前，张着嘴，想了半天才想出个恰当的词。

　　屏幕上开始解析，逐渐亮出一行字。

　　亲爱的朋友们，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见面了，甚是想念啊。

　　“三个月的时间，能把中文提高成这样？”白叶盯着屏幕又不动了。

　　在场的只有两位指挥对这种怪异现象略知一二。

　　“何指挥，苗指挥，又点名的您二位……”

　　“？”苗河清无语地瞥了眼身边的指挥官，想着说这次辛辛苦苦带上的谈判专家又没用了。

　　结果旁边这位已经在穿高危地带保护服了，动作迅速，应该是要早去早回。

　　。

　　“上次到底发生了什么？”站在熟悉的白走廊里，何柳明脱了保护服站在原地，迟迟不跟黑白头罩走，“叫你们老大过来。”

　　两个面罩对视了一眼，有点为难。双方对峙了一会儿，迎面走过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听说有人在喊我。”黑面具拉了一下手套，整个人感觉相比于上次更加有压迫感。

　　白面具上来就想牵着何柳明的手走，被他闪开了，快步几步到苗河清旁边，一只手架在人肩膀上，一副嫌弃：“谈判就谈判，别动手动脚。”

　　说完最后一个字，白衣脸上的笑意顿时灰飞烟灭，旁边黑衣忍不住笑起来，带着嘲讽。

　　“何柳明，你不会真以为，相处这三年里，你们又旧情复燃了吧？！”他怒极反笑，眼眶中怒火压得费劲，“苗河清他早就失忆了，忘了，忘了你们所有人，只记得那些公式、战事……你真的远离他了吗？嗯？你不是说好要还他一个美丽的人生了吗？怎么还是跟条狗一样，天天欲擒故纵，巴不得现在人就把所有事记起来……”

　　耳边的风越来越刺骨汹涌，本来何柳明沉着性子，想着说这些事根本难不倒自己，情绪不会失控的。

　　但越到后面，那些话就越挑衅，越肆无忌惮。他右手放在肩上不动，左手一用力砸在那人下巴上，他甚至听到了牙齿碎了的声音。

　　苗河清并没有听到对话，所以在出拳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第一次看见何柳明肉搏。

　　白衣没有反击，而是舔了舔牙龈上的血，一股腥甜的味道钻进所有人的鼻子。

　　“没看错人。”他笑起来，牙齿上残留的血让场景变得好吓人，“果然还是我爱的样子，哈哈哈……”

　　苗河清的鸡皮疙瘩起来了，这种场面过于诡异。

　　“抱歉失态了。”黑衣终于慢条斯理戴好手套，把白衣往后猛拉一把，他整个人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靠，叶子你有病吧。”他笑着骂了一句，转头回房间擦药去了。

　　“两位随我来吧。”黑衣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西装上的配饰一亮一亮。

　　这次的房间换了一下，变成了中国古代的庭院类型，竹林摇曳，还有蒙蒙细雨。

　　何柳明心道基地里有这么多神奇房间也是绝了。

　　“还挺雅致……”苗河清在一个雕花木凳上坐下来，观察了一圈，点评道。

　　黑衣听到后明显有点高兴：“谢谢，新造的。”

　　“开始吧，这次停战书的条件是什么？”何柳明往后靠了靠，手里把玩着茶杯。

　　“老样子，还是花一个月的时间请你们做客。若是同意和我们走，地球将永久停战。”

　　“……”何柳明悄悄翻了个白眼，但想到刚才白衣那句话，还是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这可能是真的，“有其他选择吗？”黑衣给两个人沏了一杯茶，还是何柳明最喜欢的龙井：“有是有，不过你们已经拒绝很多次了。”

　　“只要不让我们离开地球就行，说吧。”

　　“唉，那可就有难度了。关停戴森云系统，永久销毁盘古系列，取消一切有关于卡物理BUG的实验，比方说你们在维他命里面进行的那种。”

　　一瞬间何柳明的脑子就因为“维他命”三个字崩了……这个名字理应来说只有他和苗河清两人知道啊，而且苗河清失忆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想起来这个小事。

　　“答应吗？”白衣从外面走进来，嘴角还有点破了的痕迹。

　　“我可以答应，但这需要一段时间来达成。”何柳明沉默了很久，说这话的时候，苗河清满脸诧异看过来，伸手掐了一下指挥官的手臂，意思是对于这种许诺的完全反对。

　　“但你们得给我们一个原因，关于这么多次仍然对这个条件有执念的原因。”

　　“好啊。”黑衣站起来，伸手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顿时周围的一切变了样，之前的苏州园林一下没了影，“做好心理准备，怕吓着你们。”

　　时空开始扭曲，画面波动不停。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并没有眩晕感，这还是拜黑白衣所赐——高维观察改变了量子态。

　　“今天是你们的死期！”一群人在身后叫嚣着，粒子束在空中乱飞，何柳明下意识想到这应该是全息投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飞出来的碎片精准朝着自己的手飞来，他想着这个投影怎么做得这么逼真，然后下一秒左手一阵刺痛传来。

　　“这是实体？！”苗河清在旁边摸了摸地上的草和土，一切都是手感真实无比的。

　　转头不见黑白衣的身影，只有远处声音飘过来：“我已经告诉地球星舰部分返航了！我们会把你们护送回去的！”

　　何柳明尝试定位清楚现在所处的年代，于是随便拉了个士兵问：“这是发生什么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那人表情古怪地打量了他一圈：“早就不知道几几年了，我们现在可是在干大事，围剿反动派科学家，就是因为他们，我们的生活才如此痛苦。”

　　不管出于什么心态，听到“围剿科学家”这个词的时候，何柳明下意识还是反胃了一下。

　　“诶，等等……”那人说这话的嘴突然停下，一脸惊喜夹杂着诧异，“你们，就是头子吧……来人啊！我找到这俩人渣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何柳明抓住苗河清的手，一个箭步冲出去，还不忘回头分析几句：“这里很可能就是模拟的未来，但我不能确定，因为这种投影变成实体的技术我闻所未闻，不好说是不是请的群演还是什么……况且现在他们为了让我们妥协，肯定会朝着坏的一面发展。”

　　明明话已经说完了，但那个“这俩人渣”还停留在苗河清脑海中挥之不去。

　　按照自己的性格，不可能做出什么太无耻的事……怎么就变成现在这种样子了呢？！

　　画面扭曲了一阵，最终又变回熟悉的苏州园林场景。

　　“本来可以再看一会儿的。”黑衣拉着手套坐在石凳上，悠闲地喂着鱼，“但那群不识好歹的听说了地球星舰舰队就又过来了，正在处理这个事。看吧，我说了，我们事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何柳明开口道，“现在应该才过去两周，回地面还来得及。”

　　黑衣扫了他一眼，幽幽地开口道：“错了，现在我们更靠近黑洞了，地球上已经过去一年了。”

　　“我还以为是系统故障测出来这样呢……”苗河清有点不可思议。

　　“先生们，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白衣从门口走进来，故作优雅地换了一身新中式，“经过调整，基地里的时间和星舰时间流速也不一样哦。”

　　星舰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小批部队已经提前回去了，剩下的星舰还都在制定应对不同谈判结果的对策。

　　但他们看到两位指挥官进去的地方，飞出来一架看上去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产物。

　　那架非常星舰里，白衣靠着窗，宣布了消息。

　　“可惜了，房间这么好，还是没能把你们留下来。真是，可惜。”

　　两人没有说话。

　　“别冷战了，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的。”

　　何柳明掌心出了点汗：“什么？”

　　“你们基地出事了，最好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