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XH]恋痛》布噜邦邦

46、 妈妈 “没有妈妈

　　山林路口摆着一个斑驳老旧的路牌，上面层层叠叠爬满了某种寄生藤蔓，标识字迹早已风化模糊。莫莉把诺瓦克先生的叮嘱抛在了脑后，踏着晚霞余晖，顺着小径一头钻进阴森的山林深处。

　　天光渐暗，浓郁的黑暗迅速吞噬林间仅剩的亮色。云层缝隙间漏下细碎月光，照亮崎岖前路。四下寂静得可怕，偶有不知名的小兽蹿过灌木丛，带起细碎簌簌的声响。

　　几道幽深的视线，自她踏入山林的那一刻起便盯住了她。莫莉隐约有所察觉，却丝毫没放在心上，只顾借着月光埋头赶路，一刻不曾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路径越来越窄，最后完全被荒草所吞没。莫莉停住脚步，抬眼四下环顾，周遭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树影模糊重叠，完全辨不清方向。

　　恍惚间，眼前忽然掠过一点微弱的光亮，一闪而逝。莫莉心头一动，来不及细想，抬步跨过杂乱丛木朝着那点亮光加快了脚步。

　　可很快，她的脚步便顿住了，她敏锐地察觉到无论自己向前走了多少步，那个亮光始终悬浮在远方，距离一直没能拉近。

　　莫莉瞬间警觉起来，她绷紧了全身肌肉，默默向后撤了两步，下一秒，那道几乎静止的微光骤然提速，径直朝着她逼近！

　　一缕月光穿透枝叶缝隙落下，照亮了那东西狰狞的轮廓。莫莉的眼睛猛地睁大。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蠕虫异兽，躯体黏滑臃肿，完美隐匿在黑暗之中，头部畸形异变，正中央镶嵌着一只巨大独眼，在月亮的折射下闪着诡异幽光。

　　方才引诱她深入密林的光亮，正是来自这只异兽的瞳孔。

　　寒意瞬间爬满后背，莫莉当即转身拔腿就跑，身后蠕虫庞大的躯体碾压灌木，黏腻的摩擦声响紧追不舍。横生的荆棘与枯枝狠狠扫过她的面颊与手臂，划开一道道血口又转瞬愈合。

　　视野漆黑难辨方位，她只能靠着本能直觉拼命向前冲刺。

　　直至身前林木骤然开阔，身后那道紧随不舍的追踪声响彻底消散，紧绷的危机感才终于褪去。

　　莫莉双腿一软，猛地趴伏在地，大口喘息着。喉咙干涩刺痛，肺部如被灼烧般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钝痛，体力彻底透支耗尽。

　　喘息良久，她才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抬眼望向星月的方位，试着大概判明方向，选定一处继续前行。

　　实际上她根本不懂观星问路这一套，仅仅是从前在书本上偶然看过相关记载。此刻她早已彻底迷失，只凭着心底那点执念，推着她固执向前。

　　她迷路了。

　　这棵被雷击劈裂的松树，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视野之中。当第四次看见那道熟悉的焦黑断痕时，莫莉僵在原地，久久沉默。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她尚且不知，自己此刻已经落入了另一个陷阱。

　　起初只是零星细碎的响动，像雨滴轻点枝叶。不过片刻，声响陡然变得密集汹涌，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围拢过来。

　　数以万计的毒虫密密麻麻聚成一片黑色浪潮朝着莫莉袭来，虫足快速敲击地面的声响织成一道连绵阴森的死亡乐章，令人毛骨悚然。

　　莫莉开启新一轮逃亡。

　　仓促奔逃间，脚下泥土湿滑松动，莫莉重心一失，整个人顺着陡峭的山坡直直滚落。

　　乱石荆棘不断剐蹭身体，一次重重撞击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莫莉的意识逐渐回笼。她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尚且朦胧，一张灰扑扑的小脸便凑了过来。小孩鼻尖挂着晶莹的鼻涕，随着脑袋的凑近微微晃动，越垂越低。

　　莫莉猛地一个侧身翻滚，迅速撑地起身，身上沾满的尘土和杂草，随着她的动作簌簌往下落。

　　“妈妈——她醒了！”那小孩扯开嗓子大喊一声跑了出去。

　　莫莉回过神，抬眼环视一周，自己此刻身处一间陌生木屋，屋内陈设朴素，桌椅被褥整齐摆放，处处透着温馨。

　　正当她四处打量时，一名女子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眉眼弯弯，神色柔和，刚刚那小孩躲在她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你醒了呀，小姑娘。”女人手中端了一盆清水，语气温柔。“今早我丈夫出门，看见你倒在路边真是吓了一大跳呢，好在你看起来伤得不重。”

　　她将水盆轻轻放在桌角，柔声叮嘱：“快洗把脸吧。我刚煮了鱼汤，暖暖身子，别着凉了。”

　　莫莉怔怔望向盆中晃动的水光，好半晌才回过神。她伸手掬起清水，一遍一遍拭去脸上的尘土与污痕。

　　稍作修整后，她走出木屋。屋外视野豁然铺开，错落有致的小屋排布在山谷之间，一派安宁祥和。莫莉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微动。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女人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走来，抬手披在她的肩头，细心替她拢好边角，遮住山间微凉的风。

　　“怎么出来了？外面很冷。”

　　莫莉攥住披风边角，指尖微微发颤，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
　　“……请问，这是哪儿？”

　　女人眼中带笑，缓缓吐出四个字。

　　“塔塔洛塔。”

