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舟》淮渟渟渟

4、对不起 又是一

　　又是一节晚自习下课，正准备离开的宋舟被一道很小的力气拽了拽衣角。
　　低头一看，入目是夏长青修长的手，挑了挑眉，“干什么？”
　　前面两位同学收拾书包的动作一顿，挪动着椅子往前，连带着收拾东西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点动静。
　　“我放学可以和你一起走吗？”夏长青询问。
　　“为什么？”宋舟疑惑。
　　夏长青低下头，也松开捏着衣角的那只手，“我……妈回来了……”
　　宋舟彻底不明白了，“家里人回来不好吗？为什么不想回去？”
　　夏长青沉默的收拾书包，宋舟站着没动等待着答复，过了好一会才抬头笑了笑，“算了吧，没事的，你去玩吧。”
　　宋舟拽了拽快掉下去的书包带子，呢喃了一句“莫名其妙”就从教室后门走了。
　　收拾书包的夏长青动作一顿，拿出口袋里震个没完没了的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果然是“妈”。
　　他的手指在接通键上方停留了一会，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而拨打电话的那个人似乎很着急，并没有因为时间长到无人接听而放弃。
　　“喂。”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对面是一阵温柔的中年妇女的声音。
　　“刚刚老师在讲课，静音了。”
　　“快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嗯。”
　　回到家后，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魏自箴，夏长青换完鞋之后就走了过去。
　　“妈。”
　　“嗯，坐。”
　　夏长青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将书包搁在一边。
　　“听你们老师说，你的同桌是班里的倒数第一，学校的小混混？”
　　夏长青的捏着葡萄的手一顿，转而说道“宋舟不是小混混，他很好。”夏长青抬头看着魏自箴，“他是我的朋友，妈你不应该这样评判一个你没有了解过的人。”
　　魏自箴深呼了一口气压制怒火，“妈妈有没有告诉过你要多和那些学习成绩好的人玩，天天脑子里想着玩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这是我的生活，不需要你的操心。”
　　“夏长青！我是你妈！我会害了你不成吗？你想清楚了，要不是你，你爸会那么年轻就走了吗？”魏自箴站了起来，对着他说。
　　又是这样，为什么爸爸都死了，你还不肯放过他？你是我妈就可以以“为我好”控制我是吗？夏长青低垂着眼睛不说话。
　　突然，花瓶碎裂的声音响起，魏自箴将桌上的花瓶对着夏长青面前的地板砸去。
　　“夏长青，你再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杵在我面前试试！”魏自箴还是变成了那个让夏长青感到熟悉的样子。
　　在厨房里忙活的刘婶听到客厅的动静赶忙出来查看，等看清眼前一幕时，急忙过来拉架。
　　“哎呦，太太，孩子还小，你跟他闹什么脾气是吧？你让孩子先上去写作业吧？昂。”
　　“他敢走一步试试，我跟他一起去找他爸团聚！”魏自箴吼着。
　　刘婶手里还捏着洗碗布，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夏长青闭目养神。
　　原来真的会有人外表和内在不符啊，他以为是他有问题呢，搞半天是遗传啊。夏长青算是长见识了。
　　吵架什么的，夏长青已经累到不想搭理了，他只想现在立刻马上逃离这里，逃离这个恶心的称之为“家”的地方。
　　终于，思索了片刻后，他起身走到玄关开始换鞋。
　　“你去哪？我说没说过你不许在晚上八点半之后出门，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是不是当时就不应该同意你的要求让你转学来到这里？！”
　　夏长青系鞋带的手指一顿，冷冷的开口，“你不需要管我，我自己饿不死我自己。”
　　潜台词就是你不养我也行，我死不了，别告诉我你这都听不出来。夏长青这么想。
　　说完便打开门冲了出去，不管魏自箴在后面声嘶力竭的大喊。
　　逃离了吗？逃离了吧……应该吧……
　　夏长青漫无目的的走到了学校附近的公园，远远看见两个人蹲在草丛边干什么，他觉得两人的打扮甚是眼熟。
