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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拍立得纪事(三) 拍立得与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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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的桌面被阳光铺得透亮,一沓泛黄崭新交错的拍立得,被我们认认真真按时间顺序一一排开。
最边角是高一韩浔偷拍的侧脸,青涩校服衬着干净眉眼;
紧接着是高三晚自习并肩刷题的剪影,满是备考的紧绷;
再往后是成人礼规整拘谨的礼服合照,青涩克制;
最后一排,是满满一叠大学四年的校园碎片。
一张一张铺开,整整齐齐,从十八岁的盛夏,一路铺到如今朝夕相拥的年岁。
韩浔乖乖坐在我腿上,双臂环着我的脖颈,软软的身子完完全全贴在我怀里。她指尖扫过一排完整的相片,眉眼弯得温柔,随即抬手拿起那台陪了我们近十年的拍立得。
“灿灿,我们拍一张现在的好不好?”她贴着我的耳畔轻声问,温温柔柔的。
我抬手托住她的腰,大大咧咧笑了声:“拍啊,随便拍,想拍多少张都行。”
得到回应,她立刻开心地摆正相机,脸颊紧紧贴着我的脸颊,微微侧头,将我们无名指相扣的银戒露在镜头正中央。
调整好角度的瞬间,她毫不犹豫低头,轻轻吻在我的唇角。
咔嚓。
快门轻响,定格了此刻毫无拘谨、明目张胆的甜蜜。
温热的相纸缓缓吐出,落在掌心。就在画面慢慢显影的瞬间,我的思绪顺着这一整排拍立得,稳稳落回了我们的大学时光。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我们没有丝毫犹豫,填报了同一座城市的同一所大学。
即便早就知晓彼此专业不同,我就读视觉传达设计,常年泡在艺术楼的画室画板前;
她攻读工程结构专业,大半时间耗在理工楼的实验室与课堂里,两栋教学楼隔着大半个校园的距离,我们也从没有过一丝犹豫。
大一刚开学那段时间,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作息完全不一样。
我整日对着画板调色、勾线、改设计稿,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泡在实验室做实验、算数据、写公式,常常忙到饭点都顾不上吃饭。
身边很多高中结伴的同学,因为专业不同、作息不同,慢慢疏远、渐渐断联。
我每次画画休息的时候,都会趴在画室窗台看着远处的理工楼,心里没由来的踏实。
我侧头看向身侧收拾画具的同学,随口搭话:“你们高中玩得好的朋友,大学还经常联系吗?”
几个同学纷纷摇头。
“早就不怎么聊了,专业不一样,课表对不上,根本见不到面。”
“慢慢就淡了,高中再好也没用,大学圈子不一样了。”
我听着她们的话,大大咧咧地笑了笑,心里格外笃定。
我和韩浔,肯定不会这样。
果不其然,从开学第一天起,韩浔就从来没有让我们的距离变远过半分。
只要她一没课,哪怕只有短短二十分钟的空闲,哪怕要绕着大半个校园横穿林荫道、操场、人工湖,她也一定会拎着一杯温热的奶茶,跑到艺术楼门口等我。
初秋的午后,阳光温柔,我抱着画板从画室走出来,远远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韩浔乖乖坐在艺术楼的台阶上,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捏着两杯温热的奶茶,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教学楼的出口。
她不玩手机,也不四处张望,安安静静的,眼里只等着我一个人。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立刻站起身,快步朝我跑过来。
“灿灿!你下课啦!”她跑到我面前,气息轻轻喘着,把温热的奶茶塞进我的掌心,“刚买的,三分糖温的,你喜欢的口味。”
我接过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随口调侃她:“你实验室不忙啊?天天横跨半个学校来找我,不嫌累?”
