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坍塌法则》林溯四时

40、第 40 章 去思考规则

　　白枕月满头大汗地开着车，双手双腿都在不停发颤。
　　“师姐，还是我来开吧。”郑昭言捂着左臂伤口，还有血从指缝间流出来。
　　中枪之后她还和射击男纠葛打斗了好一会儿，伤口不断受到刺激，现在半个胳膊都已经疼到近乎失去了知觉。
　　此前唐叙给的止疼药，只作用在腿上。

　　但白枕月整个精神就全部集中在开车这件事上，压根儿没有听到郑昭言的话。
　　她凝神闭息，目视前方，终于将车出了小区，拐上了大路，只不过车子还是东歪一下西歪一下的，把一个街边行人都吓得破口大骂。

　　“师姐？”
　　看到白枕月似乎稳定了下来，郑昭言试探地又问了一声。
　　“不，小师妹……你休息，我来开……”白枕月终于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脸色苍白，但神情无比严肃坚韧。
　　郑昭言不再说话，捂了一下受伤的胳膊，再迅速将安全带系好。

　　坐在后排的陈云川脸色没有比白枕月好看到哪里去，他双手紧紧握住车顶扶手，一边强忍住胸口不断翻涌而起的恶心感，一边还不忘补上一句：“白师姐，你真学过开车吗？”
　　“学过，只不过……拿到驾照后就没开过了，”白枕月目视前方，语气庄重地说，“大概四五年了……”
　　郑昭言：……
　　陈云川：……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直到车辆上了二环路，白枕月却突然一脚刹车，车子急速刹停。后方的一辆车吓得狂按喇叭。
　　陈云川没系安全带，整个人被惯性推得撞在前排椅背上，发出“嘭”的一声。
　　郑昭言默默抚摸了一下身前勒紧的安全带。

　　好几秒钟后，白枕月转头对郑昭言道：“小师妹，我突然想起，刚才千临的电话我又打了好几次，但还是一直无法接通，这要怎么办啊？”
　　“先回去。”郑昭言轻咬了一下唇。

　　现在的情况也的确让她感到棘手，她不知道刚才针对他们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究竟活跃着多少个有着不同目的的组织。
　　她现在只对“天阙”的情况了解得多一些。
　　但这所谓的“多一些”，其实也少得可怜。

　　一直以来，她不过是想要活下来，好好地活下来，让自己和伙伴都活下来。
　　可如今的情况让她知道，就算躲在屋内不出门，随着时间推移，也终会不再安全。
　　有的事情，也许需要主动去参与，去插手。

　　郑昭言紧紧捏住了安全带，骨节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就当郑昭言等人驱车往回时，此刻，在离白枕月家小区不远的地铁站口。
　　谭千临全身僵硬地站立在原地，双眼不由发红发疼。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人。
　　他原本白净的脸上似乎变得沧桑，眼窝明显，下巴上也有了一层青色。
　　“你……你……”谭千临嘴唇颤抖，半晌，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廖恒礼似乎退掉了身上那股痞痞的劲儿，颇有些谦和温柔地微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声音有些漂浮，细听下来犹如鬼魅，诱惑而勾人：
　　“宝贝儿，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觉得我下一秒就算死掉也值了……”
　　“恒礼……”谭千临眼角微微发红。
　　“宝贝，我们不要分开了。”廖恒礼上前一步，拉住谭千临的手。
　　谭千临低头看着那双苍白的、青色血管突出的手。
　　“末日了，就算是死，最后的日子我也想要和你在一起，”廖恒礼微微侧过脸，看着谭千临低垂的双眼，“好吗？”

　　天阙大厦。
　　“你会什么技能啊？”男人瞥着眼前的短发女孩。
　　女孩身上有不少伤，头发凌乱，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在灾难中吃了不少苦头，这让男人还升起了不少怜悯。
　　如果此时郑昭言或者唐叙在场的话，就会认出这男人其实是他们打过交道的举灯男。他的脖子上甚至上贴着一块膏药，这是唐叙的匕首给他留下的。

　　“什么都可以，”沈何苗急切地说，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洗碗，洗衣服，扫地，粗活累活我都可以。”
　　她假意从眼角挤出一点泪水，声音哽咽：“只要给我一口饭，让我活下去就行了。我太害怕了，我的家人、朋友，他们全都……全都……”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半真半假。

　　举灯男连忙道：“这些倒是不用，我们天阙本来就是为大家在末日里提供一个避难所，杂活累活都是大家分摊来做的。”
　　“所以我可以进天阙吗？”
　　“当然，我们天阙欢迎所有人，况且你还是‘神选者’，”举灯男道，“在我们这里，‘神选者’是有优待的，也不用做杂活……”

　　举灯男一边说着，一边引着沈何苗往天阙大厦内部走，还很是骄傲地介绍着大楼的功能与构造，包括哪里有配套的医疗室，哪里有紧急逃生通道。
　　“很不错吧，这里生活很便利。”举灯男说。
　　沈何苗点点头，并暗自记着路线，四周观察。此后恐怕还要考虑如何逃脱的问题。