　　夏长青慢慢靠近，原来是江驰远和宋舟，怪不得一股子熟悉感。
　　“你们在干什么？”
　　宋舟举着手电筒照向草丛的那只手一抖，手电筒不小心脱手，落在了……蹲着的江驰远的脑袋上……
　　“诶我操，不是你干什么呢？砸死了。下次我再也不陪你干这倒霉事了！”
　　看到江驰远一只手捂着脑袋转过来，手上提着一只骨瘦如柴的小猫，这只小猫的后脚被人故意剪短，伤口撑在地上行走的过程中不断磨破，不断愈合，已经严重伤口感染了。
　　宋舟一行人来到宠物医院为猫猫做检查，一系列检查下来，医生拿着片子左看右看，叹了口气，“它全身肋骨多处骨折，脚被人恶意剪下，胃也因为食用一些参杂诱食剂的劣质猫粮导致胃变得很脆弱，需要输入一段时间的营养液。”
　　夏长青看着那位正在看片的时候，又在想着不爱为什么要把它捡回来，捡回来之后让它感受到爱又给它致命一击呢？
　　这些人仿佛是比魔鬼还恶毒的存在？
　　小猫的伤势很重，也只能让它先在宠物医院安顿下来了。
　　夏长青走出宠物医院，边走边刷手机，无意间刷到了一个同城博主发的帖子。
　　【爱吃小鱼干.：我把猫猫的脚剪了，变成了矮脚猫，超级可爱，超级喜欢它，大家也可以试试呀！】
　　附图上的猫长的与江驰远他们捡的猫很像，这就是虐待猫的那个人吗……
　　看着下面还有不少人附和，用自己变态的手法满足自己不同寻常的癖好吗？我只心疼那些无辜的小猫，它们该有多疼。
　　这些小猫和自己好像啊……被控制欲超强的人控制着来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不像是正常人，而是一个残缺的人，只能说这样的“爱”太虚假了，我不想要……
　　爸爸……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和妈妈……
　　夏长青关上手机坐到了公园边上的石墩上，将眼睛闭上又睁开，看着在深夜的映衬下，有颗星星格外的亮。
　　是……爸爸吗……
　　「爸爸爸爸，你也会死吗？」
　　「当然会呀，每个人都会死的。」
　　「啊！可是我不想要爸爸死掉。」
　　「我会陪着长青一起长大的，到时我死了，你就抬头看看天空，那个最亮的星星就是爸爸，爸爸会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可是我想让爸爸活好久好久。」
　　「哈哈，那爸爸一直陪着长青长大好不好？」
　　「好~拉勾！」
　　「好，拉勾。」
　　可是你还是食言了……爸爸……
　　快到六点，夏长青浑浑噩噩的回到家，一进家门，他没有感受到一丝丝人气，回过神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家里没人。
　　他赶紧打通刘婶的电话。
　　“喂，刘婶，你们在哪呢？”
　　“喂？是长青啊，你妈妈突然心脏病犯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你快过来吧。”
　　夏长青只觉得手脚冰凉，一点劲都使不上来，他搓了搓另一只垂在身体一侧的手，直到手指微微发麻。
　　他打了车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市医院，看到抢救室上方还亮着灯，夏长青气喘吁吁的靠坐在抢救室一旁的墙角，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画面。
　　「长青啊……要照顾好妈妈啊……」
　　爸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夏长青低头沉思着，突然好像感受到一股风从头顶上方拂过，他抬起头，一瞬间，好似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爸爸……
　　“怎么垂头丧气的啊？”
　　“爸…爸爸？你能不能保佑妈妈没事，能不能？”
　　“妈妈会没事的，放心吧，你也要答应好好生活好不好？”
　　“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
　　还没缓过来，就传来一道声音。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不过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家属请先到前台缴费。”
　　夏长青赶紧起身接过缴费单子。
　　在病房里盯着病床上带着呼吸机的魏自箴安安静静的躺着，夏长青心里很不好受。
　　该死的，我怎么就忘了她遗传的心脏不好，还和她吵架。夏长青有些自责。
　　这个时候，手机“叮”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
