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昧之火》柒柒肆拾一

6、梅芝篇五 姜纡，

　　姜纡，姜景明并不熟悉，只记得在自己小时候还没有跟着奶奶离家时见过。
　　说到记忆，怎么对奶奶反而比对姜纡的还要模糊了呢。
　　姜景明睁开眼，看到的是头顶上被罩住的草帽。
　　阳光从草帽的缝隙里渗下来。

　　只是愣了一会儿，草帽被拿开，小红鸟顶着她那缕金灿灿的头发出现在姜景明眼前。
　　“终于醒了，我就知道死不了。”
　　小红鸟把帽子拿来扇风，自己也躺下。
　　姜景明起身，发现是在一处短短的山坡上，对面远处的陵寝隐约可见。
　　姜景明举起右手，小红鸟识趣地松开，随即变回小红鸟躺在草帽沿上。
　　看着姜景明一句话不说，一瘸一拐地起身往山坡下走，小红鸟叼着草帽飞起来赶紧跟上姜景明。
　　草帽被甩在自己头上，姜景明没有停下脚步。
　　梅芝。
　　她听见了梅芝在叫自己。
　　“你还去做什么，好不容易把你从那魔窝里捞出来。”
　　小红鸟在草帽上窝着，这个季节，太阳罕见地热辣，小红鸟的翅膀遮着自己的脑袋。
　　“我听到梅芝喊我了。”
　　姜景明道。
　　小红鸟抬眼看了一眼，陵寝上方一层黑气。

　　姜景明偷偷游过河水，这片淤滩上的忙碌依旧，苕媪还在搓着麻绳。
　　祭台前的土坑已经被填埋夯平。
　　姜景明掩藏着，等待夜色降临。
　　“你不会要把这个土坑再挖开吧。”小红鸟看着姜景明问。
　　“嗯。”
　　姜景明答。
　　“行。”小红鸟看了眼姜景明，飞走了。

　　小红鸟飞到姜景明和其他女工休息的地方，那边的女工们还没有休息。
　　小红鸟像老鼠一样偷吃着几粒落到地上的小米，一边听屋里女工的对话。
　　“是啊，因为这些妃子都没有给先皇帝生下孩子来呀。”
　　“不过，你看到那些陪葬的东西了没。”
　　“瞧到了，那一个盆一个罐都贴了宝石，真好看。”
　　“真好啊，死了还是享福。”
　　“是啊，我看你是不是也想当皇帝的妃子啊。”
　　“我哪里配得上，就算是县官的女儿也是不配啊。”
　　小红鸟听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姜景明真的把土坑挖开了。
　　还是徒手的。
　　小红鸟伸着爪子帮着挖了两下，就站着不动了。
　　“饿。”
　　小红鸟看着姜景明她头上的汗流进脖子里，转身往草丛里找点草种吃吃。

　　突然之间，整个滩涂之上狂风大作，卷着干草木板在半空中肆虐。
　　本来就看不清，这下更看不清了。
　　姜景明抬头，看到旋风的中心是地宫的入口。
　　人们的呼喊开始此起彼伏。
　　小红鸟仗着还有几分神力，飞到高处一看，河道上的水位急速上升，转眼间淹没了码头，狂风卷着，天上开始下起了豆大的暴雨。
　　暴雨打湿了土坑上的夯土，姜景明继续弯腰挖土。
　　不知不觉，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腕。

　　“吼！”
　　一声兽吼冲破天际。
　　紧接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团黑雾中伸出一只兽爪，尖锐的爪子迈到地上，整个滩涂都为之一震。
　　姜景明愣了愣，起身往兽吼的方向跑去。
　　三秋扶着苕媪想跟着人群往陵寝两侧的山坡上去，一股黑气像利剑直冲三秋而去。
　　姜景明飞身扑住了那支黑气，等到黑气在手中散去，一只腐烂流汤的手臂带着刺鼻的气味直冲天灵盖。
　　姜景明赶紧将手臂丢开。
　　“景明？我真是做梦了，那你赶紧去看看娟儿和小栀吧，她俩睡得靠里，可能被那个土屋压了。”
　　隔着雨幕，三秋冲姜景明喊。
　　不待犹豫，姜景明往她们的住处跑。
　　身后接着两声兽吼，两团黑气出现在地宫的方向。

　　小栀正使劲推着小娟身上压的屋梁。
　　姜景明伸手往另一个方向用力。
　　小栀看到姜景明，也是一脸震惊。
　　“妈呀，我不是也在做梦吧。”小栀和姜景明帮小娟移开了屋梁，小栀蹲下，让姜景明把小娟放到自己背上。
　　“快走吧。”姜景明拍拍小栀的肩膀。
　　大雨模糊了小栀的视线，看着姜景明又跑开。

　　巨兽走出黑气，一只竟如一座山一样大。
　　“鸟，你去哪里了，红鸟。”
　　姜景明伸出手，手腕上的禁制闪烁着金光。
　　手掌上落下一只鸟。
　　“你快用我的力量把这些巨兽消灭吧。”
　　姜景明有些着急，散落的头发糊了一脸。
　　“我们不能插手这些。”
　　小红鸟的语气可以称得上冰冷。
　　姜景明愣住，后背一阵发冷后是极致的冷静。
　　耳边嘈杂的雨声，呼救声仿佛都在一瞬之间远去。
　　巨大的兽爪在追着求生的人踩下去，无数支穿梭的黑气在周遭吃掉人的生气。

　　姜景明站在原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切都毁灭殆尽也未尝不可啊。

　　雨幕中，一只手冲破了泥土，伸向了天空。
　　梅芝满身湿透，眉心中一点金色的光在流转。

　　姜景明眼中的迷茫和被丢到下界来时一样，仿佛这段时间的忙碌并没有稀释她半分迷茫。
　　她应该做什么呢，她应该做什么呢。
　　看着梅芝脱力的地趴在地上，姜景明拿起了离她最近的一根棍子。
　　周围穿梭的黑气仿佛知道了她的反抗，纷纷往姜景明这边刺来。
　　姜景明打掉一个，就把那只掉地的手臂丢给小红鸟。
　　小红鸟无奈，伸出爪子帮忙净化。
　　掉在地上的手臂仿佛一只活蹦乱跳的鱼，被小红鸟踩一脚后就不动了。

　　一只手臂在姜景明侧后方偷袭，成功扼住了姜景明的脖子。
　　黑气裹住姜景明的眼睛鼻子。

　　“抱歉，在下来迟了。”
　　一阵凌厉的剑气划过，手臂应声掉落。
　　一身白衣的女子束着长发，手持着两柄一人高的长剑。
　　她之后，还有一个白衣女子提着一柄重剑砍断了巨兽的爪子。
　　姜景明脱力，手脚发软地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