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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九月十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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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的喜酒散得晚,最后一拨闹新房的街坊提着剩了半碟的喜糕走远时,檐外的月已经升到了梧桐树梢头。
齐元朗反手掩上门,门栓落下去的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他站在烛火旁,身上还穿着那件新的青布喜袍,领口的布纽没系齐,露出一截晒得发蜜色的脖颈。他攥着袖口磨得起毛的地方,半天没敢往床边挪一步。
我坐在床沿,红盖头垂下来,把满室烛光隔成一片模糊的暖。盖头下只能看见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和他那双黑布鞋尖。他在我面前站了很久,我听见他吞口水的声音,粗重得像吞了一整块干饼。
「荧娘。」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我掀了啊。」
我没应声。他的手伸过来,指尖抖得厉害,攥住盖头边角往上一挑——动作太急,带得我头上的银簪歪了,疼得我「嘶」了一声。他吓得手一缩,差点把盖头又盖回去。
「没事。」我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盖头落下来搭在肩后,烛光一下子涌进眼里,刺得我眯了眯。等视线落定,正撞上他愣在原地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半天才憋出一句「好看。」
我没忍住笑了。他耳根烧起来,手却没松开我的手腕,掌心全是汗,厚茧蹭得我发痒。
桌上搁着两只粗瓷杯,是傍晚从坛子里舀出来的米酒。我从他手里抽出腕子,起身端起瓷杯递给他一只。
「该行合卺礼了。」
他愣了愣,耳根又红透了。我抬起手腕绕过他的臂弯,两只粗瓷杯在交叠的手臂间轻轻相碰。他学着我的样子笨拙地把杯子凑到唇边,米酒微凉,甜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
两个人的气息在腕□□缠。
空杯搁回桌上,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望着他被烛火映得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像是得了什么默许,重新揽住我的腰,这回力道比方才实了很多。我被他带着往床沿退了半步,膝弯碰到床沿,人便往后仰去。他跟着俯下来,一手撑在我耳侧,一手还虚虚护着我的后脑,怕磕着。喜袍的布纽蹭过我的衣襟,散开两颗,露出里头的素白中衣。
他动作生涩得很,解我领口的布纽解了三次都没对,急得额角冒了细汗。我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最后一颗解开,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他呼吸骤然重了,低下头来,在我脖子上啃咬,带着米酒的凉意和他自己身上滚烫的温度。
我闷哼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这一声闷哼像是对他的奖励,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齐元朗右手往下一拉,苏荧的里衣就这样轻飘飘地滑落。
那是一种无声的交流,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锦被摩擦时细微的「沙沙」声。
许久,他才缓过气来。第一件事,就是撑起身子,拨开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烛光下,她的脸庞泛着潮红,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
是了,头一次,肯定很疼。
齐元朗眼圈红了,极其轻柔地拭去那点泪,低声道:「对不住……下回,我定轻些。」
红烛烧到过半,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淌,在铜烛台上凝出厚厚的一圈。窗外虫鸣歇了又起,夜露打在青瓦上,发出极轻的嗒声。他躺在我身侧,胳膊小心翼翼垫在我颈下,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后半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把我往怀里又紧了紧,下巴抵在我发顶,呼吸匀净。我睁着眼望头顶悬着的红绸喜帐,窗外的圆月把清光漏进来,落在他熟睡的侧脸上。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慢慢睡着。醒过来时他已经不在身边,灶间传来了切葱花的轻响。我披起外衣走到灶边,他正在案板前收拾,暖金色的晨光映在他侧脸上,听见脚步声回头冲我笑。蒸笼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里卧着两个溏心荷包蛋,正软乎乎地翻着滚。
日子就这么温温软软往前淌。第二年生了个小子,眉眼像齐元朗,刚会走路就踮着脚往案板边爬,抓着生面粉往嘴里塞,蹭得满脸白。隔了几年又添了个小丫头,圆乎乎的。
苏家食肆的摊子慢慢扩了两间门面,每日天不亮就开始营生,葱香千层饼、椒盐烧饼卖得整条巷口热气腾腾。随后,齐元朗就出门送货、采买。傍晚收摊了,他就蹲在食肆门口守着娃在青石板上画圈圈数铜板,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口的酸梅汤货郎换了一拨又一拨,槐树叶黄了一茬又一茬,安儿渐渐长到能帮着往蒸笼里递饼坯的年纪。某个三伏天的午后,我坐在铺门口的竹椅上摇蒲扇,小闺女趴在我腿上打盹,小子正跟着他爹揉面团,面粉扬起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沾得白扑扑的。风从巷口吹过来,裹着满街的热饼香气,飘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