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旧事2-漫漫蜀中行》蒜蒜6369

9、第 9 章 那年盛夏，

　　那年盛夏，暑气蒸得人喘不过气，蝉鸣从早叫到晚，树上的叶子都卷了边。
　　裴砚之去了趟嘉州，核查一桩盐税的旧案。来回本要七八日，他第五日便往回赶。路上还热得慌，后背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在身上脱不下来。
　　谁知走到半路，天忽然变了脸。
　　黑云压下来，风先到，雨跟着砸。不是一点一点下的，是整盆整盆往下倒。道旁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泥路眨眼间变成了黄汤。河水涨得快，方才还露着石头的浅滩，转眼就漫上了岸。
　　他勒住马，听见前头有人喊：「孩子落水了！」
　　河边围了几个人，一个五六岁的男童在水里扑腾，脑袋一起一沉，眼看就要被冲走。
　　裴砚之想也没想，翻身下马就往河里冲。
　　水不算深，到胸口，可底下暗流比看着的猛。他一把捞住孩子，往岸边推，孩子被岸上的人接住了，他自己脚下一滑，整个人被水裹着往下游拖。
　　岸上的人追着喊，沿河拦了一长串，几个壮汉拿竹竿够他，够了半天没够着。等人把他从下游捞上来时，他已经灌了好几口水，脸色青白，趴在泥地上咳了半晌才缓过气。
　　消息传回蜀州时，天还没亮透。
　　李静姝听完愣了一瞬，站起来就往外赶。张嬷嬷拦她，她绕过去了。府里的壮丁牵了马出来，她翻身上去，动作利索。
　　雨还在下。她没带伞，没换鞋，夹着马腹就出了城门。
　　裴砚之被人从水里拖上来，灌了姜汤，缓了半个时辰。身上的泥没擦干净，衣裳还滴着水，他就找人借了匹马，往府衙方向赶。
　　他怕她担心，也忘不掉被水冲走时心里念的她。
　　两个人就这么在半道上撞见了。
　　雨幕里远远看见一个影子，骑着马，淋得透透的，头发贴在脸上，衣裳紧紧裹着身子。他认出那匹马是府里的，心一下揪紧了。
　　她也看见了他，然后下了马。
　　他勒住马，愣了一下。
　　然后翻身下去，跑了起来。
　　周围还有跟着她出来的壮丁，还有路上避雨的行人，他全没管。泥水溅在裤腿上，他几步冲到她面前，结结实实抱住了。
　　她浑身冰凉，在他怀里抖得厉害。手攥着他后背的衣裳，攥得死紧。
　　他也没松手。
　　她哭了。他也红了眼眶。
　　两个人就站在雨里，又哭又笑，像两个傻子。
　　后来她用手背擦了把脸，哑着嗓子说：「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他没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同乘一匹马回府。雨小了些，云边隐隐透出一点光。她坐在前头，他在后头拢着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马走得慢，蹄声踩在泥里，闷闷的。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发顶，吻了很久。
　　她没躲，身子往后靠了靠，靠近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