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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玫瑰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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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山寺回来后,安絮清一直在她的素茗轩待着,她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瓶玫瑰露。
她盯着这个瓶子,盯了很久很久。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头顶突然传来阿姊的声音,眼前的瓶子也在下一瞬被拿走。
安絮清惊出一身冷汗,抬眼就看到安絮初仰头就要往嘴里灌,她喉咙发紧,拉住安絮初的小臂,“阿姊,这是我喝过的。”
她想,她的表情一定很难看,阿姊一定看出了不对,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原本举到唇前的瓶子被一直向下,拽到胸前,小臂上的那只手有些凉,还在发抖,听说世上有一种暖玉,或许她可以托人找一找。
安絮初漫不经心地想着,低头就看到自家妹妹因为惶恐而变得圆润的眼睛。
有些可爱。
她挑了一下眉,眼带笑意,特意拉长了语调,“你嫌弃我?”
“没有。”安絮清声音急促,脑筋飞速运转,很快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这是别人送我的礼物,我想要留着。”
“早说啊,差点我就喝了。”她将瓶子放下,像是随口一问,“你这个朋友,我认识吗?”
安絮清的声音有些发虚,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你不认识的。”
安絮清身边,竟有她不知道的朋友吗?安絮初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息,“大了大了,有小秘密了。”随即乐道,“真好。”
她拍拍手,摇头晃脑地走了,“哎呀,真好真好。”也不知道她在真好什么。
安絮清将瓶子攥在手里,她的心跳现在还有点快,差一点,差一点阿姊就喝下去了,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玫瑰露,是一种慢性毒,服用后会产生高烧不退的症状。
她本想喝下让自己生病,让安絮初减缓去平城的脚步,但是,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重生后,她一遍一遍地想要证实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她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抓住阿姊这块浮木。
安絮初的私库永远为她敞开,可是,不够啊,她开始索取更多。
阿姊头上的发簪,腰间的配饰,甚至皇帝的赏赐,只要没有内务府标识的,无论什么场合,无论什么时间,都被安絮初痛快拆下来送给她。
唯一受阻的是一颗东海的夜明珠,无需光照自可发光,安絮初说这个不行,因为有福射?会致命。
后来,安絮初为她寻来各类珍珠,白的,黑的,金的,粉的,紫的,蓝的,绿的,企图打消她想要夜明珠的念头。
可能是那段时间,她并没有表现出对珍珠的十分喜爱,于是,在一个夜晚,安絮初蒙上她的眼睛,将她领到一间偏僻的屋子。
睁开眼,绿莹莹的一点从角落里慢悠悠地飞上来,之后是第二点,第三点,无数的光亮在空中飞舞,在两人之间逐渐汇聚成一条银河,那是安絮初亲手为她抓来的萤火虫。
不够,还不够。
她安絮清,孑然一身来到安府,唯有父母留给她的青蝶玉佩是独属于她的,所以,她将玉佩系在安絮初腰间,以她伤寒刚好为借口,要求她不可以骑马,安絮初那样坐不住的性子,竟真的在马场旁坐了一天。
她至今记得那晚,烛火摇曳,安絮初从腰间解下玉佩,放到她的手心,两人靠得极近,以至于安絮初身上的酒气熏得她也头晕目眩起来。
“喏,你的玉佩,完完整整,我没有去和她们骑马,我答应过你,要乖,所以,你也要乖乖的。”
京城的世家大族知晓,若是想要鹤曦郡主出席宴会,要准备精彩的节目和美食,还要等她心情好,才有机会获得郡主青睐。
然而在那天之后,众人心照不宣地明白,凡是想要更进一步得到确定的结果,可以去请安二小姐,只要得到她的承诺,鹤曦郡主就一定会出现。
事实也是如此,鹤曦郡主对宴会感兴趣,会去里面坐坐,若是不感兴趣,她会在门口等着,一直等到宴会结束,接安二小姐回家。
随着皇帝逐渐显露出对安絮初的宠爱,安絮清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她一介寄人篱下的孤女,竟也在京城贵女中有了一席之地。
现在,安絮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恐惧,安絮初对她的任性照单全收,以至于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得寸进尺。
她在做什么呢?她竟然像个妒夫怨妇一样,将计谋用在了阿姊身上,她竟想困住她的自由。
最终,安絮初还是踏上了前往平城的道路,在出发之前,太医院放出消息,已经研究出可以有效治疗天花的方子,即使这样,也没有几人敢担下救灾的重任。
令安絮清意外的是,长孙忻觞竟主动请缨,前往平城。
中午的太阳很大,晃得人快要睁不开眼睛,周围全是送别亲人的家眷,哭声,嘱咐声,不绝于耳,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悲凉。
安絮清将玉佩双手奉上,“阿姊,我去不了平城,就让它替我陪你可好?”
