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化天使》开心青椒

4、像个小刺猬 许迟温握着

　　许迟温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孙亚仁那道带着恶意的目光还钉在自己身上，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皮肤里，不致命，却让人烦躁。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下去，没有抬头去看孙亚仁，也没有回嘴。许迟温很清楚，和这种人争执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可那句“一个怪物一个哑巴”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可当“怪物”两个字落在夏遇阳身上时，许迟温发现自己心里泛起了一股不知名的烦闷情绪。
　　明明在自己看来以为是天使的人，怎么怎么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怪物？许迟温无法理解。
　　许迟温侧过头，目光不自觉地往左边的空座位扫了一眼，那张搬来的课桌上空荡荡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夏遇阳很快就从后门回了教室，手里抱着各科教材和资料，还有一套新的校服，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前，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许迟温注意到从夏遇阳进门起，教室里的目光就似有若无地往这边聚拢过来。那些视线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带着几分不可名状的意味，让人无法忽视。
　　夏遇阳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他把新教材摞在桌角，校服随手塞进抽屉里，然后侧过头，朝许迟温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你昨天的伤怎么样？”夏遇阳拿出一支笔，在左手的指尖上转了转，随意地问道。
　　许迟温没想到夏遇阳会突然问起这个。老实说身体上青紫的部位不少，他能感觉到隐隐的钝痛，但嘴上却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没事，皮外伤而已。”
　　“你昨天真的报警了？”许迟温问了一句，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夏遇阳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许迟温注意到那双浅色的瞳孔在颤抖，像阳光下微微晃动的琥珀。
　　“没报警，我赌了一把，他们要是真动手，我估计也跑不掉。”夏遇阳语气轻松，他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然后随意地搁在桌面上，“我还真没想到正巧有警察出警，也算咱们运气好。”
　　也许正是因为夏遇阳的突然降临，才会让昨天的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吧。许迟温在心里默默想着，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那张过分白皙的侧脸上。
　　离得近了些许迟温才注意到，夏遇阳的鼻梁两侧零星地散落着一些浅淡的雀斑，像是被阳光轻轻点上去的，在他脸上却显得恰到好处，甚至给他增添了几分独特的美。
　　夏遇阳觉得许迟温或许是个有些“奇怪”的人，总是面无表情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可当他那双乌黑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却又无比纯粹和专注。
　　“谢谢。”许迟温低声说了一句，这才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课本。
　　实际上许迟温帮林清和的那次也没有真的报警，那只是他在网上存的一个用来吓唬人的假通话界面。许迟温觉得如果当时真的报了警，反而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夏遇阳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上课铃响了，他勾了下嘴角，看了眼黑板上的课表，是物理课，夏遇阳从桌角抽出一本物理选修教材，翻开放在了桌面上。按他以前学校的学习进度，差不多就是到选修3-2的内容，他直接翻到对应的章节后便随意地扫了几眼。
　　班里的学习气氛算不上多浓厚，物理老师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讲课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可越是这种讲课的风格，越是容易让人犯困。
　　夏遇阳随意扫了一眼班里的同学，大部分人要么低着头在桌肚里偷偷玩手机，要么就是撑着脑袋昏昏欲睡，真正在听讲的人没有多少。他收回视线，目光不经意地往右边一瞥，看见许迟温正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快速地移动着，神情专注，像是在认真记着笔记。
　　难不成他是学霸类型的？夏遇阳心里冒出这个念头，那为什么会坐在最后一排？不过夏遇阳对别人的事情向来不会过多探究，他收回目光，也低头翻开了自己的课本认真听了起来。
　　物理课的内容对他来说不算难，他一边听讲一边在课本上随手勾画着重点，偶尔余光瞥见右边的许迟温依然在不停地写着什么，笔尖几乎没有停过。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响起时，物理老师几乎是踩着铃声合上了教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说话声、打闹声、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嘈杂的声响。
　　夏遇阳注意到许迟温从来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下课也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就写着什么，完全不融入到班集体里面去。
　　在班级后面打闹的人不少，一旦有男生不小心碰到了许迟温，夏遇阳就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许迟温对他们的厌恶——眉头皱起，身体紧绷，下意识就会躲避，像是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可林清和偶尔也会过来跟许迟温说几句话，许迟温倒没表现出多么厌恶，只是对她很冷淡。
　　是只讨厌男生吗？还是讨厌被触碰？夏遇阳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有出声询问。
　　像个小刺猬，会自动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靠近。
