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暂栖 高楼觅安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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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愈发稠密，各色车灯连成连绵不断的长河。
轿车降低车速，顺着指示路标，缓缓拐进文创大厦地下车库的入口。
车库入口光线骤然暗沉，外面市井的喧闹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绝在外，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车灯劈开昏暗，照亮一根根林立的水泥立柱，地面泛着冷淡淡的水光。
车子稳稳熄火。
车门推开，微凉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江亦忱迈步落地，脚下踩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
车库顶的荧光灯管忽明忽暗，光影在他脸上来回流转，黑茶色发丝完全沉入阴影，看上去近乎纯粹的墨色，只有偶尔灯光扫过发梢，才会闪过转瞬即逝的浅褐。
眼角微微下敛，安静伫立在原地，一身孤孑，与生俱来的矜贵藏在沉默之中，不张扬，却无法忽视。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快速扫过空旷的车位，立柱后方，幽深的通道拐角。四下安安静静，看不见半个人影，这份过于死寂的环境，反倒让人心头悬起。
“快走。”沈瑜压低声音，快步往前，“内部专用电梯就在前面拐角，这条路平时极少有人走动。”
沈瑜脚步很快，一路不停回头张望，一只手已经摸出口袋里的门禁卡片。
刚刚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他却找不到半分踏实，从前习以为常的地下车库，此刻每一处阴影仿佛都能藏下窥伺的视线。
江亦忱默默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而稳。
两人一路穿过一排排停放整齐的汽车，鞋底叩击地面，声响在空旷车库里传出细微的回响，每一声都格外清晰。
前排的司机也下车，不动声色站在车尾位置，目光望向车库各个通道口，默默替他们警戒片刻。临行之前老板再三嘱托，要亲眼看着二人安全进入电梯，他才能够离开。
“多谢。”江亦忱路过司机身旁，轻声道谢。
司机微微一僵，只能生硬点头：“应该的。”
内心暗自感慨，这位少年待人温和有礼，也难怪老板会如此放不下。可使命在身，他依旧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刷卡，金属电梯门应声滑开。
狭小轿厢里面灯光洁白。
沈瑜先一步跨进去，又回身示意江亦忱尽快进来。江亦忱踏入轿厢，电梯门缓缓合拢，外面车库那片昏暗，彻底被隔绝在外。
镜面轿厢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江亦忱垂着眼，视线淡淡的落在镜面，没有过多情绪。
大病初愈的苍白已经褪去些许，只是眉宇之间还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光线柔和地抚过侧脸，那份惊心动魄的好看只一闪而过，随即又敛于沉静之下。
电梯平稳向上攀升，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顶层就是我的办公室。”沈瑜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呼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整层大半区域归我使用，休息室茶水间一应俱全，短期落脚没问题。唯一麻烦就是，我消失这么久，公司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
手机在口袋当中持续震动，不间断的消息提示嗡嗡作响。沈瑜把手机掏出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几十条消息，部门主管、副总轮番轰炸，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估计副总已经准备好跟我进行一场深度谈话。”沈瑜苦笑一声。
叮——
电梯到达顶层。
厚重的电梯门向两侧打开，外面是一条安静的长廊，地毯消去全部脚步声。
沈瑜再次刷卡，推开最内侧一扇宽大的办公室房门，反手进门立刻落锁，咔嗒一声锁舌咬合，悬在心口的那口气才算稍稍落地。
落地玻璃窗占据整面墙壁，整座城市铺展在眼底，万家楼宇尽收视野。阳光毫无遮挡倾泻进屋，落在光洁的桌面、宽大的布艺沙发上。
终于，一处临时可以喘息的落脚点。
江亦忱走到窗边，站在玻璃之前，远远俯瞰脚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秩序。
这里没有Alpha与Omega，普通人完全不懂信息素，可来自原世界的追兵不受这方世界规则束缚，依旧在暗处游离。
他们如同漂泊无根的过客。
“先随便坐。”沈瑜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一边卷起袖口，一边叹气，“我得先回复几条消息，稍微应付一下公司那边，不然再过半天，全公司都要报警找人。”
说完他便坐到电脑之前，噼里啪啦敲击键盘，一边回复消息，嘴里还不停小声碎碎念。
江亦忱没有去沙发，依旧静立窗前。
山风已经远去，扑面而来的只有城市燥热的气流。他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庄园的画面，想起谢临朔送别之时深沉的眼神。
满心只有沉甸甸的亏欠。
欠对方庇护，欠对方出手相助，这份人情沉甸甸压在心间。
“谢临朔应该很快也会进城。”江亦忱低声自言自语。
“哟，还惦记人家呢。”沈瑜手指停顿，侧过头看他，忍不住试探，“说真的，你就一点不好奇，为什么他愿意为我们做到这般地步？非亲非故，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反常。”
江亦忱微微侧过身子，阳光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条。
“世间之人，本就各有本心。”他语气平静，睫毛轻轻颤动，“或许只是他天性仁厚。若是我们反过来胡乱揣测这份善意，未免太过狭隘。”
沈瑜：“……”
行吧。
钝感滤镜焊死，根本撬不动。
他默默转回脑袋继续敲键盘，放弃劝说。有些心结旁人说不破，只能等日后江亦忱自己慢慢察觉。
办公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清脆声响。
而大厦楼下街道不起眼的角落，几辆普通私家车分散停靠，看上去毫不起眼，车内的人目光牢牢锁定文创大厦的地下车库出口与大堂正门。
谢临朔布置下的人手，已经全部就位。
没有人靠近大楼，不打扰楼上两个人，只远远无声守望。
手机铃声响起，沈瑜的私人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短信。
是谢临朔。
【已经平安抵达？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沈瑜扫完信息，抬眼望向窗边的江亦忱，犹豫一瞬，没有把手机递过去，只抬手回复一句平安。
他不想让江亦忱看见消息，又开始没完没了纠结亏欠人情。
窗边的少年浑然不知楼下悄然布下的守护，他望着远方绵延的楼宇，心底一片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暂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