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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噪音   早读结 ...

  •   早读结束铃一响所有人就都整整齐齐趴回桌子上了。
      牧言难得没趴,把昨晚没写的练习册抽出来写了。
      “这环境不比总校区那边好多了?”邡野压低了声音和后边的许棠说话,“天天一放学就和我嚎,你俩是不知道,总校区那边建筑物旧的跟危楼似的,全校除了多媒体,其他东西跟二手货没区别——”
      “那本来就没区别,都经历几十年的摧残了——你不和邡叔反馈一下情况?”
      “反馈个屁,他哪有空听我吐槽这些……哎呀,管他呢,我去接个水。”
      “去去去去去。”许棠摆了摆手,然后低头补作业去了。
      邡野找到水杯,一抬头就见牧言站起来了(起来让他出去),他顿了顿,嘴巴咧了一下,拎着水杯出去了。
      路过第一组的时候,那个头发翘起来的男生正好趴在桌子上,邡野停下来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按了一下他那一撮头发。手指按下去,那撮头发弹回来。按下去,弹回来。
      “……谁?”趴着的人没抬头,声音闷在校服袖子里。
      “路过的。”邡野收回手,继续往外走。
      “……路过的别乱按。”
      邡野接了水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又刮了一下地面,牧言眉心蹙了片刻,然后低头继续写。
      他坐下来就没再转头去和许棠说话了,但也没急着拿书,偏头看她一眼。她正在写一道化学方程式,配平配得很快,笔尖从左到右,最后一个系数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字迹干净,像打印机打出来的。
      他把头转回去,从桌肚里掏出本课本,随便翻了翻,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眼前一黑,一时半会儿无法直视里面乱七八糟的公式和自己丑得像用脚趾头写出来的字。
      邡野闭了会儿眼,然后睁眼凑过去:“同桌,你叫啥?”
      牧言没抬头,回了句:“重要?”
      “肯定重要啊,就当交个朋友嘛,我不可能一直叫你‘诶’或者‘喂’吧?那多不礼貌……”
      “你是来交朋友还是来念书的?”牧言呛了他一句。
      “我来读人脉。”邡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所以同桌,你叫啥?说嘛,攒个人脉……”
      牧言被他吵得头疼:“牧言。”
      “哪个牧哪个言啊?牧场的牧和言语的言是不是?哎呀,真好听,一听就一股子书香气……”
      “闭嘴,再吵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哦。”
      后排许棠还在补作业,听见两人的对话内容,没忍住笑了一下。
      靳舟的嘴角少见的抽动了一下。
      邡野听见许棠的笑声,给许棠飞了一记眼刀。
      他安静没两秒又开口:“同桌,第一节什么课啊?”
      “课表在讲台上。”
      “太远了,出去太麻烦了。”
      “……语文。”
      “好嘞,谢谢同桌。”
      邡野头还没转回去,上课铃就响了。
      老何端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从前门走进来,手里夹着那本语文课本和教案,边角都翻卷了。他走上讲台,把保温杯放在粉笔盒旁边,指节敲了敲讲台,用一句“孩子们,上课了”唤醒了班上的“丧尸”们,接着低头翻了翻教案,又抬头看了一眼教室,目光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停了一下。
      “噢,邡野来了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到了就好”的随意,没有特别强调,也没有特意让他站起来。“行,那咱班人到齐了,今天讲《沁园春·长沙》,大家把课本翻到第二页。”
      全班稀里哗啦地翻着课本。
      总校区课本排版和分校区的不一样,邡野扒拉了半天才翻到目录页去找。
      老何读课文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老派语文教师的字正腔圆,每个字咬得很稳,像用旧木槌敲钟。他读完后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句讲解:“上阕写景,下阕抒情,同学们注意,看‘看万山红遍’的‘看’字统领了后面七句……”
      邡野听着听着就走了神,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找不到老何讲到哪了。他往前翻了一页,又往后翻了一页,最后干脆把课本合上,把教辅资料翻出来写了。
      大概花了十分钟就完成了这个课题,然后他停笔,开始觉得无聊,抬头盯着黑板发了会儿呆,目光鬼使神差地落到旁边牧言身上。
      牧言正在往课本上记笔记,笔尖落得很轻,字迹小而密,他看不太清楚写了什么。
      邡野收回视线,又发了五秒的呆,然后他伸手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笔开始转。笔在他指尖转了两圈,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啪”声。
