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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日出 ...

  •   安絮清并不知道一墙之隔发生了什么,满心满眼地为自己给两人留下独处时间而开心,就连眼前的谢煜白也看顺眼不少。

      “皎皎?睡了没?皎皎?”

      夜色昏沉,有人掀开她的床幔钻了进来,安絮清被吵醒,声音中充满困倦,“阿姊?”

      她熟练地往床内侧靠去,又熟门熟路地将身上的被子分一半过去,却不小心碰到对方的衣服,摸了一手冰凉,瞬间被冷得一激灵。

      安絮初忙抓住她的手,将其握在手心,一双明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皎皎别睡了,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

      “晚上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阿姊。”话是这么说,安絮清已经起身唤丫鬟拿来衣服。

      她对她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阿姊向来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前段时间,阿姊不知为何,放着好好的屋子不住,总是半夜爬上她的床,钻进她的被窝,美名其曰增进姐妹感情。

      然而安絮初的睡相惊天地泣鬼神,导致她睡得很是不安稳,待到现在,她已经习惯自家阿姊的突袭,甚至能在阿姊八爪鱼的攻势下睡过去。

      不过,也正是安絮初的莫名其妙,让她得以度过刚重生时那段难熬的时间。

      素茗轩内重新点起灯笼,翠苓指挥着小丫鬟们搬来梯子,又送来厚实的大氅和手炉。

      安絮清披着大氅,被冷风一吹,精神了不少,她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怀中雕琢蝴蝶的珐琅手炉上。

      “辛苦了,明天一早,去我的账上支点银子,给今晚值夜的丫鬟们发下去。”

      “多谢姑娘。”

      春日的夜晚算不上暖和,安絮初整日招猫逗狗,自觉身体康健得很,摆手拒绝翠苓递过来的大氅,只着春装手脚麻利地爬上屋顶。

      她紧接着招呼安絮清,“皎皎,上来呀。”

      少女在底下定定地望了她片刻,知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认命地开始爬梯子。

      然而还没等到日出,安絮初就已经靠在安絮清身上呼呼大睡。

      哪有把别人叫醒,自己却睡着的道理?

      安絮清迟疑地拍拍她的肩膀,“阿姊,醒醒,要日出了。”

      安絮初往她的怀里钻,嘟囔道:“别吵,我在烧烤。”

      又是独属于阿姊的怪话,少女熟门熟路地将其忽略,而后用身上的大氅将她盖住,脸上是“果然如此”的无奈。

      于是,待到长夜消逝,晨光破晓,安府的屋顶上,两个少女相互依偎,安絮清的视线从那轮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转向怀中的阿姊。

      她睡得正熟,晨光照在她过长的睫毛上,落下细碎的阴影,似乎是梦里吃到了什么美食,她砸吧砸吧嘴,嘟囔了一句什么。

      少女的脸颊红润,熟睡的状态让她显出几分脆弱,她今年不过二九年华,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出众的能力,谁都意料不到,就是这样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竟能让浸染朝堂多年的曲家被迫告老还乡,举家搬迁。

      安絮清伸手帮忙梳理了一下她鬓边的碎发,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些许笑意。

      她唤来安絮初的贴身丫鬟,“赤枫,将阿姊抱下去吧,小厨房里有刚煮的姜茶,一会儿也哄着她喝下去。”

      她望向天边的朝阳。

      她们还有很多时间,所以,这一次没一起看上日出也没有关系,她们会有下次,下下次。

      *

      新雨初晴,日色斜照。

      长孙忻觞要成婚的消息还是被安絮清知晓了。

      她提着裙摆冲进安絮初的又双叒叕馆,“阿姊!”

      安絮初仰躺在摇椅上,翘着脚一晃一晃,她的眼睛上盖着两片从树上揪来的叶子,听到声响后抬起头,树叶顺着她的动作飘然落地,见安絮清气鼓鼓的模样,她被逗乐了。

      “怎么了,我的好皎皎,是谁让你发这么大火?告诉阿姊,阿姊帮你揍他。”

      “长孙忻觞要娶别人了。”

      安絮初依旧是笑模样,“他要成婚了,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安絮清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本以为长孙忻觞认清自己的内心,才愿意帮他创造机会,谁能想到不知从哪里冒出个娃娃亲,他竟然要娶别人!

      她总有一天要把这个快乐酒杯拆了!

      “他怎么能娶别人呢,明明他应该……”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安絮初打断她,“他和我说过这件事,而且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她要的东西,长孙忻觞给不了,长孙忻觞要的东西,她也给不了,她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

      安絮清一股气不知道往哪撒,当即指挥小丫鬟们。

      “翠苓,叫人把西边的狗洞堵上,别让某些人顺着洞爬过来,还有墙边,都给我洒满碎石,要是他敢跳过来就把他打回去。”

      见安絮清如此罕见的孩子气模样,安絮初失笑,任由她吩咐下去,只是在安絮清气冲冲离开后,唤来丫鬟。

      她拿起手边的酒壶灌了一口,酒液辛辣醇厚,“赤枫,我不是叫小丫鬟们嘴严点,平常遮掩点,她是怎么知道的?”

