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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没有计划的圣诞节 十二月 ...


  •   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沈星遥醒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没有消息。

      她盯着屏幕两秒。

      然后把手机放下。

      很好。

      正常。

      人家昨天坐了四个小时飞机,又在她家待到十一点半,今天圣诞节睡个懒觉完全合理。

      她下床。

      拉开窗帘。

      外面整个世界都是白的。

      昨晚的雪把停车场、屋顶、树枝全部盖住。

      太阳已经出来。

      雪地亮得刺眼。

      狗在窗边兴奋得转圈。

      沈星遥换好衣服带它下楼。

      走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

      周既明。

      > 今日天气?

      嘴角一下弯起来。

      她拍了一张雪地。

      > 晴。

      又补:

      > -4°C。

      周既明:

      > 不适宜人类生存。

      > 你昨天已经被警告过。

      > 现在退票还来得及吗?

      > 来不及。

      > 那怎么办?

      沈星遥牵着狗站在雪里。

      想了一下。

      > 适应当地环境。

      对面很快:

      > 请求当地向导。

      她笑。

      > 向导今天休假。

      > 双倍工资。

      > 多少?

      > 早餐。

      她看了看时间。

      九点二十二。

      > Approved.

      ---

      半小时以后,周既明出现在她家楼下。

      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沈星遥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早餐?”

      “嗯。”

      “你买了?”

      “酒店附近有家店开。”

      “你怎么过去的?”

      “走。”

      “外面零下四度。”

      “我知道。”

      “你是不是有病?”

      “现在知道了。”

      他头发上还有一点没化的雪。

      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沈星遥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忽然伸手,把他帽子上的雪拍掉。

      动作做完以后,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很自然的一件小事。

      可她的手离他的脸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水汽。

      沈星遥立刻收回手。

      “进来。”

      “哦。”

      “你又哦什么?”

      “没什么。”

      周既明低头换鞋。

      嘴角却明显弯着。

      ---

      早餐是可颂、鸡蛋、咖啡。

      还有一盒甜得惊人的 cinnamon roll。

      沈星遥咬了一口。

      皱眉。

      “这能吃?”

      周既明已经吃了半个。

      “挺好。”

      “糖尿病预备役。”

      “圣诞节。”

      “圣诞节胰岛素也不上班?”

      周既明笑。

      “你真的很难伺候。”

      “谢谢。”

      他们坐在餐桌两边。

      窗外雪很亮。

      屋里暖气开着。

      狗趴在周既明脚边。

      沈星遥看了一会儿。

      “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人格魅力。”

      “他昨天还喜欢送外卖的。”

      “那说明我们都有。”

      沈星遥:“……”

      ---

      吃完早餐,问题来了。

      今天干什么?

      圣诞节。

      很多地方不开。

      外面又冷。

      沈星遥习惯性拿手机。

      “我查一下。”

      周既明伸手。

      把她手机拿走。

      “你干嘛?”

      “昨天谁说今天再说?”

      “现在已经今天了。”

      “所以?”

      “所以该计划了。”

      “为什么一定要计划?”

      沈星遥看着他。

      “那不计划干嘛?”

      周既明想了想。

      “先出去。”

      “去哪?”

      “不知道。”

      “怎么出去?”

      “走。”

      “走去哪?”

      “不知道。”

      沈星遥沉默。

      她第一次发现,周既明这种看起来非常工程师的人,生活方式居然如此不工程。

      “你写代码也这样?”

      “不。”

      “那为什么生活这样?”

      “因为生活不用上线。”

      他说。

      “没有 acceptance criteria。”

      ---

      最后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查。

      穿上外套。

      出门。

      沈星遥甚至没有带包。

      只拿手机和钥匙。

      走出公寓楼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们真的没有目的地?”

      “没有。”

      “万一走到没东西的地方呢?”

      “回来。”

      “万一冷呢?”

      “回来。”

      “万一——”

      周既明停下来。

      看她。

      “沈星遥。”

      “干嘛?”

      “你的人生是不是很累?”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每一步都要先知道下一步在哪里。”

      ---

      她没说话。

      周既明也没有继续。

      只是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沈星遥站了几秒。

      然后跟上去。

      ---

      雪后的城市很安静。

      圣诞节早晨,街上几乎没有人。

      偶尔有车经过。

      屋檐下挂着彩灯。

      有些人家的窗户里能看见圣诞树。

      他们沿着一条没有目的的路走。

      走过一间关门的咖啡店。

      一个小公园。

      一座教堂。

      教堂门开着。

      里面传出很轻的音乐。

      沈星遥停下。

      “进去吗?”

