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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诏狱遇奇女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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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皇城夜幕低垂,皇城之内除了巡夜禁军的脚步声,再无半点声响。
这里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关押的皆是穷凶极恶之徒。
民间有句俗语:进了诏狱,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能从这里全须全尾走出来的,天底下数不出三个。
沈渡,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人送外号“冷面阎罗”。
此时,他正坐在审房内,用一块白绢擦拭着绣春刀。
刀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不带一丝温度。
“大人,人犯带到。”狱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牢门推开,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狱卒将一名囚犯按跪在地,便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沈渡甚至没有抬眼,只淡淡道:“说吧,幕后主使是谁?”那囚犯浑身颤抖,却仍咬牙道:“草民冤枉!”
“冤枉?”沈渡终于抬头,将绣春刀缓缓入鞘,“上一个说这话的人,现在正在乱葬岗里喂野狗。”
“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话音未落,一柄飞刀贴着他的耳廓钉入身后的墙壁,斩断了他一缕头发。
然而,就在沈渡准备亲自用刑时,隔壁牢房传来一阵响动。
“吵死了!隔壁的,大半夜不睡觉,审什么审?你们锦衣卫都不用下班的吗?”声音清脆,是个女子,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诏狱的死寂。
在场的狱卒吓得面如土色,敢在北镇抚司叫嚣的人,坟头草都长三丈高了。
沈渡的眼神瞬间冷厉如刀锋。
他抬手示意,立刻有两名狱卒将隔壁牢门打开。
“吱呀”一声,牢门推开。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看见一个身着囚服的年轻女子,正靠坐在墙边,手里拿着半个窝头,面前地上用稻草秆摆出一个奇怪的图案。
见到人来,她甚至悠闲地咬了一口窝头。
“看什么看?”女子翻了个白眼,“没看过美女吃宵夜?”#沈渡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囚犯。
他眯起眼,声音淬了冰:“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啊,沈渡嘛,锦衣卫第一打工人,工作狂,单身狗,半夜扰民专业户。”女子啧啧两声,“我劝你对我客气点,你们指挥使见了我,都得尊一声‘姑奶奶’。”一个狱卒壮着胆子踹了脚牢门:“放肆!你这女贼,偷到锦衣卫头上,还敢口出狂言?”
“偷?”女子站起身来,即便身陷囹圄,脊背也挺得笔直,“老娘说了八百遍了,我只是夜观天象,觉得你们镇抚司房顶风水不错,上去乘个凉。”
“谁知道你们这么小气,这也要抓?”沈渡没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稻草摆成的图案上。
那不是随意堆叠的。
乾上坤下,天地否。
坎离相错,水火既济。
每一根稻草的位置都暗合卦象推演之理。
而这个图案,分明是北镇抚司的详细布防图。
明哨几处,暗哨几何,换防时辰,甚至他沈渡今夜审案的时辰方位,都被这稻草卦象推得分毫不差。
沈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步步逼近牢门,杀意凛然:“你到底是谁?”女子与他对视,不躲不避,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沈大人,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她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物,在昏暗的火光下晃了晃,那是一枚沾着干涸血迹的玉佩,上面刻着一株兰花。
“三年前,你兄长沈瑜的灭门案。”
“放我出去,我告诉你真相。”
“哐当”一声,沈渡握在手中的刀鞘,竟被他生生捏断。
三年了。
那个雨夜,沈府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屠尽,唯有他因在宫中值守逃过一劫。
这是沈渡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是他三年来无休无止追查真相的动力。
此事极为隐秘,整个锦衣卫中知晓内情的人都不超过三个。
那枚玉佩,是他兄长沈瑜与亡妻的定情之物,下葬时亲手放进了棺椁之中。
“你怎么会知道沈府的事?”沈渡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女子收敛了玩笑神色,将玉佩收回怀中。
“因为,”她抬眼,眸中倒映着牢房跃动的火光,如鬼似魅,“我当时就在现场。”
“那晚杀你兄长的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
“他们行事极为隐秘,每次杀人之后,都会在现场留下卦象作为标记。”她弯腰,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个稻草摆成的图案:“履卦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那晚,你们沈府的地面上,也用血画着这个。”沈渡心头剧震。
他忽然想起兄长临终前说的那句含糊不清的话,“渡儿……查……卦……”他一直以为兄长说的是“挂”,是让他追查凶手,将凶徒悬尸挂首。
难道……是“卦”?“你兄长沈瑜,是我敬重的长辈。”女子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救过我的命。”
“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那个组织。”
“三年前我赶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晚了。”牢房内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沈渡终于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苏星落,江湖人称‘摘星手’。”
“好听吧?”沈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吐出三个字:“真难听。”苏星落的笑脸瞬间僵住。
“这名字也不像真名。”沈渡淡淡道,转身朝牢门外走去,“不过无妨。”
“明日一早,我会让人提审你。”
“届时,把你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喂,你还没答应放我出去呢,”
“砰”的一声,牢门已经关上了。
沈渡站在幽暗的甬道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那场雨夜的血,似乎又在他眼前漫开来。
身后狱卒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大人,这个女贼……”
“派人查她的底细。”沈渡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件事都要查清楚。”
“还有,。”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牢门。
方才苏星落眼中的那一丝怅然,不像是装的。
“把她调去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接近。”
“饮食里放七日软筋散,分量减半。”
“是。”狱卒领命而去。
沈渡独自走在长长的甬道里,靴底敲在青石板上,发出空寂的回响。
如果那个苏星落说的是真的,如果沈府的灭门案背后,真的藏着一个以卦象为标记的神秘组织,那么这三年他所追查的线索,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而那些真正藏在暗处的人,此刻也许正在某个角落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三日后。
京城东市,悦来茶楼。
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公子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喝着茶。
他生得唇红齿白、眉眼含笑,一副富家公子的闲散模样。
但若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桃花眼深处,藏着一抹与外表极不相称的锐利。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闪开闪开!锦衣卫办案!”一队锦衣卫纵马穿街而过,为首之人正是沈渡。
青衫公子放下茶杯,望着那队远去的缇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身后的屏风隔间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少主,卦象已经送到北镇抚司了。”
“知道了。”青衫公子摇开折扇,扇面上画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鹤。
他望着沈渡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扇子。
“三年不见,我这小师弟,看着稳重了不少啊。”
“只是可惜,”他合上扇子,笑容转冷,“这京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到时候,不知道他那把绣春刀,还护不护得住自己。”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暮春三月的风穿街而过,却莫名带着一股寒意。