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至》缇玉淇

2、同名

　　　 “师妹，这边来。”
　　漆黑夜色之下，云皎月跟上师兄慕连城的步子，二人一同钻入丛山学堂的一道珠帘之内，动作间致使珠玑相撞却并未发出半点声响。
　　二十年前，一个名为薛丛山的高人创办丛山学堂，每年只收录三十弟子入学，其中半数闯过重重难关拜入玄界第一大宗重楼九霄，本是桃李满天下，严师出高徒的美谈，但七天前发生的一件事却让重楼九霄起了疑心。
　　“起息符，瞬杀阵，都是顷刻之间夺人性命的阴狠之物，一个小小的学堂值得这样大费周章。”话虽如此，慕连城还是轻而易举地捣毁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杀阵，还颇为嫌弃的甩了甩手。
　　云皎月环视一周，周围无非是一些书桌板凳，并没有妖物的气息，那当日周史等人七窍流血，三魂七魄尽数消散的死状就不是妖物附身所致。
　　“师兄我们走，去内室看看。”云皎月转身正想离开，却刚好看到一片洁白似秋霜的月光铺满书桌，染到笔墨纸砚之上，书香夹杂着秋夜的寒凉湿气涌入鼻腔，一时绊住了两人的脚步。
　　云皎月伸手承接住一抹月色，心中更添几分惆怅，开口道：“月色似秋霜，寒夜更添凉。周师兄总爱背着手在月下嘀咕这句诗，时间久了我都记下来了。”
　　慕连城也轻叹一声：“重楼九霄不像人间有四季雨雪，花开花落，周史总替你我惋惜，我过去总觉得不屑，如今得见却是这幅光景。”
　　周史生了个温吞和善的性子，进了宗门二十年还是个负责做菜的外门弟子，慕连城常说就算是有人挑衅把菜泼他脸上，他都得先尝尝自己做的菜好不好吃，再听人家说泼他的理由，这样一个人却横死，死状还极其凄惨，令人难以相信。
　　但周史的死只是一个开端，自他以后，玄界共有三十七个弟子先后身死，死法皆同，而这些弟子修为师承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点就是承曦三年到七年拜入丛山学堂的学生，重楼九霄因此派人下界调查此事，恰逢云皎月二人闯了祸事，便顺势接了这桩事。

　　师兄妹两个虽伤春悲秋脚上功夫却没慢下来，乘着月色摸到了内室，内室里只有一人的呼吸，却有一阵诡异的悉索声，像是有无数只夏虫在蠕动攀爬，令人不寒而栗。
　　眼前是木门，木门好呀。
　　云皎月和慕连城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抬脚一人一边踹开房门，堂而皇之地闯了进去。
　　“云柔”
　　下一刻，一团云雾化作飘带旋进内舍，屋内之人被惊扰了美梦，一骨碌爬起惊魂未定地坐在榻上，乌黑长发披肩，身板瘦削但挺拔，哪里有耄耋老人的神态。
　　“这是薛丛山？情报上可没说薛丛山有龙阳之好呀。”慕连城看着被云柔捆住的青年，疑惑地问道。
　　云皎月下意识地轻“嗯”了一声，心思却在那阵诡异的声响上。
　　榻上人气急败坏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闯入我丛山学堂。”
　　“你就是薛丛山？”慕连城耐着性子问道。
　　薛丛山却不领情，来回蹬腿，像只正在蛄蛹的蛆，“和你有什么关系？来人啊，有人私闯民宅，来人……”
　　可现在庭院里那还有私兵在，都被师兄妹二人打晕了，薛丛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于是打翻了烛台，想借着火光引来街上巡逻的士兵。
　　云皎月一记重敲狠狠击在后脖颈上，薛丛山一翻白眼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慕连城扒了扒薛丛山的眼皮，开口道：“你这手劲儿可别把人打死了，那可就真没线索了。”
　　下一刻，一滩水渍缓缓向着火源移动，一点点覆盖吞噬，火苗不甘心地舞动，但终究只是徒劳，下一刻火光彻底消失了。
　　云皎月收回手，开口道：“放心吧，交给我。”
　　清澜仙尊以剑术闻名天下，鲜为人知的是师尊的控魂术同样炉火纯青，探灵一记就是师尊独创，可以在人神智不清时趁虚而入，查探人的记忆，甚至是篡改记忆，可以说是审讯必备。
　　云皎月将此法术学了个十成十，催动灵力与薛丛山本身的意识对抗，渐渐的意识逐渐被消磨殆尽，任由陌生的意识在脑海中游走。
　　“你叫什么？”
　　“薛丛山。”
　　“你是什么人？”
　　“……丛山学堂的学生。”
　　云皎月接着问道：“那丛山学堂的主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薛丛山脸上缓缓浮现出疑惑的神色，半晌才开口道：“他是我老师，也是我养父。”
　　慕连城“啧”了一声，开口道：“给自己养子起自己的名字，不一般啊。”
　　云皎月接着问道：“那你养父呢？”
　　“不知道。”
　　慕连城忽然开口道：“师妹，你听说过民间有一种说法叫同名替命吗？”
　　云皎月反问道：“什么意思？”
　　慕连城神色罕见地凝重，一双桃花眼满是“罪孽深重之人怕受到报应，会先给自己找倒霉蛋做替死鬼，倒霉蛋替他偿还因果业力，自己就能平安无事。”
　　云皎月问道：“师尊不是说这样的巫术早就失传了吗？难不成如今重现于世还刚好被我们碰到了。”
　　慕连城直起身子，耸耸肩，开口道：“我早就习惯了，从小到大和你在一起你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遇见过。巫术是自从八年前扶衣国灭就失传了，如今重现于世指不定会引起多大的波澜呢。”
　　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云皎月来不及捕捉，接着开口问道：“扶衣国？我怎么没听说过？”
　　慕连城动动手指，将榻上昏迷的薛丛山关起来，这才回道：“扶衣国啊，一个早就灭国的国家了，师妹没听过吗？”
　　“……没有。”云皎月回道。
　　慕连城似乎有意转移话题，开口道：“好了，我们还回去了，师尊他老人家还在等着我们复命呢。”
　　话音未落，一阵更为明显的蠕动声传来，几个堆放在角落的红色瓦罐传来碎裂的声响，无数血红色的蛊虫似雨点般坠落，落地的刹那就疯狂地朝房间内的三个活人袭来，密密麻麻连成了一张血红色的大网。
　　云皎月看得头皮发麻，搓搓手臂，开口道：“师兄，这是业力化成的血虫，最怕阳火，用火攻。”
　　慕连城听后，立马掏出一沓生火符，连成火阵，以三人为中心星火点点串联，随后爆燃，烧出一片炽热的火海，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蛊虫体内的水分不断蒸发，最后变成一具一捻就碎空壳。
　　慕连城指挥道：“师妹你去外面，有虫子跑到外面了。”
　　云皎月正现在十步开外，透过薄透的窗纸，伴随着“噼啪”的轻响，半人高的火舌猛得卷起，舔舐着木椽，将窗纸燃烧殆尽。
　　灯火阑珊时，晚风携着火焰的余温擦过云皎月的面庞，一双浅金色的眸子撞进云皎月的视线，二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