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有菩提》君君影

14、十四 师尊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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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镜台八岁的时候，被云天门的掌门带上了山。彼时刚突破元婴，成为云天门旭长老的李冉便顺理成章地将他收入门下，记作亲传弟子。
　　陈镜台是一个心眼实诚的孩子，勤奋、刻苦、好学、善良，没有人会不喜欢他，除了有任务在身的李冉。
　　他对他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每天除了必要的交流，不会再同他说上一句话。所以陈镜台常常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才不讨师尊喜欢。他一心一意地憧憬、爱戴着李冉，只因他是他的师尊，因为这一层名义上的师徒关系，因为孩子天生就想要亲近与自己关系最近的大人。
　　他想方设法地讨好李冉，他向他卖乖，他向他撒娇，他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犯错，他拼尽全力地做到最好。可他得到的，只有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沉默回应和冷漠对待。
　　他只能安慰自己，师尊天性冷淡，沉默寡言，不是真的不喜欢他。
　　直到他十一岁那年，师尊亲自带回了一个孩子，他的师弟——吴信。
　　于是那些他曾经想要得到，并且认为自己能够得到的认可、夸奖，甚至训斥，都尽数被师弟拿了去。
　　师尊依然冷淡，不苟言笑。可他会陪伴吴信读书，会手把手矫正他练功的姿势，会亲口传授他术法口诀，会严厉呵斥他的顽皮和懒惰。
　　而陈镜台得到的，全是一些不带有感情的，轻飘飘的，随意的口令。
　　“去读书。”读得好与不好，师尊不在乎。
　　“去练习。”练得好不好，师尊也不在乎。
　　“滚开。”这是他放下自尊纠缠师尊时，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甚至在这句话中连厌恶都是多余的，它只是一个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命令，说这句话的人连半点情绪都吝啬施舍于他。这里面没有排斥，没有反感，没有恨，更没有爱，只有视若无睹的漠然和冷到了骨子里的凉薄。
　　师尊从来只喊他的大名，“陈镜台。”
　　这个名字对师尊而言只是一个代号，没有任何含义。它可以是人，可以是动物，也可以是草，是水，是尘土。
　　但只有当自己的名字和“滚开”组合在一起的时候，陈镜台才会从李冉那里得到一点身份的认同感。
　　他开始病态地痴迷于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的师尊会给予他的唯一的回应。
　　“滚开，陈镜台。”
　　多么熟悉的口吻，多么熟悉的语气，带着一种师尊咬字时特有的韵味。没有排斥，没有反感，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是多了一点点烦躁和困扰，这听在陈镜台的耳朵里，反而让他觉得无比亲密。师尊的每一缕情绪于他而言都如珍宝般可贵，他没有任何挑剔，只会照单全收。
　　所以，他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他辨认出来了，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就是他的师尊。
　　“师尊，你是回来看我的吗？”
　　他这样问道，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立刻就把他们之前闹过的那么点不愉快抛到脑后了。
　　其实，在李冉第一次喊他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但是他不敢去确认，生怕得到一个令他失望的结果。
　　而现在，他的师尊根本不敢抬头看他，这是否意味着，在他的心中，他终于对他有了那么一点点感情了呢？
　　“师尊，”想到这里，陈镜台迫不及待地上前两步，笑吟吟地牵起李冉的双手。他的动作很轻柔，语气也很甜蜜，他轻声地问：“这一次，你想要徒儿的几根骨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