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自哪颗星》冰块隔离

9、寒假 从天堂到地

　　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或许也不过如此吧。
　　一个小时前,收到期末考试的成绩条,程佳佳第一次考到了年纪第一。一个小时后,回到城中村,被街坊四邻戳着脊梁骨回家。
　　每次走这条路,都能听到些新的关于自己家庭的流言蜚语。程佳佳特别希望自己能够隐身。
　　其实，这条路她也曾蹦蹦跳跳地走过。在不经世事的儿童时期，她不十分理解大人们的那些眼光和所议论话的意思。她只知道走过这条路后便回回到家，可以喝汽水，可以看电视了。青春期的到来，自尊和面子霎时重了起来。她逐渐理解了路人眼光中的不怀好意，和那些肮脏言语中的含义——她的脊梁这才被逐渐压弯了。
　　寒假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唯一的娱乐就是那台年纪和她差不多的电视。妈妈有些时候看不下去便会朝她发火“这样下去眼睛会看坏的！”，见程佳佳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屏幕，李颖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干脆学也别上了，在家看电视得了！和你说话呢！你这副样子和你那个死人爹真是越来越像了！”
　　程佳佳这时候才会把电视关了。然后立马拿出书包写作业。等妈妈走开了，眼泪就一滴一滴地，落到作业本上，把字迹晕染的模糊，把纸张浸的发黄。是的，哪怕是年纪第一也会被骂。
　　那时候，程佳佳还不知道什么是更年期。她只是越来越怕妈妈，怕妈妈突然而来的脾气，更怕妈妈抛弃自己。她有时候会幻想，自己要是离开了妈妈，没钱上学，该去哪个地方露宿。所以她不敢不努力，她怕自己连学习都拿不出手，没有价值会被抛弃。
　　当然李颖并不会抛弃自己的女儿。哪怕做着被世人不耻的事，只要能支撑起这个家，她便不顾外人眼光的去做。
　　母女两人都在不同的时间地点里，流着差不多重的眼泪。但青春期和更年期的碰撞，让眼泪海里的两颗心，成为了两座无法沟通和触达的孤岛。
　　“明天，和我一起出门一趟，去市里的科技馆”李颖先开口，打破了两人的冷战，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到程佳佳眼前。
　　“知道了”程佳佳顺着台阶下，低头应和。哪怕心中好奇也没再多问，拿起筷子闷头吃面。

　　当天一大早，李颖便起床收拾了。她先是化了个她上班时常化的浓妆，对着镜子发了会呆后，又把脸上的妆全卸了，把大波浪利落的盘到了脑后。衣着也是最普通的牛仔裤和T恤。程佳佳扎了个马尾，便和妈妈一起出门了。
　　两人坐在公交车上时沉默了好一会。程佳佳一直盯着车窗外不断后移的绿化。“上次给你送了好多书的那个人，说想要见见我们。”李颖盯着女儿的侧脸说道。
　　“哦”程佳佳意识到了，妈妈口中的那个人就是学校给他安排的帮扶人。上次她捧着一堆书回家，见到妈妈立刻解释是“学校里资助的”，她害怕被妈妈误会自己乱花钱买杂书。
　　她想起了那天她捧着一堆书走出教务处的情景。手臂酸胀的不行时，张清源出现接过了她手中甜蜜的负担。她想起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想起雪糕上的冷凝水，想起篮球场上的对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张清源这次寒假回家表现得不如往常兴奋。
　　结合之前去学校时兴奋积极的态度，王虹调侃自己儿子应该是犯了相思病。
　　“哟，咱儿子有相中的姑娘啦？”王虹有一次撞见张清源在镜子前用自己的卷发器做造型，立刻拽来张清源爸一起看这个平常头都不怎么疏的人破天荒的举动。
　　“这是相思病犯了，吃饭都没胃口了？”饭桌上家人们看着只吃水煮菜的张清源不禁感叹。
　　每次放假王虹都会买到一大堆吃的，让阿姨每天都做张清源喜欢的菜。可这张清源铁了心要在这个寒假增肌减脂，成绩上没什么竞争力，外形还是要搞好的。他觉得如果自己和蒋帅竞争，最大的弱势就是身材。两人虽然身高相近，但蒋帅是每天训练的体育生，肌肉形状和身材比张清源要好一些。所以寒假的每次晚饭，张清源都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的食欲。
　　饭桌上爸爸和妈妈，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着看起来食欲不振的他。
　　“谁说我没胃口的”张清源最吃这招，夹起一个红烧排骨就往嘴里放。
　　爸爸妈妈相视一笑，感叹张清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可爱。在幸福的家庭中，似乎可以一直当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