      牧言像是没听到,什么反应都没有。
      老何在讲台上讲:“‘鹰击长空’——‘击’字用得很妙,不写‘飞’,写‘击’,体现了——”
      邡野把笔捡起来把课本重新打开随手记了句笔记,写到第三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两秒,再动笔时动作缓了些许。
      接着后排的靳舟和许棠就见他们野子把课本举起来仔仔细细观摩了一把,还颇为感慨地发出了一声“啊”,然后又侧过脑袋去看牧言的笔记。
      ……
      邡野就看了一眼,回来郑重地抚摸了一下那行笔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字其实本来就不丑,不过是在“质”和“量”当中选择了“量”。行楷写起来本就让人看着有点乱,在他的书写速度下,笔画乱连字距不一,更是让人很难分辨出他写的到底是什么。
      邡野欣赏完自己的字后又哼了两句歌,被牧言用一句“别吵”强制闭麦后百无聊赖地转了一会儿笔,想转头去和许棠唠一句又被靳舟一个眼神吓退,很快又把目光落回牧言身上。
      “同桌。”他斟酌片刻后才开口,确认牧言暂时没有说“闭嘴”的打算便继续说了下去,“你是哪里人啊?我听你口音不太像怀欢人啊。”
      “更祈。”牧言没抬头,淡淡回了一句,手上还握着笔在划必考词汇。
      “哇,那么远!我听说那边扎染和瓷器挺有名的,端庄优雅又好看,哎呀,你也一样——”
      “——尬聊?”牧言合了签字笔盖子,侧过头来看他。
      邡野被她盯得愣了会儿神,几秒后才开口:“夸你好看不行?”
      “身上痒就去洗澡,别动来动去的。”牧言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把头转回去继续记笔记。邡野被堵得张了张嘴,难得没接上话,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去低头盯着自己的课本看了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
      老何还在讲台上讲着“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声音铺满了整间教室,一组的空调还在吹,把九月的热气逼到第四组。邡野安静了大概三分钟,这三分钟他翻了三次课本,转了一次笔,看了两次窗外的树,一次许棠,一次靳舟,最后目光还是落回牧言身上。
      他在看她写字,没别的事好做。
      牧言没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写着笔记。
      下课的时候,老何说了一句“今天的作业不多,完成课堂本文章分析和课后习题第三到第五题就好,科代表明天早读下课后收齐,下课”,然后就端着保温杯出去了。教室里的沉寂维持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像被谁摁了开关一样,瞬间炸开——有人趴下补觉,有人转身借作业,有人抓着水杯或纸巾往外冲。
      邡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一半时不小心蹭了一下牧言的桌角,把她的笔袋带得掉在地上,笔散了一地。
      牧言正在整理笔记的手停了半秒,抬头蹙起眉看了邡野一眼,随后弯腰去捡。邡野愣了一下,也弯腰去捡,两个人的头在桌子底下互相磕了一下。邡野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弯腰去帮她把笔捡起来放回她桌上码整齐。
      “不好意思啊,同桌。”他说。声音里逃出的痞气淡了不少。
      “……没事。”
      邡野坐回去,没再说话。课间十分钟,他破天荒地安静了整整五分钟。那五分钟里他趴在桌上,脸朝窗外撇,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棠从后排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收回去,随手把靳舟放在一边的草稿纸扯来,在上面写了一句:“野子居然会安静。”
      靳舟看了一眼,没回她,只是把草稿纸接回来继续打草稿写作业。
      那五分钟过后,邡野从桌上爬起来,又回到那副精神抖擞的模样了。他扭头去和许棠唠了几句,又凑过去问靳舟中午去校外吃还是去食堂,路过一组的时候又伸手按了一下周鸣那撮头发——这次周鸣头都没抬,只是闷声说了句“又是你”,邡野笑着走开了。
      牧言坐在座位上,笔袋里的笔笔尖都朝一个方向,摆得很整齐。她没动手去按自己的习惯重新摆,就那么放着。
      第二节课上数学。
      数学老师是个刚来没多久的年轻老师,二十五岁左右,叫林海璎,说话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讲得很认真,板书和草稿写得满黑板都是,擦了写、写了擦,一节课下来粉笔灰能积半寸厚。邡野上了十分钟就开始自顾自地写课题作业、转笔,被林海璎点起来甩了一道培优拓展题。
      “这位同学有点面生啊,你来给其他同学讲一下这道题应该怎么解。”
      邡野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指尖叩了两下桌面,沉默了五秒,说:“答案是二分之根号三。”
      老师看了他一眼:“步骤呢?”
