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山海》宥杉

21、赛场风暖 运动会的第

　　李沐荞跟着唐芷慢慢离开操场。她们没有走主路，沿着香樟大道的侧边慢行。高大的香樟树撑开浓密的树冠，秋日的阳光穿过层层绿叶，在水泥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风一吹，光影便跟着流转，几片泛黄的落叶被风卷起，在脚边轻轻打旋。四周一下子安静不少，远远才能飘过来操场模糊的欢呼。

　　“我早就看好几个拍照的位置了。”唐芷侧过头看她，利落的短发被晚风拂动，眼里藏着压不住的期待，“前面那座后花园的小亭子最好，周围灌木多，不会有别的同学过来打扰。”

　　两人慢慢往前走，穿过长长的教学楼连廊。廊边花坛里，秋菊零零星星开着浅黄的小花。唐芷停下脚步，从背包里取出拍立得，掀开镜头盖，抬手对准李沂珊。

　　“就站在这里，背靠着这棵树，不用刻意笑，自然一点就好。”

　　依言站定，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目光柔和地望向镜头。

　　“咔嚓。”

　　白色的相纸缓缓从相机里吐出来，唐芷小心捏住相纸的边缘，不去触碰画面区域，拿在手里轻轻来回晃动，安静等待影像慢慢显影。空白的相纸上渐渐浮现轮廓，树影落在李沐荞肩头，眉眼安静柔和。唐芷低头看着慢慢成型的相片，嘴角悄悄扬起一点笑意。

　　她们继续往后花园走，小径两旁长满低矮的灌木丛，秋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很快就到了那座木质小亭，亭子四面没有围墙，只有几根木柱支撑着顶，藤蔓顺着柱子攀援而上。

　　“这里光线刚刚好。”唐芷走到亭子中间，再次举起相机，“再拍一张。”

　　又是一声快门。一张接一张相片陆续诞生。大多时候，镜头对准李沐荞，捕捉她抬眼望向远方、或是低头看着地上落叶的模样；偶尔李沐荞也接过拍立得，让唐芷站在树下，按下快门，定格她短发飞扬的瞬间。

　　每拍完一张，唐芷都会耐心等待相片显影，再小心翼翼放进包里的防水相片袋里。这些照片，是她悄悄珍藏的，只属于她和李沐荞的片段。她心底盼着，这样安静独处的时刻能久一点，再久一点。李沐荞并没有察觉唐芷藏在拍照背后的私心，只单纯享受着秋日漫步的松弛，暂时放下平日里课业带来的紧绷。两人走到一棵树下的长椅坐下暂时休憩一下。

　　“诶我们要不要来张合照，趁光线还不错。”

　　“好啊！”

　　在落日的见证下，拍了属于她们的第一张合照，那是属于少年独特的情谊，

　　白色相纸缓缓吐出来，唐芷小心捏着边缘，没有触碰画面，轻轻晃动。空白的纸面慢慢显影，相片里，两个女孩并肩挨着，身后是远处操场模糊的看台与香樟的枝叶，阳光在画面边缘晕开一层淡淡的暖边。

　　唐芷盯着慢慢成型的相片，低声轻笑：“拍得挺好。你很漂亮！”

　　李沐荞凑过去看，目光落在照片上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心里只当是好友间普通的留念。

　　唐芷把相片收好，悄悄放进相片袋，藏好心底那一点难以言说的欢喜。她们一共拍了两张合影，一张给了李沐荞，一张在唐芷那里留着。

　　夕阳一点点向西倾斜，暖橘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校园。天色慢慢柔和，唐芷看了眼剩下的相纸，轻声说：“差不多啦，差不多可以去吃晚饭了，走吧。”

　　李沐荞应声，两人向食堂走去，吃完晚饭照常自习。第二天一早，天刚透亮，校园里就重新热闹起来。运动会第二天的项目排得很满，上午是跳远、铅球这类田赛，还有女子接力。李沐荞和唐芷早早来到看台，找了昨天差不多的位置坐下，唐芷依旧背着那个背包，拍立得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打算等下午空闲的时候，再接着拍几张。