      周既明问。

      “我不信教。”

      “我也不。”

      “那进去干嘛?”

      “看看。”

      她想了想。

      “好。”

      ---

      教堂里很暖。

      人不多。

      彩色玻璃把冬天的阳光分成不同颜色,落在木质长椅上。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

      没有讲话。

      沈星遥抬头看那些玻璃。

      红。

      蓝。

      金。

      她忽然想到小时候跟妈妈去过一次教堂。

      也是圣诞节。

      她那时候还很小。

      觉得那些彩色玻璃特别漂亮。

      后来长大以后,她很少进入宗教场所。

      她习惯相信可验证的东西。

      数据。

      概率。

      模型。

      医学。

      科学。

      她不太相信命运。

      也不相信宇宙特意为谁安排什么。

      可是坐在那里,她忽然觉得——

      有些事情没有证据,也可以暂时不否定。

      比如一个人在两千英里外。

      恰好认识你。

      比如他恰好记得你少打了一个句号。

      比如你们恰好在一个下雪的圣诞节,坐在一间陌生教堂最后一排。

      这不一定叫命运。

      但可以叫:

      **发生过。**

      ---

      走出教堂以后,周既明问:

      “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通常都有。”

      “你最近越来越了解我了。”

      “Training data够多了。”

      她笑。

      “我只是在想,人为什么需要相信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

      “神。”

      “嗯。”

      “命运。”

      “嗯。”

      “爱情。”

      周既明脚步停了一瞬。

      很轻。

      沈星遥自己说完也后悔。

      为什么突然说爱情。

      她立刻补:

      “泛指。”

      “哦。”

      “你那个哦什么意思?”

      “泛指地哦。”

      “……”

      ---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小公园。

      雪没人踩过。

      很完整。

      沈星遥忽然很想踩。

      于是走进去。

      第一脚。

      咯吱。

      她低头。

      又踩一脚。

      咯吱。

      周既明站在旁边。

      “你几岁?”

      “二十八。”

      “确定?”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哪里?”

      “声音。”

      她又踩。

      咯吱。

      周既明看她半天。

      然后也走进雪里。

      踩了一脚。

      沈星遥立刻问:

      “怎么样?”

      “还行。”

      “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她往前走。

      故意踩那些没人踩过的地方。

      一串脚印慢慢延伸。

      周既明跟在后面。

      ---

      走到一半,她忽然弯腰抓了一把雪。

      周既明立刻后退。

      “你干嘛?”

      “没干嘛。”

      “放下。”

      “为什么?”

      “沈星遥。”

      她已经团成一个雪球。

      周既明转身就走。

      她追上去。

      “你跑什么?”

      “你二十八了。”

      “所以?”

      “成熟一点。”

      下一秒雪球砸在他背上。

      啪。

      周既明停住。

      沈星遥也停住。

      两个人隔着几米。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

      “那个——”

      周既明慢慢转过身。

      弯腰。

      抓雪。

      “周既明。”

      他开始团雪球。

      “你不是说成熟一点?”

      “我改变主意了。”

      “你三十一岁了。”

      “谢谢提醒。”

      “你不要——”

      她转身就跑。

      ---

      十分钟以后。

      两个在科技公司做工程的人,像小学生一样在圣诞节的公园里打雪仗。

      沈星遥笑得喘不过气。

      头发乱了。

      手套湿了。

      鞋里进了雪。

      完全没有效率。

      完全没有意义。

      完全不在 Winter Protocol 里。

      最后她跑不动。

      站在一棵树旁边。

      “停。”

      周既明手里还有雪球。

      “投降?”

      “停战。”

      “条件?”

      “没有条件。”

      “那不接受。”

      “周既明!”

      他笑。

      把雪球扔到旁边。

      沈星遥靠着树喘气。

      脸被冻得发红。

      却觉得身体很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

      不是因为别人讲了一个笑话。

      不是因为社交礼貌。

      也不是因为状态升高以后那种过度明亮的快乐。

      只是很普通地开心。

      ---

      她忽然安静下来。

      周既明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几分?”

      沈星遥想了想。

      “4.1。”

      周既明点头。

      “安全。”

      她看他。

      “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监控系统。”

      “你自己教的。”

      “可是……”

      她停了一下。

      “我不想每次开心都打分。”

      ---

      周既明没有马上回答。

      雪从树枝上掉下来一点。

      远处教堂的钟响。

      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今天不打。”

      “嗯?”