      “长孙世子的未婚妻林姑娘,已经携嫁妆入京了。”

      安絮初一怔,握着酒壶的手发紧,嘴角勉强勾了下,“倒是我消息不灵通了。”

      *

      “怎么想起来找我了?真是少见。”

      话是这样说,谢胧幽已经开始上手拆解安絮清头上的发簪。

      “前段时间,裴小将军凯旋,我在你府侧门碰到他了。”

      谢胧幽的动作顿了一下。

      裴小将军,裴鸿洛,与谢胧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碍于身份不能在一起,两人分道扬镳,一人奔赴边关抵御外敌,一人困于京城醉生梦死。

      他们是如此相爱,以至于后来谢胧幽找的每一个面首,身上都有裴鸿洛的影子。

      安絮清静静回忆着,“我坐着安府的马车,他便将我当成阿姊,训斥我。”

      那是春花宴后,客人零零散散地离开,怀宁公主府外,安絮清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等着安絮初来接她,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敢问车内可是鹤曦郡主?”

      马车外,裴鸿洛额间冒出一层薄汗,他今日之举有些鲁莽了,他本是来找怀宁公主的,未料到公主府内竟然在举办宴会,里面全是女眷他也不好进去,只能一直在门外等着。

      直到他看到,小巷里停着的马车银牌上书写一个“安”字,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受皇帝偏爱的郡主,却一直未得见,如果今天不上前,日后他离开京城哪还有机会遇见呢?怀揣着这一点好奇,他过来了。

      翠苓从马车里钻出,“这位公子有何事?”

      裴鸿洛站在离马车两三米远的地方,拱手道:“在下御北军裴鸿洛,一直听闻郡主的美名,今日有些话,想劝诫郡主。”

      他轻咳一声,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郡主蒙陛下厚爱,享食邑供奉,得无上殊荣,当以身作则,时刻自省,莫要因一己私欲,罔顾礼法,酿成大错。”

      裴鸿洛一身月白色长袍,头发一丝不苟,端的是一副忠君爱国的好姿态。

      一双嫩白细腻的手拨开车帘,露出一张如梦如幻的脸庞。

      “裴小将军。”

      裴鸿洛下意识抬起头,瞬间被安絮清身上的气质吸引,柳叶眉,含情目,恍若神妃仙子。

      一身出尘气质,让人感觉她不应该是个在京城这种富贵窝长大的娇小姐,而是在哪个山林隐居的谪仙人。

      安絮清微微一笑,一开口,便生生地打破了裴鸿洛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初印象。

      “裴小将军上来便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开口训斥,你的礼仪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两句话,便让裴鸿洛目瞪口呆,言辞之犀利,就连翠苓也忍不住侧目。

      他实在是难以将眼前的少女和传闻中疯疯癫癫的鹤曦郡主联系上,鹤曦郡主可是出了名的动手不动嘴,裴鸿洛瞬间察觉不对。

      马车内的少女穿着流光纱做成的衣裙,美则美矣,却并不适合长时间出门游玩,还有她的皮肤,是闺中娇养才会出现的雪白,绝不是整日出门的人能保养出来的。

      “你不是鹤曦郡主?”

      安絮清扬起下巴,“我是鹤曦郡主的妹妹,我姓安,裴小将军对我阿姊出言不逊,我这个妹妹再不开口,岂不是枉为人手足?”

      竟然在鹤曦郡主亲人的面前对她大放厥词,裴鸿洛顿时感觉热意一直从脸颊蔓延到耳后,他低声道:“抱歉。”

      安絮清冷笑一声,并不接受这份道歉,“你不妨去街上问问,哪次和人打架,毁坏的东西我阿姊没有超价赔偿,她从未欺压百姓,从未贪墨银两,她不过贪玩了些,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那十恶不赦的人了?”

      听听,一己私欲,罔顾礼法,酿成大错,是把她阿姊当成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女了吗?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若是妖女有错,听信妖女谗言的皇帝不更是罪加一等吗?

      不去对皇帝指指点点,对她阿姊一个弱女子信口开河,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安絮清哪怕发怒,声音也压得极低,口齿清晰,条理分明。

      “裴小将军要是仅凭些空穴来风的流言就来定我阿姊的罪,还是趁早回家,交还兵权的好。”

      一群文人酸客,看不上安絮初抛头露面,恨她一个没文化没能力的人得到了皇帝的赏识,他们却“怀才不遇”,只能每天写些酸言酸语来满足他们内心的恶意罢了。

      “我阿姊快要来接我了,还请裴小将军恪守男女大防,离我远点,我不想让阿姊认为,我与你这种人认识。”

      她一甩袖,坐回马车内,“翠苓,走了。”

      翠苓坐在驭位,一扬鞭子,枣红色的马匹打了个响鼻,朝着公主府正门驶去,巷子里不像大道一般宽敞,马车却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直冲冲往外走,裴鸿洛只得狼狈地退到一边,看着马车远去。

      回忆完,安絮清闭了闭眼。

      “但是我没想到,那般古板的人却做出那样的事。”

      班师回朝的庆功宴上,皇帝龙颜大悦想要给他赐婚,裴鸿洛当即跪在大厅中央,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他说他此战伤了命根子,不愿连累无辜女子,他今生再无拥有子嗣的可能,只求皇帝允许他将一生奉献给边关,裴老太君当即晕了过去,他也死咬着没松口。

      她知道,阿姊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想要夫君入赘,长孙忻觞身为将军家的二公子,有着推辞不得的为家族绵延子嗣的责任。

      她知晓两人的身不由己,可是啊,话本子不都是这样写的吗?两情相悦的两人排除万难,有情人终成眷属。

      “明明有现成的答案,可长孙忻觞,他要娶别人了,殿下,你让我如何释怀?”

      说着,安絮清抬眼,刚要找谢胧幽寻些认同的话,就看到铜镜里满头珠翠的自己,满眼愕然。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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