　　上午的赛场气氛同样热烈。同班参赛的女生跑八百米的时候，两人一起站在赛道外围给朋友呐喊。选手冲过终点线时浑身脱力，她们跟着人群跑下去送水，忙了好一阵，等再回到看台，已经临近中午。

　　短暂休息过后，下午的重头戏拉开帷幕。先是年级拔河比赛。粗重的麻绳压在地面，拉出一道白粉笔分界线。参赛的同学们脚蹬地面，身体向后倾倒，咬紧牙关使劲，两边看台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各班同学扯着嗓子，为自己班的选手加油助威。

　　几轮激烈的角逐，本班队伍在半决赛惜败。队员们垂着胳膊走回来，脸上带着疲惫，大家围上去递纸巾、安慰几句。拔河项目落幕，广播很快响起通知，下一项赛事——教师组接力赛。

　　看台瞬间掀起新一轮沸腾。学生们纷纷挺直身体，探着身子望向跑道的集结区，三三两两互相打听，猜测哪些任课老师会上场。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班级老师的身影，预备好呐喊助威。

　　李沐荞坐在看台台阶上，安静地望向跑道那边，目光扫过一群说笑的老师，一眼便看见了苏怀玉。

　　苏怀玉今天换了一身和往日截然不同的装束。上身是一件玉红色的上衣，鲜亮温润，搭配一条利落的黑色运动裤，乌黑长发全部高高束成马尾，几缕细碎的发丝垂落在额角和颈边。褪去了站在讲台握着粉笔、讲解习题时斯文沉静的气质，此刻鲜活明媚，带着一股松弛的力量感。

　　教师接力十四人一组，两边各七人，樊红玉分到第三棒。她站在队伍一侧，安静地做着赛前热身，交替活动手腕，转动脚踝，偶尔侧过头，和身旁其他老师闲谈几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态自在从容。

　　裁判吹哨示意比赛准备就绪。第一棒老师踏上起跑线，枪声响起，老师奋力向前奔跑。看台之上，各个班级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为各自班级的老师呐喊，喧闹交织在一起，填满整片操场。

　　接力棒飞快传递，第一棒交至第二棒，转瞬之间，接力棒送到苏怀玉的掌心。

　　她稳稳攥紧木棒，立刻迈开步子向前冲刺。高马尾随着奔跑大幅度甩动，玉红色的衣角在秋风里轻轻扬起，黑色运动裤衬得她每一步都干脆有力。秋日阳光落在她奔跑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清晰的轮廓。

　　周遭喧闹的呼喊好像隔了一层薄雾，李沐荞的视线牢牢追随着那道亮眼的红色身影，看着她转过弯道，冲进最后的直道。她看得专注，连身边同学的呼喊都听得模糊，心跳不自觉轻轻加快。

　　直到苏怀玉顺利将接力棒交到最后一位队友手中，才慢慢收住步伐，渐渐减速停下。她微微喘息，抬手擦去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转头和同组的老师笑着交谈，简单点评刚刚这一棒的节奏。

　　等教师组的队伍散开，苏怀玉站在一旁喝水，为了避让人群慢慢往后退，正好退到李沐荞旁边，按照往常的性格，李沐荞会往后退，自动远离，但现在突然很想靠近。李沐荞有些紧张，挽着唐芷胳膊。

　　李沐荞才轻声开口：“苏老师，刚刚跑得好快。”

　　苏怀玉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是她，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也有些惊讶平时都会主动回避的女孩会主动搭话，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好久没有这么全力跑过，跑完腿都发酸。”

　　“全班都在为您加油。”李沂沐荞垂了垂眼，声音轻轻的，“看着还挺震撼的。”

　　“但真的跑的超级棒，小苏你知道吗我们年级组是第一名诶！”唐芷在一旁说道。因为苏怀玉的性格开朗，所以很多同学都与她交好，所以有时候也会称她为小苏。

　　苏怀玉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短发的唐芷，笑着打趣：“昨天听说你的一百米还拿了个奖，下次教师组缺人，我可要拉你来替我们老师参赛。”

