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舟》淮渟渟渟

1、长青 相遇

　　我叫宋舟，小船的那个舟，爸爸宋词钰说过他希望宋舟可以像小船一样承载着他们的希望和他的梦想行稳致远。
　　如果没有后来的变故，宋舟会坚信爸爸妈妈会一直爱他，对他充满希望和期盼。
　　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顾云婷的离世像一片黑暗笼罩在宋舟家里，宋词钰开始酗酒赌博，浑浑噩噩的回来，看到宋舟又会怪他害死了我的妈妈，对宋舟永远只有暴力，反反复复，旧伤添新伤，身上青紫从有没有完全消过，他变得沉默寡言，学会的第一课是闭嘴，因为闭嘴会让宋舟节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时候的宋舟并不知道这是病，他只知道，闭了嘴会少挨打，也会少些麻烦。
　　高二的时候，学校来了个心理医生，在看到宋舟答的题之后把他叫到医务室，他对此不以为意，在她来之前也不止一个人说他有问题了。
　　去就去，又不会怎么样。
　　等到宋舟出现在医务室的时候，他看到了宋词钰，很生气，那是宋舟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失态，说一句完整的话，甚至是吼出来的。
　　—谁允许你们把他叫过来了？！
　　不出意外的是宋舟的左脸上多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医务室的众人，为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感到震惊，以至于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等到把宋词钰拉开后，宋舟已经跑出了医务室，没人知道他会去哪。
　　此时的宋舟踩着教学楼后面地上的砖块，一个用力就翻上了那面不算很高的围墙，不明白修这座墙的意义是什么。
　　翻过墙，宋舟漫无目的的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只是这份热闹似乎与他无关，他只是这片热闹中的独行客。
　　江边，黄昏时的江边好似一幅画，晚霞染红了周围的云，一片红晕中几艘游艇从远处而来，空中的鸟展开翅膀翱翔在游艇上方。
　　好自由。
　　这是宋舟的第一反应。
　　离开学校后，他沿着江边来到一所废弃的医院，某些不该有的回忆突然涌现在脑海中。
　　“病人顾云婷呼吸停了，病人家属呢？”
　　“我是我是，我是他的丈夫。”
　　“麻烦把病危通知书签了。”
　　“医生求你了，一定要救救她，钱不是问题。”
　　“我们会尽力的。”
　　抢救室的红灯一灭，守在门口的宋词钰立即起身，紧握住医生的手，着急的询问。
　　“对不起。”
　　冰冷的三个字落下，医生对着宋词钰鞠了一躬，然后快步从宋词钰身边离开。
　　二年级的宋舟回到家，映入眼帘的是喝的醉醺醺倒在地上的宋词钰，他过去扶自己的爸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仅仅二年级的宋舟还是察觉到了一丝悲痛的气息。
　　宋舟颤抖着声音问着宋词钰：“爸…爸爸……妈妈呢？”
　　宋词钰听到宋舟的话后，抬手挡住了眼睛，无声落泪，过了好一会，才哑着声音开口。
　　“死了……”
　　宋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刚刚是在说妈妈…死了吗？开玩笑的吧……
　　虽然想是这样想，但看到这样的宋词钰和消失不见的顾云婷，他还是信的，但是相信和能接受是两回事，很显然…宋舟并不能很好的接受。
　　思绪回笼，宋舟拍了拍裤子，站起身离开了这里，翻过大街小巷，来到一条肮脏狭窄的小巷子，宋舟轻车熟路的进入一家没有任何店铺名的门面。
　　拉开门帘，一股二手烟扑面而来，宋舟站着没动，待烟雾散去后，肩膀上多出了一条手臂。
　　“呦，这不是我们宋大哥吗？怎么今天有时间光顾我们这个三无小黑吧呢？”
　　“江驰远，你是不是有病？把你脏手给我拿开。”
　　被叫江驰远的人把手放下嘻嘻哈哈的说：“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今晚还回去吗？”
　　宋舟：“不。”
　　江驰远挑了挑眉：“那晚上带你去个地方，关于你那老爹的，看完保证颠覆你的三观。”
　　宋舟皱眉，宋词钰做什么被抓住把柄了，但同时也很疑惑，便也点头同意了。
