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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定不辱命 定不辱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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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今安看着明朝。
后面的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嘴巴就被明朝的手覆上了,轻轻地,他的手指微凉,今安愣住了。
“不要说那种话。”他的声音不高,“以后也不要说。”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不会让你死,以后的路,我陪你走,你只管好好活着。”
他的话落下来,很轻,却让今安整个人像被绳索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她看着他,她的手还放在膝上,没有移开,也没有攥紧。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那……桂花糕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朝松开手,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包桂花糕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今天的很好吃。”
今安没有回答,说吴嬷嬷找她还有事就先走了。
明朝看着离开人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看不见了,又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今安走在回廊上,她把手拢在袖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朵绣兰花的边缘。她的心跳还是很快,从陆府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有慢下来。
什么意思,刚才明朝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以后的路,我陪你走”。今安不敢想,也不愿往那想。
自己只是一个借住周府的孤女,连名字都是借来的。她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没有一身从容的底气。她甚至连琴棋书画都只会一点皮毛,不像李玉瑶那样可以在任何场合端坐自如。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那句话,更不配去细想那句话背后可能藏着的意思。可他既然说了,她也不敢把它当成一句随口的安慰。她会把这句话收起来,放在一个不会轻易被风吹到的地方,等时间久了再看它会不会生根。
而在此之前,她会继续走她的路,继续查她该查的。
她想,她得再去一次陆府。不是为了送扇子,是为了那个年轻人。
回到自己的院子,今安把吴嬷嬷叫到跟前。
“吴嬷嬷,你还记得冉云亭吗?”
吴嬷嬷一愣:“冉云亭?姑娘说的是冉堂的儿子?”
“对。”
吴嬷嬷想了想:“见过几次,有一年他和冉堂来看望老爷,住过几天,还跟明月小姐玩的很好,后来就没再见了。”她看着今安,“姑娘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他不是死了吗?
“姑娘,到底怎么了?”嬷嬷见她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他可能没有死,我今天在陆府见到一个人,和他很像,但只是背影。”
吴嬷嬷大惊失色,“那如果真的是他,他会不会认出你来,知道你是冒名顶替的。这样周家,会不会把我们送去官府,老爷他们的仇——”
“吴嬷嬷,我打算再去一次陆府,或者我要再见见陆延,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打听到什么。”
眼下只有先确定他的身份,才能走下一步,吴嬷嬷点点头,出去了。
今安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出了神。她想起那年在明月家,冉堂来的时候,明月拉着她的手说“今安,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她不记得了。当时她只顾着吃明月塞给她的糖,根本没注意来的是什么人。
冉云亭,今安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个名字,把它牢牢记住。
皇上昨日就让人传了旨,今早让明朝进宫一趟。
明朝低头看了看左臂上的那道疤,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狰狞而醒目,这是上次从青阳县回来路上遇刺留下的。
他穿上朝服,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月白色的朝服衬得他面容清隽,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下巴也尖了些,最近他又瘦了不少。他将腰间的玉带系紧,又从枕下取出那枚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今安的那条兰花帕子,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药香。他看了一瞬,将帕子折好收入袖中,推门而出。
马车早已等在角门外,明朝上了车,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今安院子的方向。晨光中,那扇门还关着,她大概还没有起床。他放下帘子,对惊鸿说了一声“走吧”,马车便辘辘地驶出了巷口。
皇宫在大都的最北边,从周府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大都。马车走在晨光中的街巷里,早市已经开了,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空气中混着菜蔬的清香和面食的甜味。明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待会儿要跟皇上说的话。
北境王,冉堂,陆渊启,那封密折,还有官道上的那次刺杀。他要把这些日子查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皇上。
午门到了,明朝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引路的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汉白玉的台阶一级一级地铺向远方,像是永远走不到头。这是他从小就走惯的路,可每次走在这条路上,他都会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座皇宫太大了,大到能装下整个天下;也太深了,深到能吞没所有的秘密。
御书房在乾阳宫的西侧,是一间不大但极雅致的屋子。窗棂上雕着莲花纹,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满室照得亮亮堂堂。紫檀木的书案上堆着奏折,笔架上挂着几支用过还没洗的笔,砚台里的墨还没有干。
皇上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阅奏折。他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头上戴着翼善冠,面容清瘦而威严,一双眼睛不大但极亮,看人的时候像能看穿人的五脏六腑。
明朝进了御书房,撩袍跪倒,行了大礼:“臣明朝叩见皇上。”
皇上抬起头,看见是他,放下手中的朱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不深,但带着一种难得的、发自内心的温和。
“起来吧。”皇上说,“身体无碍了?”