      邡野顿了一下:“步骤……”
      “坐下吧。”老师没让他说完,“答案是对的,但下次记得把步骤写出来。”
      邡野坐下来的时候,牧言的笔顿了一下。她刚才听见他说“答案是二分之根号三”的时候,那回答速度和别人的完全不一样——他只停顿了五秒,没打草稿计算,典型的心算。
      好快。
      牧言无意识地在心里感慨道。
      第三四节都是物理,第五节是英语。
      邡野在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牧言被吵了整整一个上午。到第五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的太阳穴隐隐跳了两下。
      邡野和后排那两位站起来收书。牧言也站起来,眼前发黑,缓了两秒后侧身让了他一下。他从她背后挤过去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了一句“同桌,下午见”。
      她没回头,不过突然有了想请假的念头。
      接下来的几天,牧言逐渐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叫邡野的转校生,是老天爷专门派来折磨她的。
      他上课转笔,不是笔帽飞出去就是笔掉下来砸到桌面上。他下课和许棠聊天,声音大得别人站在外面走廊上都能听见。他每节课都要凑过来问几遍“现在第几节了”或者“现在几点了”,问到她在他开口前就把答案写在便签上贴在他桌角——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问。他跟靳舟和许棠讨论中午吃什么的时候(尽管靳舟是被两人强制拉入对话的),能把食堂每道菜都评头论足个遍,从红烧肉的肥瘦比到番茄炒蛋的咸甜度,最后得出结论:“为了不让自己的味蕾受到攻击,咱还是出去吃吧。”
      他不惹人讨厌,但他让人没法安静。
      顶着一张天使一般美萌的娃娃脸,每天眼睛一睁一闭就是骚扰她。
      牧言试着无视他,结果发现自己做不到。邡野就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噪音源,持续地、稳定地、不知疲倦地在她身边制造存在感。
      第三天早上,牧言和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补觉的时候,邡野难得地安静了整整一个早读。她后来醒来的时候,发现桌角多了一盒牛奶。她看了一下那盒牛奶,又偏头看了一下邡野。邡野正低着头在写题,没有看她,就好像那盒牛奶是自己凭空冒出来的。
      她没有喝,但也没扔掉。那盒牛奶在她桌角放了整整一天,下晚修的时候被她塞进书包带回了家。
      第三周周一,老何在晚修时宣布了一件事:“下周月考,试卷难度可能对于我们班来说不高,就检验一下大家开学以来的学习成果,认真准备一下,考得好给你们奖励一部电影。”
      无一人对“奖励电影”有一丝渴望,全是对月考的哀怨,怨气重得连鬼来了都会自愧不如。有人哀嚎,有人叹气,有人开始到处借考点手册。邡野坐在窗边,倒吸一口凉气:“不是吧,才来了不到两周就月考?”
      “你怕什么?”许棠的声音从后排桌子底下传来——她已经在靳舟的箱子里翻必刷题了,“你不是总校区那边的尖子生吗?”
