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XH]恋痛》布噜邦邦

25、 怒火 一股难言的

　　就像一部影片忽然被摁下了暂停键，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狭小空间。

　　房间内落针可闻

　　飞坦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眉头紧蹙，眼底满是错愕与不可置信，一时有些失态。

　　紧接着，一股难言的汹涌怒意从心底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滚烫的怒火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灼烧沸腾。

　　所有的选择权，所有的主导权，本都该握在他的手里。

　　可眼前的女孩，竟敢抢先一步。

　　在他尚且犹豫不决、迟迟无法放手的时候，她竟然早经打定了主意，要从他的身边抽身离去。

　　他这段日子所有的破例与纵容，连同那些连自己都鄙夷的心软，那点隐秘的、不愿承认的牵绊，都被她这一句话狠狠戳破、碾碎。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莫莉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她甚至能瞧见他额角隐约暴起的青筋。

　　飞坦怒到了极点。

　　莫莉终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她慌忙上前一步，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顺示好、主动依偎，试图抚平他突如其来的暴怒。

　　可飞坦后撤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下一刻，男人周身翻涌的戾气尽数收敛。

　　狂风骤雨般的怒火被强行压下，他闭了闭眼，舌尖舔过后槽牙，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好啊。”

　　“那就他妈的快滚吧。”

　　……

　　华弗萨市最繁华的核心地段，许久未曾露面的莉可，正待在一家酒吧包厢内。

　　喧闹的人声与乐曲，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渗进来。

　　“哦？你亲眼看着他离开了？”

　　她笑眼盈盈，看着跪在身侧一脸荡漾的男人，他的面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像是喝醉酒一般。

　　“是的，莉可小姐。”

　　男人相貌平平，是一张丢进人海就难以分辨的大众脸。

　　但倘若莫莉此刻在场，一定会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他正是那间居所楼下的邻居。

　　只是平日里他大多闭门不出，极少在外露面。

　　“我亲眼看见他走了，步履匆匆，看样子十分急迫。”

　　男人捧起莉可白皙的手掌，反复摩挲，时不时低头啄吻，仿佛手中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莉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不动声色抽回手，拿出手帕仔细擦拭干净。

　　“你做得很好，我要给你一个小奖励。”

　　她朝男人眨了眨眼，媚眼流转，勾得男人心神荡漾，几乎快要晕厥，恨不得把自己的一颗心都剖出来捧到她面前。

　　“来，把眼睛闭起来吧，这样才刺激，不是吗？”

　　莉可抬手，轻轻挠了一把男人的下巴，如同挠在了他的心尖上。

　　男人迫不及待合上双眼，呼吸愈发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满心期待着即将来临的“恩赐”。

　　“𠳐——”

　　一声沉闷的枪响骤然响起。

　　男人应声倒地，额间炸开一个血窟窿。子弹穿透颅骨，在后方墙壁留下一道深色弹痕。

　　“爱上我很累吧，可怜的家伙。就奖励你解脱好啦。”

　　漆黑的枪口飘出一缕白色余烟。莉可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的手，重新坐回沙发。

　　门外几名男子闻声涌入，动作娴熟地将尸体装入黑色裹尸袋，迅速拖离包厢。

　　莉可拿起一旁的座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等着吧，她大概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黑匣总部。

　　赫卡忒这些日子行事很低调，虽然实验进程目前一切顺利，除了041外，其他几名成功实验体的监测数据也十分理想。

　　但修杜和京的惨死，始终像一块棱角锋利的巨石，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事发之后，一众素来与她意见相左的高层，在莫德牵头之下，对她发起了猛烈的抨击。

　　尽管铸造师最终并未把全部责任归到她头上，一切都是那两名安保科组员擅自行动酿成的恶果。

　　她也不断自我劝慰，为了新人类的终极目标，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但……

　　赫卡忒垂首望着自己的双手，随后缓缓握紧了。

　　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去，零号必须回来。

　　赫卡忒已然没有退路，或者说她已然陷入了某种执念的漩涡。

　　她默许了莉可的单独自由行动，只要能够重新收容零号，实验便能再进一步。

　　一切都是为了新人类。

　　……

　　夜色沉沉。

　　莫莉孤身一人留在屋内，飞坦已经离开有一阵了。

　　他走得决绝，没留下只言片语，也未曾回头看自己一眼。

　　屋外夜色沉沉，屋内没有开灯。

　　她动了动舌头，金属钉贯穿舌面处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

　　留下这份疼痛印记的人，已经不在了。

　　心底浮起一丝隐隐的预感，飞坦恐怕不会再像上次那样，隔上几日便折返回来。

　　萦绕在心头的，比起空虚，更多的是茫然。

　　该离开吗？又该去往哪里？

　　她的思绪纷乱飘忽，最终再度落到玛琳婆婆家那个名叫凯特的男人身上。

　　就在这时，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破满屋寂静。

　　莫莉走上前去开门。

　　昏暗的楼道里站着的不是飞坦，而是一位陌生的女人。她眉眼弯弯，笑着朝莫莉挥了挥手。

　　“Hello～初次见面。”

