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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缺一 皇帝放下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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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放下朱笔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内侍来报,说昭阳公主和三皇子一道进了宫,正在殿外候着。皇帝捏了捏眉心,头不自觉地疼了起来。
“这俩祖宗怎么凑一块儿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倒有几分认命的无奈,“传吧。”
叶萋萋拽着三皇子进殿的时候,皇帝正端着茶盏,目光扫过来,像要把他们从里到外看个透。
“皇兄!”叶萋萋笑得眉眼弯弯,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昭阳想您了!”
皇帝“啧”了一声,放下茶盏,一点面子不留:“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三皇子摊了摊手,满脸无辜:“臣弟这回真是被拉来的。”
“你少来。”皇帝瞪他一眼,“你哪回不是这么说。”
叶萋萋已经凑到了御案前,仰着脸,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真没有。就是想皇兄了,来看看您。您看,我还带了东西呢。”
皇帝上下打量她一眼。这妹妹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没事的时候,人影都见不着,一年进宫不超过三次。但凡主动来,不是要钱,就是要人,再不然就是闯了祸来找他收拾。
“又看上哪个了?”他靠着椅背,语气懒散中带着点揶揄,“还是哪家的男宠惹你不高兴了?”
叶萋萋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道:“我改好了。不去那些地方了,也不养新人了。我现在要做正经事。”
皇帝像听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嗤笑一声:“你要做正经事?说来听听,是准备把东市买下来,还是打算把西街的脂粉铺全包了?”
叶萋萋也不恼,笑吟吟地打开千帆呈上来的匣子:“我这次呀,要做的是这个。”
她把匣子推到御案前。皇帝低头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象牙小方块,旁边还有几叠纸牌和一套花花绿绿的琉璃珠。他拿起一张麻将,在手里翻了个面。
“这是什么?”他问,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麻将。”叶萋萋说,然后朝三皇子使了个眼色。
三皇子会意,立刻摇着扇子凑上来:“皇兄,这可不是寻常玩意儿。臣弟刚才在她那儿初试了几把,确实比叶子戏精妙得多。又得记牌,又得算牌,还能凑花色做局。京里那些老玩意儿,跟它没法比。”
叶萋萋紧跟着帮腔:“就玩一次嘛。今天正好三缺一,您不玩,这局就凑不起来了。”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朕记得你从前只对逛南风馆有兴趣。”
叶萋萋干笑一声,心里骂了原主八百遍,嘴上却道:“人总要长大的嘛。再说了,这又不耽误我别的。就玩一局,一局就好。您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提了。”
皇帝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麻将,指腹在牌面的刻纹上摩挲了一下。三皇子在旁边敲边鼓:“皇兄,您日夜操劳,也该松散松散。就陪她玩几把,臣弟给您压阵。”
皇帝终于叹了口气,把牌丢回匣中,看向殿角的老内侍:“小德子,搬张方桌过来。朕倒要看看,这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牌桌很快摆好了。
叶萋萋亲自洗牌,动作已经练得相当熟练。象牙牌在她手下哗哗作响,碰撞声清脆悦耳。皇帝坐在首位,三皇子坐在他对面,叶萋萋坐在下家,上家则是被点名上场的德公公。
千帆站在叶萋萋身后,负责教牌。
“陛下,这是万子。”他拿起一张一万,说话时不卑不亢,“从一到九,共三十六张。这是筒子,这是索子。每类四张……”
他说得条理清晰,连皇帝都多看了他一眼。三皇子学得快,几圈下来已经能自己理牌。皇帝则沉着脸,听得很认真,倒像在听臣下奏事。
“碰。”皇帝第一次碰牌时,还带着几分帝王威仪。
“胡了!”叶萋萋把牌一推,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皇兄,您给我点炮了!”
皇帝愣了一下,低头看她推倒的牌,又看自己打出去的那张。他抿了抿唇,像有些不甘心,又觉得新奇。三皇子已经嚷嚷着要再来一局,德公公在一旁擦着汗,陪笑得脸都僵了。
第二局,皇帝赢了一把。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了点兴致。第三局,三皇子胡了。第四局,皇帝又胡了。牌桌上的气氛渐渐热起来,连德公公都忘了紧张,抓着牌苦思冥想。
叶萋萋一边打牌,一边偷偷瞄皇帝的脸色。见他眉目渐渐舒展开来,她心里那点忐忑也慢慢落了地。
打到深夜,皇帝赢得最多,三皇子输得最惨,却玩得最起劲。散场时,三皇子还攥着两张牌不放,说下回非赢回来不可。皇帝看了他一眼,难得没训他。
叶萋萋趁热打铁,凑到皇帝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皇兄,您玩得可还尽兴?”
皇帝睨了她一眼:“有话直说。”
叶萋萋眨了眨眼,笑得又乖又软:“我想开个坊子,专门给人玩这些。不赌钱,就是雅间小聚,喝喝茶、下下棋、打打牌。皇兄要是觉得好,就给我题个匾呗。”
皇帝哼了一声:“就知道你憋着事儿。”
“好不好嘛。”叶萋萋摇了摇他的袖子,“就三个字。您那么厉害,写出来肯定又好看又威风。我这小坊子有了您这匾,满京城谁不高看一眼?”
皇帝垂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桌上的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
“你这个脑袋瓜,要是一早把这些心思用在别处,也不至于把朕气得头疼。”他说。
叶萋萋吐了吐舌头。
皇帝走到御案前,提笔蘸墨。龙纹黄绢上,三个墨字落下——
□□坊。
那字写得端凝大气,与叶萋萋那手鬼画符不可同日而语。叶萋萋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好字!”她由衷地拍了一句马屁。
皇帝把笔一搁:“别在外头给朕丢人。”
叶萋萋笑眯眯地把黄绢接过来,如获至宝地叠好,抱在怀里。
回程的马车上,她抱着那卷黄绢,脸贴在绢面上,哼了一路小曲。千帆骑马跟在车旁,夜风把她的歌声断断续续地送过来。他听不清词,只听得那调子轻快得厉害。
像是月光里开出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