“不累啊。”她乖乖摇头,眉眼温柔得很,“只要能见到你,走多远都不累。我刚刚实验提前结束了,就立马过来了。”
我拧开奶茶喝了一口,侧头看着她:“你们工科专业不是超级忙吗?我听别人说,天天泡实验室,连吃饭都没时间。”
“忙是忙。”她轻轻点头,乖乖跟在我身侧往前走,“但是再忙,我也要找时间见你啊。我不想一整天都见不到你。”
我被她软乎乎的话说得心口发烫,却依旧摆出大大咧咧的样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是个小黏人精,高中黏我,大学还黏我。”
“我只黏你呀。”她微微仰头看着我,眼神纯粹又温柔,“别人我都不喜欢的。”
我们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树影斑驳落在肩头。她习惯性地往我身边靠,胳膊紧紧贴着我的胳膊,走路的时候小步跟着我的节奏,半步都不落下。
走了没几步,她悄悄伸出指尖,轻轻勾住我的小指,攥住两三秒,害羞得立马松开。
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勾上来,反反复复,笨拙又可爱。
我看着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你牵就牵,松什么啊?又没人看。”
她耳尖微微泛红,小声嗫嚅:“路上好多同学……我不好意思。”
我挑眉,毫不在意:“牵手而已,好朋友牵手不是很正常?我们高中同桌同寝三年,牵个手怎么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主动伸出手,大大方方牵住她微凉的指尖,紧紧攥在掌心。
“这样行了吧?”我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得坦荡,“别偷偷摸摸的,别扭得很。”
她抬头看着我,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安安静静任由我牵着,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从那之后,校园里常常能看见我们两个的身影。
我没课的时候,也会提前收拾好画板、画纸和颜料,快步穿过整片校园,站在理工楼楼下等她下课。
工科下课的人总是浩浩荡荡,一堆男生女生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我站在人群最外侧,一眼就能锁定韩浔的身影。
她永远是走得最快的那个,看见我的瞬间,立刻脱离人群,快步冲到我身边。
“灿灿!你怎么来啦?今天不用画画吗?”她惊喜地看着我。
“稿子画完了,提前收工。”我晃了晃手里给她带的热粥,大大咧咧道,“知道你们工科生忙,大概率没吃饭,给你带了吃的。”
她接过粥,眼底软软的:“你特意绕这么远给我送吃的嘛?”
“不然呢?”我耸肩,“总不能看着你饿肚子泡实验室吧,你身体本来就弱。”
她低头拆开包装,小口喝着粥,边走边轻声跟我唠嗑。
“我们今天实验好难,数据调了好久都不对。”
“专业课老师讲课好快,笔记都记不完。”
“本来今天有点累,但是看到你,一下子就不累了。”
她碎碎念的分享,温柔又细碎,把一天所有的疲惫都轻声说给我听。
我就安安静静听着,时不时搭一句嘴。
“难就慢慢学,不急。”
“笔记记不完我帮你整理,我写字快。”
“以后累了就跟我说,我随时都在。”
这台旧拍立得,依旧被韩浔随身携带。
她不像我随性散漫,什么都不爱记录。她心思细腻温柔,走到哪里拍到哪里,镜头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画室里我低头勾线的背影、食堂里我低头干饭的侧脸、湖边长椅上我发呆的模样、林荫道上我大步往前走的背影,全部被她一一定格在相纸里。
夜晚我们坐在人工湖的长椅上吹风,她一张张翻着刚洗好的照片,轻声跟我点评。
“你画画的时候好认真,安安静静的,特别好看。”
“这张抓拍得好好,晚风刚好吹起你头发。”
“可惜我不敢拍正面,怕你发现我偷偷看你。”
我侧头看着她手里厚厚的一叠照片,哭笑不得:“合着你大学这几年,拍了半天全是我?你怎么不拍自己?”
“我不用拍啊。”她认真看着我,眼底温柔,“我只要有你的照片就够了。我的青春,全部都是你。”
我心口猛地一软,嘴上却依旧大大咧咧调侃:“肉麻,不过我喜欢。”
那时候的我们,距离比高中亲近太多。
可以并肩散步、可以牵手同行、可以单独约饭、可以整夜聊天,所有人都默认我们是最好、最密不可分的挚友。
只有我们自己清楚,心里藏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满心满眼的偏爱,早就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有一回,我赶结课大作业,整套毕业设计草图需要通宵细化。
整个画室的同学全都走光了,偌大的画室只剩我一个人,对着画板熬到深夜。
夜色彻底沉下来,校园路灯次第亮起,窗外安安静静的,只剩晚风簌簌的声响。
我握着画笔一遍遍修改线条,指尖发酸,眼睛也熬得发胀。
就在我揉着太阳穴休息的时候,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回头,就看见韩浔提着保温桶,轻手轻脚走进来。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你们工科生今晚不是有晚自习吗?”