　　女人一身华美精致的小洋装，从头到脚都打理得无可挑剔，与这栋陈旧朴素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莫莉眼底掠过一抹诧异，她没想过有一天这里还会有外人登门拜访。

　　“怎么啦？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

　　女人笑意不改，不等莫莉应允，便顺着门缝侧身挤了进来。

　　“怎么不开灯呢？”

　　她自顾自说着，抬手按下开关。

　　暖白灯光瞬间铺满窄小的屋子，照亮了一室简陋陈设。

　　莉可随意在屋内环视一圈，最后慢悠悠落坐在沙发上，语气带了几分轻佻：

　　“品味很一般啊～”

　　眼看着女人占了本该属于飞坦的位置，莫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谁？”她面露不悦，目光警惕地看着女人。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

　　莉可从沙发上起身，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捻出一颗包裹着精美糖纸的软糖。

　　“我是新搬到你楼下的邻居，以后请多多指教咯～喏，这是见面礼物。”

　　“礼物……”

　　莫莉微微一怔。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陌生人的赠礼。心底方才生出的抵触与不悦，悄然散去大半。

　　她伸手接过那颗软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甜果香。

　　“我自己做的哦，快尝尝吧。”

　　莉可依旧笑意盈盈，语气温柔，

　　“吃完之后，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呢？”

　　朋友。

　　这个词汇轻轻触动了莫莉的心绪。她剥开精致的糖纸，浓郁的果香瞬间扑面而来，直窜鼻尖。

　　吃下去吧。

　　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念头，无声催促着她。

　　她微微抿唇，咽下一口唾沫，将那颗剔透如红宝石般的软糖送入口中。

　　浓郁的莓果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糖体软糯入口即化，紧随其后的，是一缕醇厚绵长的酒香。

　　眼看着女孩毫无防备地将裹着自己念力的软糖彻底咽下，莉可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嘲弄。

　　她转身缓步走向门口，脸上的假笑尽数褪去，开口时语气只剩轻蔑：

　　“知道吗，零号。为了你，我们可吃了不少苦头。小京和修杜，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我本来想着，等把你带回去，一定要提议把你关在单人间好好惩戒一番。不过仔细想想——你之前好像一直都是单独收押的吧，哈哈哈，好可怜噢。

　　莉可咯咯笑着，满是讥讽。

　　一阵剧烈的翻腾异响忽然打断了她。

　　莉可闻声错愕回头，只见莫莉重重扑倒在地，身体弓起，剧烈地咳嗽着。

　　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积在地板上，本应在体内融化的软糖混着涎水被她咳出来了。

　　失控的动作带动那张矮桌大幅滑移，桌面杂物尽数摔落一地，狼藉一片。

　　“怎么可能！”

　　莉可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伸手揪住女孩的肩膀，想要将人翻过来探个究竟。

　　可下一瞬，寒光骤闪。

　　一柄十字架样式的手中刃，狠狠扎入她的胸口。

　　巨大的力道将她掼倒在地上。

　　机关应声松动，淬毒的刀刃深深嵌进皮肉，剧毒顺着血液飞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眩晕感瞬间涌上大脑，莉可瞳孔骤缩，顾不得胸口处的刺痛，拼尽残存的力气挣扎抬手，想要去够一旁挎包里掉落出来的手枪。

　　而莫莉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她抬手猛地拔出利刃，又再度狠狠刺入。

　　一刀，又一刀。

　　毒素很快侵蚀全身，四肢从末端开始僵硬、麻木，一点点失去知觉，几乎动弹不得。

　　此刻她的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错了，她不该亲自登门的，更不该小瞧了这个贱人，不过短短几天，竟生出了反抗的心思。

　　今天本应由她亲手带回零号，然后得到高层的嘉奖。

　　不该是这样。

　　她不想死。

　　莉可瞪大双眼，指尖距离那把手枪仅有短短几厘米，却再也无法触碰分毫。

　　最终，手臂无力垂落，彻底没了声息。

　　阴森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室内，将莫莉略显苍白的面庞照亮，上面溅了星星点点的猩红血渍。

　　那双绿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幽幽冷光，如同那柄手中刃上镶嵌的祖母绿宝石

　　她望着地上了无生息的人影，一字一句，清晰出声。

　　“我的名字，是莫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