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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南风馆 马车停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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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稳的时候,叶萋萋已经在心里把逃跑路线演练了八百遍。
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外面是一条极繁华的街道,天色将暗未暗,到处都亮起了灯笼。红的、粉的、暖黄的,连成一片暧昧的光河。眼前一座三层楼阁,飞檐翘角,描金绘彩,门楣上挂着一块极大的匾,上头写着三个字,叶萋萋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南风馆。
门口站着几个年轻男子,个个穿红着绿,容貌出众,不像是普通的小厮,倒像是成群的画里人走出来。见有马车停下,他们立刻笑盈盈地迎上来,眼睛亮得惊人。
叶萋萋愣住了。
原来南风馆是这种地方。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千帆。他坐在车外,背对着她,没什么表情。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到了。”他说。
叶萋萋“嗯”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她抓了抓袖子里的金镯子,沉甸甸的触感让她稍稍安了心。然后她掀开车帘,扶着车辕,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脚刚沾地,一股浓郁的香风便扑面而来。
“昭阳公主到了!快,快迎!”
“公主可好些日子没来了,奴们想得紧呢!”
那些年轻男子像一群见了花蜜的蝴蝶,呼啦啦地围了上来。叶萋萋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身后就是马车,退无可退。她僵在原地,被一群美人团团围住,耳边全是娇声软语。
“公主今日想听曲还是看舞?”
“奴新排了一出戏,专等公主来看呢!”
“公主,奴给您留了最好的位子……”
叶萋萋只觉得脑子嗡嗡响。她这上辈子连男人手都没牵过的社畜,哪见过这种阵仗?她低着头,眼睛却管不住地往两边瞟。
左边那个,眉目清隽,笑起来眼角微弯,像含着一汪春水。右边那个,个子高挑,衣襟微敞,隐隐露出精瘦的锁骨。前面那个,生得粉面桃腮,唇红齿白,正眨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她。
叶萋萋咽了咽口水。
这些人都好好看。
可她只敢看,不敢碰。两手死死攥着袖口,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恨不得连呼吸都轻一点。那些男子凑得近,她身体就往后仰;他们再近一点,她就想蹲下去了。
“都退开。”
身后传来千帆的声音,冷得像一盆冰水泼下来。
那些男宠们瞬间安静了,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再动。千帆走上来,站在叶萋萋身侧,目光扫过那些男子,像刀锋掠过。
“公主请。”他侧过身,替她让出一条路。
叶萋萋如获大赦,迈开步子就往前走。她的心跳得极快,脑子里七晕八素的,步子都快不会迈了。进了南风馆的门,里面的景象更让她眼花缭乱。雕梁画栋,纱幔低垂,丝竹声声声入耳,满室都是香气和笑语。楼的中央有个极大的台子,台上有人在弹琵琶,乐声婉转,像是能勾人魂魄。
叶萋萋看得眼睛发直。
“这就是古代的风月场所?”她小声嘀咕,声音被淹没在丝竹声里。
老鸨模样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公主来啦!您可好久没光顾了,今儿是坐二楼雅间,还是老位置?”
老位置?叶萋萋哪知道老位置在哪儿。她强撑着,摆了摆手:“本宫今日想坐一楼。清静。”
老鸨一愣,忙不迭点头:“好好好,一楼也有好位子,小的这就安排。”
叶萋萋被引到了一楼临窗的一张小案旁。案上摆着茶点,窗前垂着半卷竹帘,看出去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屁股刚坐下,一群美男又围了上来。端茶的、递果子的、轻摇团扇的,一个个笑得温柔又乖巧。叶萋萋哪里消受过这些?她僵在座位上,动也不敢动。可那双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往这个脸上瞟一眼,那个身上瞟一眼,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进了蟠桃园的猴子,眼花缭乱,快晕过去了。
“公主,您尝尝这个。”一个少年把一块雪白的糕点递到她嘴边。
叶萋萋下意识张嘴,咬了一口。好甜。她又咬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对面一个抚琴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生了双极好看的桃花眼,弹琴时眼波流转,勾得她魂都快飞了。
千帆站在她身后,像一截沉默的影子。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她看那些男子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那种好奇、贪婪、又带着点傻气的打量,和从前的昭阳公主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
从前的公主会直接把人搂过来,会让人坐到自己怀里,会抬手去摸那些人的脸。而眼前这个人,只敢看,只敢吃递到嘴边的点心。她的手从始至终都攥着自己的衣角,像怕稍微松开就会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千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一面抗拒,一面又忍不住。像只偷腥的猫,又怂又馋。
叶萋萋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你。”她转过头,对千帆说,“出去。”
千帆的眉轻轻一抬,没有动。
“本宫想清静清静。”叶萋萋努力用最不耐烦的语气说,“你带这么多人守在旁边,本宫玩不痛快。出去等着。”
千帆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最终,他只是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
“属下在馆外等公主。”
他转身朝外走去。他的步伐很慢,走到门口时,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叶萋萋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发僵,像被线提起来的。
千帆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叶萋萋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她转向身边围着的几个美男,压低声音:“嘘——都别说话。”
那些男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叶萋萋从袖子里摸出两只金镯子,一人塞了一只。又摘下自己手指上的一枚戒指,塞给离她最近的那个少年。她的动作极快,像做贼一样,声音压得更低:“都拿着。不许出声。本宫要……本宫要跟你们玩个游戏。”
一听说玩游戏,几个男子眼睛都亮了。
叶萋萋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已经站起了身。那扇窗就在她手边,半卷的竹帘垂下来。她推了推,窗没锁。她心头一喜,又回头冲那几个男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踩上窗下的绣墩,一条腿跨了出去。
“公主?”有人小声惊呼。
叶萋萋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许说话!”
那男子立刻捂住嘴。
叶萋萋把另一条腿也翻了出去。窗外是一条窄窄的巷子,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巷口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她咬咬牙,松手跳了下去。
落地时脚踝一扭,她疼得眼泪都冒了出来,可半秒钟都没敢耽搁,一瘸一拐地朝巷子口跑去。
自由。自由就在前面了。
夜色吞没了她的身影。
南风馆内,那几个男宠攥着金镯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刚想开口问,被旁边年长些的一把捂住了嘴。
“别管。”年长的那个低声说,“公主的事,谁也别多嘴。”
于是他们继续喝酒、抚琴、吃点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南风馆外,千帆站在马车旁,抬头望着二楼的窗。灯影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香气。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