      “不打分。”

      “可是——”

      “你今天睡了八个小时。”

      “嗯。”

      “没有突然买机票去冰岛。”

      “……”

      “没有说要辞职。”

      “没有。”

      “也没有凌晨三点写创业计划。”

      “没有。”

      周既明看着她。

      “那就先开心。”

      ---

      沈星遥怔住。

      “万一呢?”

      “万一什么?”

      “万一我没发现。”

      “那明天再看。”

      “如果明天也没发现?”

      “后天。”

      “如果——”

      周既明笑了一下。

      “沈星遥。”

      “嗯?”

      “你不能因为以前下过暴雨,就每天晴天都怀疑天气预报。”

      ---

      她一下子没说话。

      风从公园里吹过去。

      很冷。

      她却站在那里。

      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得很紧的地方,忽然松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说得一定对。

      她知道自己的病不会因为一句漂亮的话消失。

      监测依然重要。

      药依然要吃。

      睡眠依然要保护。

      医生依然要见。

      她依然需要认真地照顾自己。

      可是也许——

      认真照顾自己,并不等于永远审讯自己。

      ---

      她低头踢了一下雪。

      “周既明。”

      “嗯?”

      “你有时候说话还挺有道理。”

      “有时候?”

      “不要得寸进尺。”

      “哦。”

      “你又哦。”

      ---

      下午他们找到一家开着的小餐馆。

      不是圣诞大餐。

      只是很普通的越南粉。

      两个人冻得手都僵了。

      坐下来以后,热汤端上来。

      沈星遥喝第一口,舒服得闭眼。

      “活了。”

      周既明说:

      “恭喜。”

      “你不冷?”

      “冷。”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没反应?”

      “我反应在内部。”

      沈星遥笑。

      “你真的很像服务器。”

      “稳定运行。”

      “没有UI。”

      “减少攻击面。”

      ---

      吃到一半,沈星遥忽然问:

      “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

      周既明筷子停住。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没有为什么。”

      “你以前谈过吗?”

      “谈过。”

      沈星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很没道理。

      她低头继续吃粉。

      “哦。”

      周既明看她。

      “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泛指地哦。”

      他笑。

      ---

      “你呢?”

      他问。

      “什么?”

      “谈过吗?”

      “谈过。”

      “多久?”

      “最长两年多。”

      “为什么分手?”

      沈星遥没说话。

      她把筷子放下来。

      其实有很多原因。

      距离。

      人生规划。

      情绪。

      疲惫。

      两个人都以为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

      后来发现不行。

      “不是因为 bipolar。”

      她先说。

      周既明点头。

      “我没问。”

      沈星遥愣了一下。

      是。

      他确实没问。

      可她又下意识解释了。

      ---

      “就是不合适。”

      她说。

      “后来呢?”

      “后来什么?”

      “没有再谈?”

      “有认识人。”

      “相亲?”

      “嗯。”

      “怎么样?”

      “很累。”

      周既明笑。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在面试。”

      她掰着手指。

      “工作,学校,身份,收入,城市,买不买房,要不要孩子。”

      “很正常。”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

      她想了一会儿。

      “我总觉得他们在判断我适不适合进入他们的人生。”

      周既明看着她。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也在判断他们。”

      沈星遥停住。

      然后不得不承认。

      “对。”

      “所以公平。”

      “我知道。”

      “但是?”

      她低头看碗里的汤。

      “但是我不想一辈子都在证明自己适合。”

      ---

      周既明没说话。

      沈星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说这么多。

      也许因为外面在下雪。

      也许因为圣诞节。

      也许因为他们刚刚像两个傻子一样打过雪仗。

      人在很快乐以后,防御会稍微松一点。

      她继续说:

      “我已经证明很多年了。”

      证明自己适合美国。

      适合工作。

      适合公司。

      适合团队。

      适合当一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适合当一个不让父母担心的女儿。

      适合当一个值得被喜欢的人。

      “有时候觉得很累。”

      她说。

      “所以后来就想。”

      “一个人也挺好。”

      ---

      周既明喝了一口水。

      “嗯。”

      沈星遥抬头。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你想听什么?”

      “不知道。”

      “那我就不说。”

      “……”

      她瞪他。

      “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我为什么要安慰你?”

      “因为我刚才说很累。”

      “但你说的是事实。”

      他看着她。

      “一个人确实可以挺好。”

      沈星遥没说话。

      “而且你已经证明完了。”

      “证明什么?”

      “你可以一个人活得很好。”

      他说。

      “所以以后不用再证明。”

      ---

      她心里轻轻一动。

      “那如果以后有人呢?”

