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旧事2-漫漫蜀中行》蒜蒜6369

13、第 13 章 裴砚之这一

　　裴砚之这一生，竟真在蜀地扎下了根。
　　当初赴任时，他原也没想过什么时候能回。谁知蜀道崎岖，公务繁杂，一年接一年，竟在成都府衙里坐了二十余载。从通判做到知府，再到经略安抚使，官阶一级级往上挪，头发一级级往下白。李静姝陪着他，从青丝熬成了银丝，从初嫁的新妇熬成了老夫人。
　　有人说裴大人扎根蜀地是因为爱民，有人说是因为舍不得那口拨霞供。只有李静姝知道，他不过是懒得折腾。
　　「回汴京做什么？」他总这么说，「这里鱼好，笋好，冬天不太冷。」
　　她便笑，不戳破。
　　承序入仕第三年秋天，裴砚之上了致仕的折子。
　　折子递上去那日，他在书房坐了半日，把案上公文一份份理好，镇纸搁得端端正正。李静姝从后院进来，见他对着窗外那棵黄葛树发呆，便没打扰，只在门口站了站。
　　「想好了？」她问。
　　「早该想好了。」他回头看她，「承序在汴京当值，母亲也在，你我回去，一家团圆。」
　　她点点头，转身去收拾箱笼。
　　离蜀那日，府衙僚属送到城外十里亭。裴砚之坐在马车里掀帘看了一眼，蜀山青翠如旧，锦江水流无声。他放下帘子，没说什么。
　　李静姝坐在对面，手里剥着一只橘子，剥完递给他一半。
　　「酸。」他说。
　　「也有甜的时候。」她说。
　　裴府在汴京南巷深处。青瓦灰墙，门楣干净，墙根的苔藓被人细细刮过，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枝叶遮了半个天井，树下摆着把藤椅。
　　门开了。
　　陆令仪站在里头。
　　她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直，穿一件素色褙子，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不少，可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端正劲儿还在。
　　「回来了。」
　　裴砚之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母亲。」他喊了一声。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裴砚之每日晨起在院中写几页字，陆令仪在藤椅上晒太阳，偶尔睁眼瞅他一眼，说「那个横写歪了。」他也不恼，重新写。
　　承序在汴京当值，隔三差五回来一趟。带些时新果子，陪祖母坐一会儿，说几句官场的事。陆令仪听得认真，末了只说一句：「别跟人争，没意思。」
　　承序笑着应了。
　　承序入仕第六年，吏部的调令下来了。
　　「蜀地成都府，通判。」
　　李静姝笑了：「你爹当了二十年的官，你又去了。」
　　裴砚之正在廊下陪陆令仪喝茶，听见了，他没回头，只说了句：「蜀地的笋确实好。」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安排裴砚之和李静姝相敬如宾客客气气走完一生的，但是，忽然发现裴砚之和李静姝两个人都是很好的人，值得拥有幸福。 这是这个系列里面最喜欢的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