      “我那是总校区,这边课本排版都不一样——”
      “排版不一样又不是内容不一样,你到底在焦虑什么?该焦虑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邡野没回答。他看了旁边的牧言一眼——她正在翻书,表情平静,就好像月考这种事情根本不在她的情绪范围内。
      许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压低了声音:“你多看,人家又不会多搭理你。”
      “我看了吗?”邡野收回目光。
      “你看了,不信你问靳舟——”许棠伸手扯了一下手边靳舟的衣袖。靳舟被她的动作带得笔尖猛地往一侧擦了一下,留了一条长长的墨痕在草稿纸上。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嗯”了一声,抬手把许棠的脑袋摁回去:“别玩了,学习。”
      邡野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摊在桌上的必刷题举起来挡住了脸。
      月考很快就到了。高一第一次月考,只考六科,总共考了两天。牧言考完最后一科数学的时候,走出考场看见邡野已经站在走廊上了,手里拿着笔袋和草稿纸,看见她出来,咧嘴笑了一下:“同桌,考得怎么样?”
      “一般。”她说。
      “一般是多少?”
      “一百三左右吧。”
      邡野顿了一下,甩了甩手里的草稿纸:“行吧,我可能比你高一点。对一下答案?”
      牧言看了他一眼,摇头,没说话,走了。她以为他在吹牛,而且她没有和别人对答案的习惯。
      成绩出来那天是隔天下午放学。年级理综班成绩榜就贴在教务处外面的走廊墙上,下面挤满了人。牧言不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所以站在一旁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站在榜前从第一名往下看——
      第一名:邡野,语文134,数学142,英语140,理综291,总分707。
      第二名:牧言,语文139,数学137,英语143,理综285,总分704。
      第三名:靳舟,语文132,数学146,英语135,理综287,总分700。
      邡野数学还真比她高。差了五分。最主要的是,他把她和靳舟从第一二名挤到第二三名了。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第一名,邡野。那个上课转笔、下课聊天、跟她尬聊“你是哪里人”、在便利贴上画火柴人、被她用“闭嘴”堵回去不下二十次的邡野。
      他数学142,比她高五分,理综291,比她高六分。
      他说他可能比她高一点,他说的是真的。
      她站在原地,身后有人凑过来看榜,撞了她一下。她转头去看,是靳舟,靳舟虚扶了她一下,说了声“抱歉”,然后抬头去看榜。
      她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在课堂上不是真的在发呆——只是看起来在发呆。
      她转身离开,脚刚迈出去就见许棠咋咋呼呼地从她面前跑过去,嘴里喊着:“靳舟!我不是咱班倒数五名!请我吃饭!”
      “……”
      走到教室后门的时候,邡野正倚在门板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像是在回信息。牧言走到离他五步远的时候他才抬头,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冲她抬了抬下巴:“看了?”
      “嗯。”
      “怎么样?”
      “你第一。”
      邡野咧嘴笑了一下:“我知道。”
      “你数学142。”
      “嗯,我知道。”
      “理综291。”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去帮你看?”牧言拳头抡起来又垂下去,“所以你上课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
      “在听课啊——哦,有时候是在刷题。”
      “那你上次转笔笔帽飞出去的时候呢?”
      “那是在思考。”
      牧言没有再说话。她从他旁边走过,推门进了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了手机又出去。邡野等她出来后帮她关了门,偏头看她:“同桌,你生气了?”
      “没有。”
      “你看起来像生气了。”
      牧言有点哭笑不得:“我为什么要生气?”
      “可是——”
      “真的。”
      牧言转头看他。他的表情不像在挑衅,也不像在逗她,他只是在问她。表情很平,没有笑,还有点认真。
      “……我没少话,我本来话就少。”她说。
      邡野看了她两秒,终于笑了:“那就好。出去吃饭吗?”
      “被靳舟和许棠抛弃了?”
      “……你怎么能顶着一张那么好看的脸说出一句那么扎心的话?”
