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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另一条路 没有你,我 ...

  •   日子周而复始。
      工作后温思余爱上了小酌,这是她唯一的不良嗜好,也是她仅剩的、可以安放叛逆的行为。
      “你愿意回到18岁吗?前提是重走人生轨迹”
      温思余浑身惬意地窝在榻榻米里,摸着安安。
      她盯着这个讨论帖,心一下揪得发疼。
      18岁时温思余为了出校门,会为了那一元三个的馒头,向老师编造身体不舒服的谎言。
      高三那年她从艺体转到了理工班。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温思余从小学开始学画,十一年时间,她的画在画室里永远是被贴在墙上当范画的那一批,对色彩和构图有种天生的敏感 —— 不是苦练能练出来的那种。只要按部就班走下去,五大美院不是问题。
      可是温思余不想走了。
      不是不喜欢美术了。恰恰相反,她太喜欢了,喜欢到无法忍受它被变成一场标准化的竞技。画室里的日子越来越像工厂流水线 —— 老师给一个模板,所有人照着临摹,谁背得熟、谁模仿得像,谁就能拿高分。她见过太多家长砸钱把孩子送进来,见过太多学生为了迎合阅卷口味,把自己的风格磨得一干二净。
      美术应该是纯粹的。是精神上的修养,脱离现实,脱离物质。
      可艺考不是。艺考比的是谁最会背稿,谁最会临摹优秀作品,谁的钱多,谁手眼通天。
      温思余不想把自己的热爱,变成一场她从心底里鄙夷的游戏。
      所以她转了。从一个她如鱼得水的世界,跳进一个她一窍不通的世界。
      父母虽然最后是妥协了,但温思余不愿再向父母要钱。
      从一周一千五到转理后每周一百五,妈妈偶尔会忘。
      但温思余也不催,饿了几次后,温思余开始学会攒钱。
      一百五,在她学美术的时候,还不够一周换掉的白色颜料钱。
      最穷的时候,兜里只剩两枚钢镚。她跟老师说肚子疼,请假出校门,走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偏僻小巷,去买那对小夫妻的馒头。
      夫妻俩心善,手艺却总差一口气 —— 馒头老是发不起来,小小一个,硬邦邦的,卖相难看,但实在。
      花一元留一元,吃两个裤兜里塞一个,晚饭的时候吃。
      没有人会想到光鲜亮丽的温学姐会活得如此窘迫。
      但温思余攒钱还有一个用处——“还债”。
      温思余早已表明自己不会谈恋爱,不喜欢女生,可仍然有不少女生会送东西来。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温思余不喜欢欠人情,更不想给人错觉。
      她太清楚了:错觉被戳破的那一刻,迎接你的是无尽的落空。所以要么还钱,要么回礼,两清才安心。
      有一次一个低年级的女生送了她一条围巾,毛线的,织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温思余收下了,转头去小卖部买了一大袋零食塞回去,价值只多不少。女生愣在原地,她笑了笑,没多解释。
      又是好几天的馒头。
      高三之前,温思余手头其实算得上宽裕 —— 宽裕到高三乃至大学,她还穿着从前买的衣服,依旧颇为时尚。那些衣服是她学美术时买的,那时候花钱大手大脚,一盒彩铅几百块说买就买,一件外套上千也不眨眼。
      现在想想,像上辈子的事。
      十八岁时她总腿抽筋,夜里疼醒,咬着被子不吭声。营养不良加上长期久坐,她的身体在发出抗议。但好歹,熬过来了。
      考虑到温思余的特殊情况,陈老师偷偷绕了几层关系,把她调进了复读班。
      陈老师是她的美术老师,带了她五年。五年师徒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陈老师不知道温思余是什么时候对美术失去兴趣的,她只记得有一天,这个向来最听话的学生忽然站在她面前,说 "老师,我不想考了"。
      她劝过,甚至想过动过手。可温思余低着头,一声不吭,等她说完了,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很稳:"老师,我想好了。"
      放弃艺考之后,按道理陈老师大可不必再管这个学生。可在人生这样关键的节点上,她还是想拉她一把。复读班的师资是全校最好的,她托了人,说了好话,硬是把一个零基础的文科生塞了进去。
      "只管去做就好" 陈老师只说了这一句。
      温思余没说话,深深鞠了一躬。
      英语难,生物多,化学看不懂——这是温思余实打实的窘境。
      复读班的王老师同时担任火箭班的英语老师。教学很有一套,也是把温思余从二十多拉到了四十多。
      第一次月考,温思余总分334,英语考了 28 分,生物 14 分,化学 18 分,物理54。成绩单张贴出来的时候,大家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温思余读懂了 —— 这就是从艺体班转来的美术天才?