“我请假了。”她轻轻走到我桌边,把温热的夜宵摆出来,“我看你朋友圈说要通宵画作业,肯定没吃饭,我给你做了点吃的。”
我放下画笔,看着她温柔的模样:“你啊,总瞎操心。我这么大个人,饿不着的。”
“我不放心啦。”她拉开椅子坐在我旁边,手肘撑着桌面,乖乖看着我,“通宵画画很累的,我陪着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低头画画,她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
她不吵不闹,不玩手机,就撑着下巴看着我落笔的样子,目光一瞬不瞬。
深夜的画室格外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响。
熬到后半夜,她明显撑不住困意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眼皮沉沉耷拉着,却还强撑着不睡觉。
我余光瞥见,忍不住开口:“困了就睡会儿,不用硬陪着我。”
“我不睡,我陪你。”她迷迷糊糊小声回我,“你一个人通宵太孤单了。”
话音刚落,她脑袋轻轻一歪,稳稳靠在了我的肩头,彻底睡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肩颈,软软的发丝蹭着我的脖颈,安稳又乖巧。
我停下手里的画笔,侧身看着她熟睡的眉眼。
灯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干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温顺得不像话。
我抬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心底一片安稳澄澈。
那一刻我无比确定,这个人,从高中陪我刷题、陪我熬夜、陪我度过低谷,到大学跨越半座校园奔赴我、陪着我、迁就我,往后余生,一定是我要相守一辈子的人。
我低头,轻轻开口,对着熟睡的她,轻声说了一句:“韩浔,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画完了大作业。
我没有叫醒她,就这么维持着姿势,让她靠在我肩头安睡,静静陪她等到天光微亮。
周末闲暇的时候,我们会一起逛校园周边的饰品小店。
也是那个时候,我们第一次看见了素圈银戒。
小小的玻璃柜台里,简约干净的哑光银戒,款式简单大方,干净又温柔。
我和韩浔并肩站在柜台前,视线不约而同落在那对戒指上。
空气轻轻顿了一瞬。
我大大咧咧装作随意打量的样子,心里却悄悄记了下来。
韩浔微微怔住,眼神停留了好几秒,而后和我默契十足地,同时移开了目光。
走出饰品店,我故意随口搭话:“刚刚那对银戒挺好看的,极简风,很耐看。”
“嗯。”她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很好看,很干净。”
“以后赚钱了,买一对戴着玩。”我笑着说,“当个纪念,纪念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她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我,眼底藏着细碎的期待,却只是温柔应道:“好啊,等以后。”
那时候的我们,年纪尚轻,不敢轻易许诺余生,不敢直白诉说爱意。
只能把满心的欢喜、长久的偏爱、笃定的余生,全部悄悄藏在心底,藏在一句轻飘飘的“等以后”里。
大学四年,一千多个日夜,我们跨越半座校园的奔赴,从未间断。
毕业后步入职场,生活骤然忙碌起来。
加班、通勤、工作压力,填满了日常的缝隙。
我们不再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一起散步、拍照、泡图书馆,却依旧保持着快十年不变的默契。
不管加班到多晚,我们都会互相发消息报备;不管工作多疲惫,只要有空,一定会约着吃饭、散步、聊天。
职场的疲惫、生活的琐碎、成年人的压力,只要见到彼此的那一刻,就会瞬间烟消云散。
我无数次跟她直白感慨:“真庆幸,这么多年,你一直没走。”
她总是温柔笑着回我:“我不会走的,我永远都在。”
积攒了整整快十年的心意,从高中的隐秘心动,到大学的克制偏爱,终于在一个温柔的夜晚,被我们彻底说破。
思绪彻底落回当下。
崭新的拍立得在掌心完全显影,照片里的我们紧紧相拥,脸颊相贴,无名指的银戒光亮耀眼,温柔又笃定。
韩浔捏着照片,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相纸,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她抬眸看着我,带着无限感慨:“你看哦,从高一分班和你做同桌开始,我们就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高三同寝,大学同校,毕业同居,原来宿命早就把我们牢牢绑在一起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温柔的人,抬手扣住她的后颈,眼底满是坦荡又热烈的温柔。