　　随后，两人乘着电梯，一路往上。
　　“不过，你在这里安顿下来之前，按照规定，还必须先去见过我们的老大，‘神选者’都必须由‘代言人’批准才行，”电梯停了下来，举灯男说，“我的级别不够，由其他人带你去。”
　　一个黑衣男人等在电梯外，看来是提前得到举灯男的信息了。

　　“果然是‘神选者’，欢迎来到天阙。”
　　黑衣男人嘴角艰难地向上弯曲，像是极力做出欢迎的姿态，但由于他笑得实在太过难看了，沈何苗没眼看，别过头，默数着一整条走廊上的监控镜头。
　　不得不说，天阙能在灾难再次发生的那么短时间内，迅速将人力物力全部集中起来并形成规模，“代言人”的本事可不小呢。
　　真的是“神”的代言人吗？
　　“神”又究竟是谁？是什么样的存在？

　　天阙大厦顶楼的某个房间内。
　　“代言人”坐在高背椅上，姿态随意，单手拖着下巴，一只脚搭在另一只上，面容隐入阴影中。
　　莫名的，一种威压从上首传来。沈何苗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是‘神选者’，可惜，不是‘神囚者’，”“代言人”说道，“下去吧，留在天阙，等成为了‘神囚者’再来见我。”
　　沈何苗猛然抬头，实实在在地疑惑发声：“‘神囚者’？什么是‘神囚者’？”
　　“代言人”抬起一只手，阻止了黑衣男人上前的脚步，似乎很有兴致回答问题。

　　“‘神选者’是神选中的人，而‘神囚者’则是进入规则，被神、被规则囚禁的人，是更高级的，更接近神的意志的人。”
　　“那我要怎么才能成为‘神囚者’？”
　　“代言人”笑了笑，声音却疏离而渺远：“去思考规则。等你得到了规则，你自然就知道自己升级为‘神囚者’了。”

　　黑衣男人带着沈何苗离开了顶楼，很快便到了天阙大厦中部偏上的楼层。
　　此处原本应当是一个高端酒店，装潢华丽，设施智能，只不过在灾难中，很多设施功能都不能使用了，如今便是一个普通的住宿区。
　　沈何苗被安排入了其中一个标间。内部有两张床铺，但只住了她一个人。

　　等到黑衣男人离开，沈何苗本能地开始四处观察。
　　窗户外有一个狭窄的平台。
　　屋内很多隐形摄像头，甚至连卫生间都不例外。要不是沈何苗受过专业训练，必然是无法发觉的。

　　看来，对于“神选者”，天阙是严密监控的，并不是像举灯男所宣称的有优待。
　　也或者说，所谓的优待，只不过是控制“神选者”的手段罢了。
　　但目的呢？真的就是为了给灾难中的人类一个庇护所吗？沈何苗并不相信。
　　刚才只是与“代言人”短暂见了几分钟，她就清楚意识到，“代言人”身上传来的威压感，这不是普通人具备的，而是某种技能，某种特质，某种获取，就像她了解到在上一场灾难中，有人可以洞悉地质灾难，而在当前的末日里，也有人可以清楚知道病毒如何传播。
　　她选择的职业，目前还没激活。或许在后面几次的末日灾难中能发挥作用，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她站在窗户前，凝望着这座城市。
　　表面上看，城市一片风平浪静。但偶尔还是能听到救护车的声响，或者某处传来的低微尖叫声或哭泣声。
　　灾难依旧在继续，只不过天阙的保护太过严密，才没有老鼠或病毒在此横行。

　　“代言人”要她“思考规则”？
　　什么规则？
　　这场末日灾难到来之时，那个机械童声倒是说过，这场灾难叫做“末日坍塌法则”，要人们去自行探索总结法则内容，找到坍塌规律。
　　所以，“代言人”要的就是这个法则？由“神选者”升级为“神囚者”的条件，就是找到法则？
　　到底有些什么法则啊！一点提示都没有，这也太难猜了！

　　沈何苗脑子乱哄哄的，她并不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更喜欢撸起袖子就是干。
　　当然她更欣赏她的昭言姐姐。昭言姐姐不仅动手能力强，脑子也相当灵活，把她爸爸妈妈的优点都完美遗传了。
　　沈何苗拖着下巴，想起她七岁时，八岁的昭言姐姐就已经和她作为物理学家的爸爸在讨论一些大学物理的内容。
　　她听不懂，但这不妨碍她好奇，常常蹲在一旁看他们操演公式。
　　小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密密麻麻地映入她的双眼。

　　她忍不住开口，指着小黑板上“ζ”问：“这条小蛇为什么有两个头？”
　　那位温和的物理学家会摸摸她的头，说：“等苗苗长大了就知道了。”

　　温馨平静的生活多么美好啊！
　　即使她长大之后，也不太懂那个符号，虽然后来，昭言姐姐家遭遇了不幸。
　　但那个时候真的很美好。

　　所以现在……
　　她再起抬起双眸，眼中倒映着城市的鳞次栉比与星罗棋布，那是劫难之后不知是否还能残存的文明。
　　她知道，她更多同伴，成了“神选者”的军人、警察或者像她这样预备役学生，甚至是一些也是“神选者”的普通人，此时正分布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做着力所能及的事，维持着城市中水电、通讯等民生保障。
　　由此她依旧坚信，人类一定能共度劫难，美好定能继承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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