　　莫莉的身体猛地一震，视线在一瞬间蒙起一层水雾。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爆发，她怔怔眨了眨眼，泪珠接连不断地从眼眶中滚落，坠在衣襟上。

　　这突如其来的泪水把那好心的女人吓了一跳，她慌忙上前抬手想要为女孩拭去眼泪，语气慌乱：
　　“这是怎么了孩子？身上很疼吗？哪里不舒服？”

　　莫莉没有应声，积压多日的期盼、委屈与各种杂糅的情绪一同翻涌上来。她不再硬撑，任由泪水奔涌，压抑的哭声在院落里漫开。

　　女人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只能静静陪着她，任由她肆意宣泄。

　　许久，剧烈的抽噎才慢慢平复。

　　莫莉抽噎着，断断续续将自己此番前来寻找家人的事说给她听，其中那些凶险的过往都被她刻意隐去。

　　女人听得满脸惊诧，随即细细打量起莫莉的眉眼轮廓，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喃喃道
　　“说起来……你长得和菲娜……”

　　话音未落，她便主动拉起莫莉的手向外走去，沿路和忙活家事的村民随口交谈。

　　“是哦，今早我丈夫在那边发现的。”

　　“说是从很远的地方来找家人。”

　　“眉眼和菲娜年轻时候很像对吧！”

　　走过一小段蜿蜒小路，妇人牵着莫莉停在一间小屋门前，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菲娜，你在家吗？可以出来一下吗？”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女人转头看向身侧的莫莉，语气带着几分心疼，轻声解释：
　　“菲娜这些年一直一个人。十多年前，她的丈夫和年幼的女儿在同一年离开了她，这么多年……”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了，一个身形瘦削，皮肤苍白的黑发女子缓缓走了出来。

　　莫莉蹙着眉抬眼望去，对方也跟着抬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人同时僵在原地。那女人的一双碧色的眼睛生得和莫莉几乎一模一样。不等莫莉反应，那道单薄的身影猛地扑来，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仿佛怕眼前的一切转瞬成空。

　　“琳！我的琳……”

　　滚烫的眼泪簌簌落在莫莉的发顶，女子哽咽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妈妈就知道，你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莫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那场崩溃大哭几乎抽空了她的全部心力。此刻巨大又猝不及防的重逢轰然砸落，让她的思维在一瞬间停滞了。

　　她的心跳依旧平稳，胸腔却酸胀得发疼。呆愣片刻，她才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女人单薄颤抖的脊背，久久无言。

　　漫长的相拥过后，菲娜才慢慢平复情绪。在她断断续续的讲述，加上周围村民七嘴八舌的补充之下，莫莉渐渐拼凑出十多年前那段尘封的往事。

　　塔塔洛塔并不单是一座村落的名字，此处连绵数百里的群山，都叫做塔塔洛塔。

　　十多年前，一家主营医疗科技的企业前来此地考察，最终选定在山谷深处，建起规模宏大的工坊与实验基地。当时村里几乎所有青壮年男子，都前去基地务工谋生。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了一切。烈焰席卷整座基地，一夜之间化为人间炼狱，绝大多数人都葬身火海，仅有寥寥数人侥幸逃生。那场惨烈事故，当年还登上过地方新闻。

　　莫莉的父亲就在务工人员之中，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里。

　　事后企业负责人赔付了一笔巨额抚恤金，对外摆出妥善善后的姿态。他们以资助孤儿求学的名义，挑选了村里受害者家的孩童，送往大城市统一安置培养，每年还会定期下发补贴。

　　尚且年幼的莫莉，正是当年被选中的孩子。

　　“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回来……我万万没有想到……”菲娜捂着脸失声痛哭，肩头剧烈颤抖，悲恸难抑，“是妈妈没用，让你在外独自受苦这么多年……”

　　莫莉默默地将面颊贴在她颤抖的肩头，无声地安抚。菲娜顺势收紧手臂将她搂紧，细细亲吻她的额头与面颊。
　　从未体会过这般亲昵疼惜的莫莉身躯微僵，一丝陌生感一闪而过，随即被汹涌的暖意包裹。

　　“回来了就好。和妈妈说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细密温热的吻落在莫莉身上，她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像有一枚小小的太阳，温柔地烘烤着她长久空虚的心房。莫莉脸颊微微发烫，慢慢放松身子依偎进母亲怀中，临到此刻，她竟有些结巴，她断断续续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大部分都是参照影片里的剧情虚构的。

　　片刻，她轻声开口，将心底那一丝疑问问出。

　　“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的孩子？我们今天才刚见面。”

　　菲娜满脸疼惜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眼底泪光缱绻，带着无与伦比的珍视，与失而复得的浓烈爱意。

　　“没有妈妈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莫莉心头一酸，抿了抿唇，却还是没能拦住滑落的泪水。

　　母女二人紧紧相拥，彼此轻声宽慰，许久才渐渐止住哭声。

　　村里人听闻菲娜失踪十多年的女儿忽然自己找上门都分外惊奇，接连提着自制的食物上门探望。于是屋内那张小小的矮桌很快被各式美食堆满，最后大伙热热闹闹聚在一处，小小庆贺了一番。

　　待到酒足饭饱，众人十分默契地不再打扰，相继告辞离去，小屋重新归于安静

　　莫莉紧紧贴在妈妈温暖怀里，学着曾经在影片里看到的那样轻声撒娇，央求她给自己讲小时候的故事，菲娜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柔声开口，

　　“琳小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