      复读班的王老师同时带火箭班的英语,教学很有一套。他注意到这个女生英语极差,在女生里这是极其罕见的,但数学物理极好,逻辑能力很强,或许英语学习方法不对。
      这个生物老师温思余印象深刻,她的小孩苏欣亦很喜欢找温思余玩儿,作业完成后就在温思余门口等着她下课。
      生物老师她印象深刻。老师的女儿苏欣亦总爱来找她玩,作业写完了,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等温思余下课。苏欣亦才上小学二年级,说话奶声奶气的。她不懂什么是高考,不懂成绩好坏,她只知道这个大姐姐和她处得来,温柔,不跟其他哥哥姐姐一样呆呆的,坏坏的。
      化学老师老刘虽然严厉,但相处久了温思余反倒是喜欢上了这个严谨的朋友,在最后一个月甚至和老刘做上了同桌。
      英语保持着一周百词考核计划,生物也是有条不紊的进行,化学多了些波折,但逐渐找到了手感,这玩意跟物理差不多,逻辑性很强,温思余一下就get到了。
      她不是靠天赋。她的天赋在画纸上,在调色盘里,在那些别人临摹十遍都画不像的光影里。可在这间教室里,她什么天赋都没有,她只有笨办法。
      一轮是别人的复习,是温思余的预习。
      二轮是别人的熟悉,是温思余的正课。
      三轮是最后的查漏补缺,终于到温思余的复习。
      温思余不算聪明,尤其在英语上及其愚笨。但她够老实,也有技巧 —— 单词认不得几个,句子狗屁不通,她就主攻开头结尾、衔接词,把字练得漂漂亮亮。她买了一本英文字帖,每天睡前练半小时,练到手指发酸。
      每次县、市、省里的统考,温思余的作文都能拿到不错的分数。二诊时拿了逆天的 23 分,不光王老师惊讶,她自己也愣了。她心里清楚,真实水平最多 15 分,但一次次的胜利,足以点燃她对英语的兴趣。
      如果努力没用,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每每回想起来,温思余都会觉得很值。三年的时间,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经历。
      在最擅长的领域,她如鱼得水;在最不擅长的领域,她寸步难行,但她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虽然刚开始对理科一窍不通,但至少在学生时代,努力是有用的。
      脑子没冷过,眼袋没下去过。
      那段日子,痛苦而充实。
      只是下学期温思余遇到了糟糕的事,某天中午,她迷迷糊糊趴在桌上午休,忽然感觉有人在舔她的手。温思余吓坏了,不敢吱声,死死闭着眼,浑身僵硬,只祈祷打铃的那一刻快点到来。
      那个变态搞砸了她的社交圈子,在复读班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温思余经历离奇,长得俊俏,在班上本就颇受欢迎。自从发现这档子事后,温思余就逐渐疏远上同桌。
      不知道为什么,温思余感觉班上的人好像也在对她疏离,她虽然不确定为什么,但大概能猜到——应该是这家伙角色互换造谣上我是变态了。
      温思余开始期待考试——喜欢被分到不一样的考场,考场的人没有交流,也不准交流,她很享受那种陌生和沉默的安全
      在二轮复习结束后,自习课陡然变多,温思余就泡在办公室,有哪个老师就学哪科,没有老师就当自习。
      她喜欢小孩 —— 单纯。有苏欣亦偶尔的陪伴,就够了。
      她不敢再多回忆。只知道她熬过来了,并且最后的结果不错。
      她考上了大学。
      大学一个月一千,按温母的打听,同事的儿子五年前就是这个价。
      温思余没说话,她知道从她弃艺从理后,很多事都得靠自己了。
      一千块,从前不过是一盒彩铅的钱,现在要撑一个月。
      温思余算过,只吃食堂的话,一千块能活。只是没想到进了大学,什么都要钱 —— 宿舍水电是固定支出,学校偶尔还要收各种杂费,扣下来,所剩无几。
      温思余习惯价值投资,会给常用的东西买最好的,但常常会忽略自己的肚子。她可以花五百买一个好的窗帘,却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犹豫要不要加个菜。
      因此没人看出温思余的窘迫,只觉得这个学姐很有品,瘦瘦的,身材很好... ...
      穷到极致的时候,买馒头都得分期付款。
      依旧是馒头,这可是好东西,能救命。
      但次月还钱的时候跟没发生活费一样。
      温思余开始接触赚钱的法子,兼职只能救近火,发传单、做家教,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几十块
      ,她需要零和博弈。
      她开始参加比赛,虽然整个大一颗粒无收。
      她没有天赋。在画室里,她是那个看一眼就能画出来的天才;在工作室里,她是那个最开始连烙铁都拿不稳的菜鸟。焊电路板的时候,她的手总是抖,焊出来的焊点歪歪扭扭。
      那就练呗,其他同学焊两块,她焊一箱。刚开学就给工作室学长开了眼,这小学妹不简单。
      甚至给她取了一个花名——焊武帝。
      她熬走了无数竞赛生,大二大三后才开始出成果。
      多少人失败一两次就放弃了,但温思余没有退路,她必须拿奖,她需要奖金。
      从来没有人看出过温思余的窘迫。
      高中时,她是文艺、禁欲十足的温学姐。
      大学里,她是没有天赋、靠时间堆砌的工作室 "焊武帝" 。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两个身份之间,隔着多少个啃馒头的夜晚,多少本写满的单词本,多少次躲在走廊尽头的哭泣。
      这就是温思余的十八岁。
      馒头很噎,挺能活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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