明朝站起身来,垂手而立:“回皇上,已无大碍,多谢皇上挂念。”
皇上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瘦了,回头让太医院给你开个方子,好好补补,你可是朕的肱骨之臣,不能垮了。”
明朝心中一暖,再次躬身:“谢皇上恩典。”
皇上靠在龙椅的扶手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他看着明朝,目光沉静而深邃。
“你递上来的折子,朕都看了。”皇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北境王的事,冉堂的事,陆渊启的事,你说官道上有人刺杀你,查清楚是谁派的了?”
明朝摇了摇头:“刺客没有留下活口,臣追查了半个月,只查到他们是从边关来的。”
“边关。”皇上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的叩击声停了,“北境王的地盘。”明朝没有说话。
皇上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明朝。窗外是一小片御花园,几株月季正开得热烈,金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像绸缎。他的背影挺得很直,但明朝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了些,像是压着什么看不见的重担。
“朕登基十五年,”皇上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北境王在边关经营了二十年,二十年的根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朕不是不想动他,是动不了。”
明朝的心一沉,他听出了皇上话里的无奈,那种身为一国之君却对臣子束手无策的、深深的无力感。
“冉堂的密折,朕没有见到。”皇上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明朝,“但朕相信你说的话,北境王勾结外敌,意图不轨,冉堂发现了他的秘密,写了密折要上奏,被他灭了口。陆渊启,朕一向信任他,把冉堂的案子交给他审理,没想到他竟然是北境王的人。”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那份明朝呈上的密折——那其实是明哲在青阳县搜集的证据汇总,整理成册,事无巨细,从冉堂的出入账目到北境王与边关将领的往来书信,从陆渊启的升迁轨迹到刺客尸体上的边关军牌,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相互印证。
“这份折子,朕看了三遍。”皇上说,“每看一遍,心就凉一分。”
明朝跪了下来,“臣万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是臣迟迟查不出来,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明朝,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欣慰,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找到了同盟的释然。
“起来。”皇上说,“别动不动就跪。”
明朝站起身来,垂手站着。
皇上回到书案后面坐下,拿起朱笔,在空白的奏折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了。他抬起头看着明朝,目光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你这次在官道上遇刺,是北境王给你的警告。”皇上说,“他不想让你查下去,你怕不怕?”
“不怕。”明朝说。
“为什么?”
“因为臣站在皇上这边。”明朝抬起头,直视着皇上的眼睛,“皇上是天子,是天下人的皇上。北境王再大,大不过天去。”
皇上怔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好一个‘大不过天去’。”皇上笑完,正色道,“你放心,朕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朕手里也有人在查北境王,只是进展缓慢。你查到的这些,正好补上了朕这边的缺口。”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了明朝。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密”字,背面刻着一条盘龙。那令牌不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边角被磨得发亮,显然用过很多次。
“这是朕的密令。”皇上说,“持此令牌,可以调动大都巡防营的五百人马,可以出入宫禁不受阻拦。朕把它交给你,是告诉你——朕信你。北境王的事,你放手去查,出了事,朕兜着。”
明朝接过令牌,双手捧着,低头看着那块铜牌。上面还有皇上的体温,温热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他将令牌收入袖中,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臣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