　　唐芷一下子笑出声：“那可不行，我是学生选手，不能违规跨阵营。”

　　李沐荞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目光落在樊红玉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静静听她们说笑。

　　苏怀玉视线轻轻扫过李沐荞，嘴角依旧带着笑意：“你们两个怎么凑一块儿在这边观战？”

　　唐芷侧过身子，往李沐荞那边靠了半寸，扬声回道：“我们专门过来给教师组加油的，主要是来看苏老师跑接力。”

　　苏怀玉低低笑起来，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视线短暂停留在她们之间，又自然移开。

　　“是吗，那我的面子可不小。”她抬手把扎着的马尾松了松，几缕湿软的发丝散落在颈侧，“对了唐芷，你的百米成绩我看了，起跑反应特别快，好好练，下次校运会说不定能破年级记录。”

　　唐芷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发热：“运气而已，后半程差点没顶住。”

　　这时李沐荞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温的：“樊老师，您跑完累不累，要不要喝点水？”她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是刚才在小卖部顺手买的。

　　苏怀玉看向她，眼神柔和下来，伸手接过瓶子，指尖轻轻擦过李沐荞的指腹。

　　“谢谢你沐荞，刚好渴了。”她拧开瓶盖小口喝了两口，“你们俩不去看拔河比赛吗？那边热闹得很。”

　　唐芷瞥了眼身侧的李沂珊，笑着答道：“等会儿再过去，那边还在准备我们在这边逛逛。”

　　苏怀玉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唐芷口袋露出一角的拍立得相纸，随口一问：“你们刚才拍照片了？”

　　唐芷下意识按住口袋，笑了笑：“嗯，我和荞荞拍了一张合照。”说着便拿出来给苏怀玉看“苏老师你看，怎么样，好看吧。”

　　“嗯嗯好看。”苏怀玉眉眼弯起来：“那挺好，校运会留个纪念，多年之后翻出来看会很有意思。”

　　远处裁判的哨声响起，拔河赛场那边传来一阵阵震天的呐喊。苏怀玉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得过去过去那边了，你们慢慢逛，注意安全。”

　　“好，苏老师再见！”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苏怀玉转身走向教师队伍，玉红色的上衣在人群里格外显眼。李沂珊静静望着那个背影，耳边还残留着她方才带着笑意的声音。

　　唐芷侧头看她，轻轻抿了抿嘴，没说话。

　　剩下的几项比赛继续进行，一直到傍晚，运动会所有项目才全部结束。广播播报完最后的团体总分，操场慢慢开始散场。

　　运动会结束之后的一周，校园慢慢回归平日的节奏。课间、晚自习，李沐荞依旧常常拿着习题册去找苏怀玉问问题。办公室人来人往，苏怀玉总会放下手里批改作业的红笔，微微倾身，耐心顺着她的思路一点点拆解题目，偶尔停下来，轻声点出她思考里卡壳的地方。

　　“这里不要急于套公式，先理清变量之间的关系。”苏怀玉的声音温和，指尖轻点草稿纸上的步骤，“你其实思路是对的，就是容易想太多，困住自己。”

　　李沐荞垂着眼看着草稿纸，耳尖微微发热，轻轻点头。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苏怀玉总能一眼看懂她藏在解题步骤里的纠结，很少否定她，总是愿意鼓励她继续试下去。

　　苏怀玉偶尔也会随口问问她最近状态：“最近数学课怎么样，都能听的懂吧。”

　　李沐荞点了点头。

　　日子继续平缓向前，课堂、习题、周测交替往复。秋日的风还在校园里穿梭，唐芷珍藏着拍立得相片里的念想，李沐荞沉浸在被老师理解的温暖之中，苏怀玉则守着心底那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缓慢滋生的悸动。

　　一切尚浅，暗流初生，无人点破，静静等待来日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