　　宋舟随便逛了会，趁着宋词钰不在家，回家冲了个澡便出门了，楼梯拐角正好碰上江驰远，两人无声打了个招呼，心照不宣的拦车、开门、江某报位置，一气呵成。
　　来到的地方竟然是码头，宋舟更疑惑了，宋词钰来这干什么，江驰远顶了顶他的肩膀示意他仔细听，宋舟才注意到背后的集装箱里有人在说话——宋词钰！
　　“新到的一批货口感不怎么好，丢给兄弟们分了吧。”
　　“诶，好的，宋哥。”
　　宋舟的第一反应是宋词钰在吸毒，但他没有证据，不敢轻易指证，他看向江驰远，后者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点了点头，用嘴型告诉他真相。
　　—他就是在吸毒。
　　宋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他没想到宋词钰会染上陋习，他觉得宋词钰根本不配说自己喜欢顾云婷。
　　宋舟知道宋词钰顶多算一个小康家庭走出来的，但顾云婷可以是真真正正的江浙沪小姐且是独生女，当年为了和宋词钰在一起，不惜跟家里断绝一切来往，坐上一艘小船就晃晃悠悠的来到了这和宋词钰同居，顾云婷对那艘小船记忆犹新，因为当时的小船长满了青苔，停靠在岸边已经荒废，但为了爱情，顾云婷确认了船没有破损便坐了上去，远远望去，让人感觉一阵清新。
　　宋舟握紧脖子上挂着的紫晶石，那个是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但她没能看到儿子带上后欣喜的样子了，她永远的停格在六岁儿子的生日上，永远的离开了他和宋词钰。
　　是不是那时候的我不听话，妈妈生我的气了，不愿意看到我，也不愿意原谅我，所以才自己一个人偷偷的躲进那一个小小的盒子里不见我。
　　宋舟是这样想的。
　　宋舟握紧紫晶石，低声呢喃：妈妈，希望你通往幸福的小船在树木常青的峡谷中行稳致远……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当你儿子……那个时候……可不可以不要嫌我烦……
　　回过神的宋舟依旧进行着自己三点一线的生活：旅馆，网吧，学校。
　　自从得知有时几个星期甚至一个月看不到的宋词钰会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行吸·毒的事后，宋舟再也没回过家，要么在小旅馆将就一晚，要么在小黑吧通宵，第二天在学校昏睡。
　　周一的早晨对大部分的学生都是不友好的，因为放假玩疯了，还要早起来上学，难免怨气会大一些，宋舟难得通宵完后还能和广大学子们一起准时到校。
　　昏睡了四十分钟（一节早自习），第一节课被老班的教棍敲醒了，他迷糊的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一位秃顶中年人，这位就是十一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黄伟。
　　平易近人，体贴细致，这位中年人反倒和青春期的孩子相处的很和平，相比说他们是师生，朋友似乎更适合。
　　下面有个胆子大的说了句“喂，老黄，你旁边这位谁啊？”
　　班里窃窃私语的男生女生停下，趁课间补觉的个别同学也抬起头，准备倾听老班的介绍。
　　“哦对，这位是本学期转来的同学，叫夏长青，你给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黄伟拍了拍夏长青的肩。
　　夏长青点了点头，走向讲台，从粉笔盒里面挑出一根白色粉笔，笑了一下，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字——夏，长，青。行笔轻盈，字形多变，大小相间，行书与楷书相结合，典型的老师们最喜欢的一种字体之行楷。
　　“大家好，我叫夏长青，夏天出生的，刚好姓夏，接下来就要和同学们一起备战接下来的高考了，请多多指教。”说完，对着大家露出灿烂的笑容，如同夏天的风，吹到人的身上，带着丝丝暖意，他似夏天一般灿烂明媚。
　　呕，装，真装——这是宋舟对他的第一印象，他趴了回去，准备继续睡觉，隐隐约约好像听到谁叫他？很好，果然没听错。
　　“夏长青就坐宋舟旁边吧，也就他旁边有一个空位了。”黄伟安排。
　　去你妈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舟埋在手臂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到夏长青坐到自己身边后，宋舟闻到一股檀木香，清幽淡雅且柔和，一点都不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审美，这人绝对喷香水了，真他妈的心机狗，宋舟腹诽道。