      周既明看着她。

      很平静。

      “那就看他能不能让本来挺好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

      ---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

      餐馆里放着很轻的圣诞音乐。

      旁边一家人正在吃饭。

      小孩把勺子掉到地上。

      服务员从他们身边经过。

      一切都很普通。

      可沈星遥忽然觉得,这句话像被放在了桌子中央。

      谁都看见。

      谁都没有碰。

      ---

      下午四点,他们回到她家。

      天已经开始黑。

      沈星遥煮了热巧克力。

      两个人坐在窗边。

      雪地在暮色里慢慢变蓝。

      她忽然说:

      “今天挺好的。”

      周既明:

      “嗯。”

      “不是 mood score。”

      “知道。”

      “就是……”

      她想了一会儿。

      “今天挺好的。”

      周既明点头。

      “我也觉得。”

      ---

      晚上八点。

      周既明要回酒店。

      这一次沈星遥没有送到门口就结束。

      她穿上外套。

      “我送你。”

      “外面冷。”

      “开车。”

      “Uber就行。”

      “我想出去。”

      周既明看她一眼。

      没有拆穿。

      “好。”

      ---

      车停到酒店门口。

      周既明解开安全带。

      “明天几点飞机?”

      沈星遥问。

      “下午三点。”

      “哦。”

      “怎么?”

      “没什么。”

      “你这个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他笑。

      “好。”

      他拉开车门。

      沈星遥忽然叫:

      “周既明。”

      “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他。

      只是忽然不想让他这么快下车。

      可叫住以后,又没有话。

      “你……”

      “我?”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周既明看着她。

      几秒以后。

      “都行。”

      “那十点?”

      “好。”

      “我来接你。”

      “好。”

      ---

      他没有下车。

      她也没有催。

      车里暖气很足。

      挡风玻璃外雪还在很轻地落。

      电台里放着一首很老的圣诞歌。

      两个人就这样坐了几秒。

      沈星遥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她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陪她煮过面。

      不是因为他知道她的病。

      不是因为他飞来陪她过圣诞。

      甚至不是因为他对她很好。

      而是很多更细小的东西。

      他走路很慢。

      吃很甜的 cinnamon roll。

      不喜欢地毯。

      写字不好看。

      洗碗的时候接她电话。

      会记得一个句号。

      会在她说“我一个人也挺好”的时候回答:

      **嗯。**

      而不是急着证明自己可以填满她。

      她喜欢这个人本身。

      这个发现来得很安静。

      没有失控。

      没有过度兴奋。

      甚至没有让她觉得害怕。

      她只是坐在那里。

      知道了。

      ---

      周既明忽然问:

      “几分?”

      沈星遥转头。

      “什么?”

      “你刚才发呆。”

      她看着他。

      然后笑了。

      “今天不打分。”

      周既明也笑。

      “对。”

      ---

      他终于下车。

      关门以前说:

      “明天见。”

      沈星遥点头。

      “明天见。”

      车门关上。

      周既明往酒店走。

      沈星遥没有立刻开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门口。

      他忽然回头。

      发现她还在那里。

      隔着雪和挡风玻璃,他抬手挥了一下。

      沈星遥也挥。

      ---

      回家的路上,她没有开音乐。

      心里却一直有一首歌。

      很轻。

      很远。

      她忽然明白,《你来自哪颗星》真正让她喜欢的,并不是“找到一个和自己来自同一颗星的人”。

      而是有一天,

      你遇见一个与你完全不同的人。

      他的世界没有你的风暴。

      他的昼夜与你不同。

      他甚至不懂你为什么需要给快乐打分。

      可他没有站在远处研究你。

      也没有要求你迁徙到他的星球。

      他只是穿过漫长的距离,

      在你的土地上走了一天。

      踩你的雪。

      吃你城市里圣诞节还开着的越南粉。

      听你讲那些并不漂亮的过去。

      然后在天黑以前告诉你:

      **这里也挺好的。**

      ---

      晚上十一点。

      沈星遥吃完药。

      准备睡觉。

      手机亮。

      周既明:

      > 今天几分?

      她笑了。

      回:

      > 不告诉你。

      > 为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打:

      > 因为今天是真的。

      消息发出去。

      很久以后。

      周既明回复:

      > 好。

      然后:

      > 那就不用测。

      沈星遥把手机放下。

      关灯。

      窗外的雪映着很淡的光。

      她闭上眼睛。

      第一次没有检查今天的快乐来自哪里。

      没有分析。

      没有验证。

      没有等待七十二小时。

      她只是允许它在身体里停留了一晚。

      像一颗很远的星,

      终于抵达她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没有计划的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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