      那天剩下的时间里,他没有再频繁地转笔,也没有再问她“现在几点了”。他安静了很多,像是不相信她没生气。
      晚修放学的时候,她站起来收拾书包,侧了下身子让里面的邡野出去。他从背后经过站在她桌边,低声说了一句:“牧言,其实你语文比我高。”
      她顿了一下。
      第一次从他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正儿八经的,有点新奇。
      “你语文139,我才134。”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写东西比我好。”
      牧言站了一秒,什么也没说,抬腿往外走。邡野跟上去,继续说:“我英语也没你高,你英语143,我英语140,你比我高三分。”
      “就三分。”牧言说。
      “三分也是高啊!你不知道,在总校区那边,高分段三分能拉十几个人了……”
      牧言抬手掩了一下唇角,大概是有点破防了。邡野那个角度看过去不太清楚,但他觉得她大概是笑了,于是低头凑过去:“不生气了?”
      “嗯。”
      “所以你一开始就是生气了。”
      “有一点。”
      “我就知道。”
      月考之后,三班的人对邡野的态度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没有人明说,但课间来四组后排问题的人明显变多了。周鸣是第一个来的,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四组后排的固定访客。头发还是翘着,手里抓着两张卷子,往邡野桌上一放,手往试卷上一指:“野哥,这题怎么做?”
      “提前审题了吗?”邡野摘了笔帽顺手把卷子移过来。
      “审了,不会。”
      “不画受力分析图?”
      “画了,刚擦掉。”
      邡野盯着那道题看两秒,随后动手在卷子上画了两条线,标了一个角度,写了一个公式,然后推回去:“算吧。”
      周鸣凑过去看了一眼,沉默片刻:“你写过程能不能写清楚点,这字我看了三遍都没认出来是什么。”
      邡野:“那是‘cos’,余弦。”
      “我以为你写的‘c08’。”
      “那是我的特色。”
      周鸣:“向您申请下次使用简体中文写过程,或者让客户能看清阿拉伯数字。”
      邡野没忍住笑了一下,学着他的腔调道:“对不起,亲。这边已经审核了您的申请。经人工审核发现您的申请不合理,平台工作人员无法满足您的申请,所以决定驳回您的申请。”
      周鸣在心里骂了一句,抽了物理卷露出叠在下面的英语卷,又伸手去指了一下阅读理解:“这个呢?”
      “都不会?”
      邡野看着周鸣的表情从“这人怎么这么欠揍”变成“你到底在说什么”到最后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我靠!你把我当啥了你,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花钱走后门进来的吧?我靠……”
      邡野本来想捂耳朵,结果手一抬起来就听见牧言“啧”了一声,然后手比脑子快,手腕一转去捂了周鸣的嘴:“嘘!”
      他同桌还坐在位置上,但是已经把手里的笔撇了。他有点喉咙发紧,脑子在紧张地转着:“那什么,兄弟,我同桌英语比我好。”
      周鸣:“?”
      “你问她吧,她讲得比我好。”
      周鸣:“……”
      牧言:“。”
      空气静止了很久,久到邡野以为自己和周鸣要死了,低头才发现他同桌抽了周鸣的英语卷,抬头看他们俩:“哪道?”
      邡野这才把周鸣松开。
      “三十五和三十七。”
      牧言低头草草扫了两眼,给他标了几个关键词和选项的翻译及词性后把卷子塞回他手里,随口说了句:“你英语127怎么考的?”
      周鸣突然觉得邡野说话很善良。
      邡野乐了:“你怎么又顶着张漂亮的脸蛋说那么毒的话?”
      周鸣叹了口气,卷起试卷走了。
      邡野看着他翘头发离开的背影,转头跟牧言说:“他的头发为什么总是翘着?”
      “谁?”
      “周鸣?”
      “……不认识。”
      牧言停了笔,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又怕邡野继续问下去,于是说:“你少管人家。”
      “我只是好奇。”
      “那你继续好奇。”
      九月的暑气还没有散尽,但是已经开始带了一丝秋天凉意。第四组的空气里混着纸页翻动的声音、笔尖划纸张的声音、偶尔有人叹气的声音。
      邡野偏头看了一眼牧言。她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了一小片阴影,笔尖在错题本上移动,动作平稳。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写题。
      晚修结束的时候,邡野站起来收拾东西,牧言侧身让他出去。他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听见他说了一句:“明天见。”
      她没回,但收拾东西的速度加快了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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