“何止是宿命。”我开口,声音清晰笃定,“是我这辈子,主动选了你一次又一次。高中选你做最好的朋友,大学选你做最亲的人,余生选你做唯一的爱人。”
话音落下,我俯身,深深吻了上去。
这个吻,沉淀了光阴。
有十五岁课桌下的偷偷触碰,有十八岁成人礼的拘谨克制,有二十岁跨校园的奔赴相守,有如今二十五岁明目张胆的深爱。
所有青涩的试探、隐秘的心动、长久的陪伴、浓烈的偏爱,全部揉进这个绵长温柔的吻里。
韩浔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后背衣料,软软的身子彻底贴在我怀里,呼吸和我的呼吸紧紧交织,体温相融,心跳共振。
良久,我们才缓缓分开。
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轻喘气,眼底水雾软软的,满是爱意。
我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臀,抱着她站起身,大大咧咧道:“饿了吧?我去做饭,给我的小朋友投喂。”
“我要抱着你嘛。”她不肯松手,双臂死死环着我的腰,从背后黏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后背,小脑袋不停轻轻蹭着我的肩胛。
我无奈失笑,任由她挂在我身上,慢悠悠走进厨房。
我洗菜、切菜、热锅、翻炒,动作熟练流畅。
她就安安静静黏在我身后,整个人挂在我背上,半步不离。
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我的腰侧,软软的触感轻轻挠着我的皮肤,时不时踮起脚尖,在我的下颌、脖颈落下一个轻轻软软的吻。
我一边做饭,一边随口跟她聊天。
“还记得大学我通宵画画,你半夜跑过来给我送夜宵不?”
“记得呀。”她贴在我后背轻轻应声,“那天我怕打扰你画画,走路都不敢出声。”
“你那时候困得脑袋直晃,还硬撑着陪我。”我笑着调侃,“真是个小笨蛋。”
“因为我想陪着你呀。”她软软撒娇,“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想陪着你。”
我炒好菜品,盛进餐盘,侧身转头,张口喂了她一口温热的菜。
她乖乖张嘴吃下,眉眼弯弯,下一秒立刻凑上来,柔软的唇贴上我的唇,把嘴里温热的味道尽数渡给我。
甜甜的、软软的,满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我们站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互相投喂,细碎的亲吻不停落在唇角、下颌、眉眼。
我低头,忽然看见她唇角沾了一点浅浅的酱汁,抬手来不及擦拭,直接俯身,用唇轻轻蹭掉。
温热的触感落在唇角,韩浔浑身轻轻一颤,手环得更紧,整个人软软地挂在我身上,彻底被我撩得没了力气。
“灿灿……”她小声哼哼,软糯的调子满是撒娇。
“怎么了?”我直起身,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得肆意坦荡,“害羞了?以前连碰都不敢碰,现在亲这么多次还害羞?”
“不一样。”她埋在我颈窝轻轻蹭着,“现在太幸福了,我总觉得像做梦。”
我抬手揉着她的长发,语气认真又笃定:“不是做梦,都是真的。陪伴,偏爱,我们,全部都是真的。”
收拾好饭菜,我们并肩坐在餐桌前。
茶几上的拍立得依旧整齐排列,从青涩校服到温柔礼服,十年青春,尽数定格在小小的相纸之中。
韩浔拉起我的手,将我们戴着银戒的指尖紧紧扣在一起,戒指相互贴合、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她抬眸看着我,眼底盛满星光与温柔,轻声认真说道:“灿灿,以后每一年、每一岁,我们都要拍新的合照好不好?不管是居家、出游、日常、节日,我们都要把岁岁年年,全部好好存起来。”
我低头看着紧扣的十指,看着眼前爱了整整快十年的人,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我抬手,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声音笃定又温柔:“好。”
“一年又一年,一岁又一岁。”
“拍一辈子的合照,守一辈子的朝夕。”
“十年不够,二十年不够,这辈子余生漫长,我全部都陪你。”
十年光阴匆匆翻页。
拍立得定格了我们青涩懵懂的少年心动,岁岁珍藏;
银戒锁住了我们往后余生的朝夕相守,岁岁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