　　正盘点新同学缺点时，桌子被敲响，宋舟浑身僵硬，我草我草，莫非新同学会读心术，知道我在背后骂他了？宋舟缓缓抬起头，直视夏长青，挑眉，“有事？”
　　前面的两位同学顿了一下，悄悄将椅子往前挪——学校的刺头谁敢惹，但新同学似乎并没有这个自觉，他指了指黑板，诚信说，“要上课了，不应该好好听课吗？”
　　宋舟气笑了，还从来没人敢让他听课，“我，年级倒一，倒一什么概念知道吗？就是无药可救的意思，懂？”
　　夏长青没来得及开口，黄伟就急眼了，站在讲台上苦口婆心，“宋舟，谁说你无药可救了？这么聪明的孩子就是不愿意学而已，谁允许你贬低自己的？”
　　宋舟趴在桌子上和老班顶嘴，“黄总，您老就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没用的，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夏长青在本子上写下一段文字，宋舟好奇的眯起眼睛看了看：我觉得你很帅，学霸不都是一副书呆子的样子吗？你不想当一个帅气的学霸在别人面前装·逼吗？
　　宋舟乐了，这人还挺好玩的，拿过夏长青的笔，在那段文字下写下：我也觉得有趣，但不行，哥学不来。
　　夏长青很快回复：我可以帮你。
　　宋舟弯唇笑了，夏长青瞥见了这一幕，早晨的晨光打在宋舟的脸上，还有被头发映衬的一片阴影，眼睛因为笑容弯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夏长青回神看到纸上内容，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帮我就算了，我觉得你蛮有趣的，交个朋友吧，我叫宋舟。
　　写完后，宋舟将笔归还给夏长青便趴在桌子上继续补觉，睡着睡着，无意识的将脸瞥到夏长青那一面。
　　原本认真做笔记的夏长青难得走神，盯着宋舟的睡颜发呆，宋舟睡觉时很乖，从眼睛下方到下巴的位置被手臂遮了起来，眼睛安安静静的闭合着，头发也乖张的散落在额头上随着微风小幅度摇晃，夏长青注意到宋舟右眼角有一颗小泪痣，仿佛是上帝觉得他太过于好看所以给他打上的防伪标“痣”。
　　宋舟，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和他真的好配，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夏长青觉得男孩子不应该用漂亮或者好看来形容，但是见到宋舟的第一眼后，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词，他太好看了，好看到我无法用除好看以外的任何词来形容他，夏长青想。
　　夏长青随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么一段：
　　If there's someone who makes you feel comfortable at first sight, you will get along well.（如果有一个第一眼就让你觉得很舒服的人,那你们一定会相处的很好）
　　没有出处，他只觉得这句话可能会在他身上灵验，有意思罢了。
　　十一班的学生很好区分，成绩好的一部分人上课会认真的听老师讲课，时不时低头记着笔记，然而成绩不好的那部分人则该干嘛干嘛，就比如说成绩不好的女生普遍会在课上看各种各样的小说，男生则会骚扰其他人或者睡觉，宋舟则是睡觉里面的典型。
　　其他任课老师对这一类人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有老班黄总的课，这类学生才会好好听一节，凡事总得有个意外嘛，那个意外显然就是宋舟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玩手机睡觉都很光明正大，也是班上唯一不给黄总面子的人，但黄伟并没有放弃他，隔三差五就会和他谈心，面对黄伟的劝告，宋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不往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

练手的，介意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