　　夏遇阳看着许迟温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他又想起昨天在巷子里见到许迟温时的场景，明明被三个人围着打，却硬是一声不吭，事后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事”。
　　夏遇阳觉得许迟温或许是一个很能忍的人。
　　中午打完铃，许迟温不紧不慢地把课本收拾好，起身准备去食堂。
　　“你要去食堂吗？带我一起呗。”夏遇阳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眼镜戴上，镜片颜色非常浅淡，但也稍微挡住了那双透亮的琥珀色眼睛，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几分。
　　许迟温转过头，对上了夏遇阳的笑脸，面对他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许迟温觉得没什么好拒绝的，沉默了几秒便点了点头：“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夏遇阳依旧走在了许迟温的左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走路的时候偶尔会因为来来往往的人而碰到彼此的肩膀，但许迟温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下意识地躲开。
　　“不好意思。”想到之前许迟温对触碰的排斥，夏遇阳在又一次肩膀相碰后，低声说了一句。
　　“没事。”许迟温回复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敷衍和客套。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夏遇阳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像是找个话题随口一问。
　　“嗯。”许迟温淡淡地回应着，转过头来，看了身边的夏遇阳一眼。
　　冬日的阳光很柔和，衬得夏遇阳整个人都无比通透莹润，淡金色的发丝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许迟温转过头去继续看向前方，他见过很多漂亮的人，却没有哪一个像夏遇阳这样，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让许迟温觉得眼前的世界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色彩。
　　一路上经过的许多同学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们几眼，不过目光都只在夏遇阳身上停留，又很快移开。
　　许迟温对周围那些目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安静地走着，带夏遇阳从教学楼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你平时在食堂都吃什么？”进了食堂后夏遇阳摘下眼镜放口袋里，他抛出了一个话题，打破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
　　“随便吃点，能吃饱就行。”许迟温回着他的话，把夏遇阳往一个人少的窗口带了过去。
　　“我们食堂的种类不多，不过每个窗口的菜品还挺丰富。”许迟温又补充了一句。
　　夏遇阳没想到，许迟温居然会主动开口给他介绍食堂的情况，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很平淡，但在一上午几乎没听见许迟温说过话的情况下，已经算很难得了。
　　“是不是要刷卡啊？我还没有来得及办理。”夏遇阳看着许迟温，眨了眨那双浅色的眼睛。
　　“可以先用我的。”许迟温的这句话说得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谢谢你了。”夏遇阳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下次我再请你吧。”
　　“不用，你昨天给了我一个橙子。”许迟温解释说，抬眼看向夏遇阳，发现那双浅色的瞳孔正含着笑。
　　“一个橙子换一顿饭？那你也挺不划算的。”夏遇阳打趣道。
　　许迟温没有再接过夏遇阳的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才转过身继续排队了。
　　很快两人就打完了饭，一起刷了许迟温的卡，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你就吃这么一点儿啊？”夏遇阳这才看清许迟温餐盘里的东西，一份米饭搭配一点点青菜和几块肉，看起来少得可怜。
　　“嗯，我吃得少。”许迟温垂下眼，拿起筷子，动作很轻地拨了拨碗里的米饭，语气平淡地回应了一句。
　　夏遇阳这才仔细地打量起许迟温来，发现他确实有些太瘦了，虽然校服外面还穿着厚外套看不太出来身形，但那张清秀的脸上几乎没什么肉，下巴的线条也显得有些单薄。
　　他想起昨天在巷子里许迟温被打时蜷缩在地上的样子，以及他摇摇晃晃站起身的模样，再对上眼前这个看似没有什么血色的少年，心里莫名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你太瘦了，以后可以多吃一点。”夏遇阳左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饭，算是提醒对面的人。
　　“嗯。”许迟温又简单地回应了一声，开始吃自己的饭，没再说什么。
　　从下午开始，就会不断地有一些同学来跟夏遇阳搭话，也不管是否冒犯，只因为自己好奇而来询问他外貌的情况，或是假装热情地表示欢迎。
　　夏遇阳都一一礼貌地回应了，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看不出半分不耐烦，只是等那些同学走远后，他脸上的笑意便会淡下去几分，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到了放学的时候，许迟温早就收拾好了书包，每次不该他值日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离开教室的人。他背着书包，照例穿过走廊，经过楼梯口时余光瞥见夏遇阳正被几个同学围住说话，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出了教学楼。
　　出了校门，许迟温依旧会先买一份薯条，边吃边往那条熟悉的小巷走去。
　　今天巷子里的光线比平时暗一些，他抬头看了一眼，云层遮住了大半的夕阳，只留下天边一抹灰蒙蒙的橘红色。许迟温嚼着薯条，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他总觉得夏遇阳的降临是奇迹。
　　天使奇迹般地就降临在了自己灰暗潮湿的世界里。
　　会是梦吗？许迟温在心里问自己，他不敢回答。
　　能注意到夏遇阳的人很多，自己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也许对于“天使”来说，这些只是随手撒下的善意。
　　不知不觉间，许迟温已经走到了“Jiu”酒馆所在的那条巷子口，手里的薯条也见了底。许迟温把纸盒捏了捏，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巷子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