　　【s.：［分享图片］】
　　【s.：猫愿意吃东西了。】
　　过了一会，又发了一句。
　　【s.：长的和你一样丑，叫它青青。】
　　夏长青盯着那句话，不自觉轻勾起嘴角。
　　【xia：为什么不叫舟舟？】
　　【s.：谁管你？就叫青青！】
　　【xia：好，我买只兔子叫舟舟。】
　　【s.：你敢！】
　　【xia：好好好，不敢不敢。】
　　乍一看跟哄媳妇一样……
　　【xia：你在干什么呢？】
　　【s.：江驰远这个傻逼非要去飙车，手滑了一下摔了，腿骨折了，打石膏在。】
　　【xia：那也是闲的。】
　　【s.：对，吵死了，刘铭在旁边拍江驰远丑照。】
　　【xia：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s.：那倒是的，不过你干嘛呢？】
　　【xia：没什么，我妈住院，看着而已。】
　　那边的人似乎在忙什么事情，过了好一会才回了消息。
　　【s.：无聊吗？】
　　夏长青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手机界面上的……开心消消乐……
　　【xia：不无聊，怎么了？】
　　【s.：没怎么，就问问，我去吃饭了。】
　　【xia：好。】
　　停止聊天，夏长青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一个人。
　　不知不觉，困意来袭。
　　梦里，是一个很熟悉，但看不清五官的人拍着自己，嘴里唱着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谣。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陡然间，眼前的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转变为了海盗船出事故那天……撕心裂肺的喊声是…谁？我吧……
　　“爸爸！不要睡好不好？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求你不要睡！”
　　画面再一次转变，这次是以第三视角看着小小的夏长青一个人在练琴，旁边是拿着戒尺的魏自箴，镜头一拉，这才发现放在琴键上小小的手已经布满了红色的印子。
　　画面又一转，不过这一次，只有黑暗。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谈话声。
　　“你去哪？我说没说过你不许在晚上十点之后出门，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画面突的又一变，变成了宋舟。
　　“我觉得我们不适合当朋友……”
　　不！适合的！
　　夏长青知道这是梦，他想醒来，这是假的！可是没办法，夏长青额头渗出薄汗。
　　“叮铃铃…”拿在手中的手机刚好响了，托手机振动的福，夏长青成功从噩梦中脱离出来。
　　“喂？哪位？”
　　“宋舟，给你点了外卖，快到了，记得拿。”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病房？”
　　“笨蛋，我就在你隔壁病房好不好。”
　　被自己小半岁左右的弟弟说笨蛋，这种感觉还是很不好受的。夏长青想。
　　不过……似乎又觉得没什么……
　　等拿到外卖之后，看到订单备注时，还是愣了一下。
　　『备注：不要辣，不要香菜，可以多放点醋，谢谢！』
　　完全没有中自己的雷点，夏长青很震惊，也很疑惑，他是怎么知道的？
　　手机“叮”的一声，夏长青赶紧拿起来一看，果然是他。
　　【s.：怎么样？】
　　【xia：你怎么知道？】
　　没有说知道什么，但宋舟还是看懂了。
　　【s.：又不是没跟你吃过饭，我眼睛好的很，你以为谁都跟江驰远那傻逼一样？】
　　看出来的……
　　夏长青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人了。
　　【xia：没，眼神真好。】
　　【s.：那当然，不说了，手机没电了。】
　　【xia：好。】
　　关掉手机后，一口一口吃着面前的外卖，第二次觉得魏自箴口中的“垃圾食品”比家里面的要好吃一万倍。
　　吃完后，夏长青在医院的公园里转了转，他知道自己回去肯定睡不着，睡着了也会被噩梦缠身，那还不如不睡，只要不睡，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可能存在的情况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