少女拍了拍她的头,“玉佩这种东西,磕了碰了就不好了,我就不带了。”
安絮清眼神暗淡,她此时无比厌弃自己的身体,娇贵柔弱,抵抗不住舟车劳顿的辛苦,甚至可能让安絮初费心照顾她,以至于她不能陪在她身边。
长孙忻觞坐在马车里,招呼着安絮初出发,瞧见安絮清在旁,又飞快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没一会儿,一面白布从车窗伸了出来,朝着安絮清这边晃了晃,模样十分滑稽。
安絮清没忍住露出点笑模样来。
见她笑了,安絮初也跟着笑,哪怕她不知道少女在笑什么。
队伍已经在催了,再恋恋不舍也只得离开,看着救灾队伍逐渐走远,安絮清攥着玉佩,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
这时,队伍前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安絮初不知为何从马车上跳下来,逆着人群逆着光,红色裙摆飞扬,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将安絮清紧紧拥入怀中。
独属于阿姊的馨香沁了满鼻,悲伤的心被暖意填满,察觉到手中的丝帕在往外滑,她下意识去追。
头顶被揉了一把,手中的丝帕也被拽走,身前的温暖一触即分,安絮清眼中满是茫然。
安絮初展颜一笑,扬了扬手中的丝帕,而后将其揣进怀里,“走了。”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渐渐散了,安絮清身旁的丫鬟侍卫尽职尽责地守着她,不让外人靠近。
“可是安二妹妹?”不远处传来少女的娇笑。
那是一个身着湖蓝色衣裙的少女,头戴繁重的金饰,却不显得喧宾夺主,她模样温柔,未开口,自有些许笑意。
“你便是长孙世子的娃娃亲?”安絮清开口便带了三分刻薄,“世子宁愿挨上二十棍军棍也要随阿姊前往平城,就这样,你还要嫁进长孙府?”
面前的少女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眉梢还带着未散去的伤感,一张嘴已经开始得理不饶人。
在京城,林雨甯遇见的多是些圆滑世故之人,哪怕打心底里瞧不起她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商户女,无论背后如何,表面上依旧与她客客气气,这安二小姐倒是个异类。
她倒没觉得不快,毕竟就连长孙忻觞都被刺得避其锋芒,她一个陌生人有什么理由去质疑她的态度。
林雨甯脸上依旧是笑模样,“二妹妹不必对我如此警惕,说起来,我们也有些相似,我父亲早早亡去,我和母亲守着林家的祖业过活,前段时间母亲临走前,告知我这门娃娃亲,长孙老爷子心善,认下我这个孙媳妇,我一心想着我终于有了归宿,实在不知道世子与郡主的事情,若是知晓,我定不会插入他们之间。”
安絮清面色古怪,“与你何干?世子不愿入赘,无论有没有你,他们两人都不会成,反倒是你,跑到我面前说这些自揭伤疤的事,就不怕我将你的身世大肆宣扬出去?”
“二妹妹是个极好的人,我信你。”
“我可不是好人。”安絮清强调着。
像是长孙府养的那只小狸奴,被长孙忻觞介绍给她时还是一脸警惕,不过在她这几天的坚持投喂下,它终于愿意让她摸摸它的小爪子了。
想到这里,林雨甯强忍笑意,“是是,世子这几天都不敢出门,生怕踩了水掉了坑。”
少女冷笑一声,“那个男人无法做出承诺就来招惹我阿姊,没给他打成碎酒杯算我脾气好。”
正说着,安家的马车来了,安絮清收敛起脾气,与林雨甯告别。
瞧着马车远去,林雨甯脸上的笑也淡了去,“惊蝉,我们离开的时候,那些叔叔婶婶一个个哭得像死了爹娘一样,可全是虚情假意。”
她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救灾队伍向前,人群向后,独留少女一人站在原地,她双手攥着帕子,眼眶红红的,没流一滴泪,却透露出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寂。
或许鹤曦郡主正是看见了这一幕,才忍不住跑下来给她一个拥抱。
就连她这个自诩铁石心肠的人,也忍不住上前安慰,然而扎了一手刺。
那是独属于鹤曦郡主她们二人的偏爱,是谁也插不进的氛围。
“若是有人也能这般……”林雨甯苦笑地摇摇头,“我在想什么啊。”
她招呼丫鬟,也离开了。
马车里,安絮清拿出一封书信,刚打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飘然落地,她笑了一下。
“姑娘,你不与她相认吗?”翠苓忍不住开口,“告诉她,是姑娘你助她夺回家产,这样你在京城不是又有一个帮手了吗?”
“我们之间仅有金钱来往就好了。”
安絮清将银票收进马车的暗格,整理裙摆正身坐好,若她真将这笔钱花出去,不出半日,她的身份信息定能出现在林雨甯的桌案上。
对于这种聪明人,在有万全把握之前,还是保持神秘感为好。
马车缓慢驶向安府,途径味萃斋,被人拦下。
安絮清抵着马车车壁,稳住因急停而差点栽倒的身体,外面传来男人的傲慢的声音。
“安二小姐,我家殿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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